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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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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中下游平原的冬季又湿又冷,寒气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一入冬,县衙里就升起了火盆,金属做的。韶洺还分得了一个手炉,雕工精美,装着尚有余温的木炭,走到哪都是暖烘烘的。
如果他现在不是超人体质的话,也许会更舒服。
手炉里放了几味香料,闻着让人心旷神怡,韶洺惬意地搁在腹部,哼着小调掀开门帘,路过炭盆的时候还踢了踢。
“看你过得挺滋润啊。”床边上响起低沉的声音。
韶洺吓了一跳,差点把手炉抛出去。以他现在的臂力,可以掷出一个铅球世界纪录。他心神未定地把手炉护好,有些心虚地看萧迟,分析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可能性。
“前几天劫狱的事情,你有什么好说的?”果然。
“我错了,”韶洺恳切地道歉,“是我自作主张,我下贱。”
萧迟看起来并不满意,他盯着韶洺,对方一双“看谁谁渣”的眼睛水汪汪的,火气起来半晌,又悄无声息地矮下去:“我不是在教训你,只是我们来到这个时代,能轻而易举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我希望你不要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人命不应该由单独的个体擅自决定。”
韶洺看起来有些不服气:“我不是随便乱做决定的,如果这个时代有完善的法律体系,那我当然不会插手了,可是你也看到了,法律条文形同虚设,我只是觉得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萧迟有些无奈:“那之后呢?我们还会去其他时代,还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人,每一个你都管吗?”
韶洺的声音虚弱下去:“这一次是特殊情况……”
“在这座城里,就有无数这样的人,你救不过来的。”
“你这话说的,就和看到别人在路边喂流浪猫流浪狗的时候,说别喂了,救活这一个,还有几千万个等着饿死呢一样。就算只救了一个,这个世界上的苦命人也少了一个,这样不好吗?”
萧迟的头上挂起黑线,明晃晃地写着“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问他:“那你把人送到哪去了?”
“江边码头,”韶洺警惕起来,“你要干什么?”
“就是问问,”萧迟安抚地把手放在对方肩上,“放松,我不会把人揪回来的。”
韶洺仍然半信半疑,如果他是只猫,现在已经弓身竖起尾巴,保持防御性姿势了。萧迟一边想,一边把想象中的猫尾巴按下去。
但韶洺没有追问,他一向是见好就收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吃了没有?我让厨房送点点心来,还是我们出去搓一顿?”
“你歇会儿吧,成天地操心,还不够你累的,”萧迟站起身来,“我一顿不吃也不会死。”
韶洺拉住他:“好不容易不生气了,不再坐会儿吗?”
两个人正在拉扯,突然有人在外面敲门,韶洺瞬间松了手,倒是萧迟开始端起一副看好戏的架子。韶洺气不顺地踢了他一脚:“你还不快躲起来?大晚上的影响不好。”
萧迟慢悠悠地走到了柜子后面的阴影里,韶洺才来开门。
“我看先生这里的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宋子文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地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了——当然这本来就是他的房子。
“大人这么晚了有事吗?”韶洺瞟了一眼柜子后,“上个月账目不是刚刚核算好吗?”
宋子文的狐狸眼微眯着,招手让他坐下:“不是账目的事。”
韶洺狐疑地坐了,莫非县太爷是来找自己聊人生的?
“之前劫狱的事,闹得沸反盈天的,你也知道。”宋子文拿着标志性的扇子,明明是冬天了,还一开一合的,韶洺怀疑这是他的本体,把扇子拿走他就会死机。
韶洺“嗯”了一声:“不是说凶犯还在逃吗?”
“是啊,”宋子文玩了会儿扇子,突然问,“先生那天晚上去哪了?”
韶洺心里大惊,保持镇定,问他:“出去喝花酒了,大人问这个干什么?”
“我听到牢里跑了犯人,第一个就想通知先生,结果发现先生又不在,”宋子文咄咄逼人地追问,“先生是去哪家喝的花酒?”
韶洺开始冒冷汗,以他的记忆力,当然可以报出几十家店名,就怕宋子文跑去核实。也罢,破财免灾,让店主替他撒个谎就是了:“月花海。”
宋子文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收起扇子,问:“先生为何不信我呢?”
“大人这话奇了,难道不是大人不信我吗?”
“先生之前总是无故失踪,难道不是觉得我判不好这案子吗?先生对这案子如此有执念,如今犯人逃走,先生也别怪我疑到先生头上,”宋子文继续端详他,“虽说牢头说那人不像先生,但先生该不会懂得什么易容术吧?”
这答案已经很接近了,韶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等江湖传闻,大人也信?”他把脸递上去:“大人可以随便捏。”
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宋子文还当真不顾斯文上了手,韶洺揉着被捏疼的地方想,第一次见面抹铅粉涂胭脂的人,能有什么下限?
宋子文一脸“真是神奇”的崇拜感,违心地说:“我错怪先生了。”
韶洺哼哧着说“没事”。
“过几日,徽州府就要开审这起案子了,”宋子文对他说,“万老爷这几日来找我,让我改一改案卷。果然,这案子一到上头,就会节外生枝。”
“那大人觉得呢?”
“自然不能改了。”
“他与吏部的大员相熟,这点大人也不考虑了?”
“先生这是怎么了?”宋子文惊奇地看着他,“这是人命官司,就算关系到前程,也要为死者讨个公道。若连这点良心都没有,不但不配为官,更不配为人了。”
韶洺不经意地笑了笑,然后起身朝他拱手:“那我自然站在大人这边。”
送走宋子文之后,韶洺坐在椅子上沉思,差点忘了房里还有其他人。萧迟猛然一开口,他惊得几乎跳起来。
“快到三个月了,你做好决定了没有?”
韶洺茫然地点点头:“当然,不过得再等一会儿才能告诉你。”
“保密?好吧,”萧迟在他旁边坐下了,“那我跟你说说,我在京城打听到的事情。”
“等会儿,我还想问呢,这年代交通不方便,你是怎么几天内从京城跑来回的?”
“哦,用空间折叠就可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