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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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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洺心情正低落,就没有搭理萧迟,停在原地踩地上的叶子。萧迟看了一眼,收回了教育他的念头,在旁边把漂移的树叶踢过去给他踩:“怎么了?”
“你说,局里能不能拨款,开个孤儿院什么的?外墙给弄个激光感应防护,谁敢来闹事就呲溜他。”
萧迟有点搞不懂这个拟声词,但是很肯定地回答:“这是不可能的。”
韶洺狠狠地碾碎叶子,然后再把它们踢走,隔了半晌,嘟囔道:“你是不是又要说,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了,或者这种事多了去了,救也救不过来,是不是?”
“说了你也不会听,我干嘛费那工夫?”
韶洺又垂头丧气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天真。”
“这样不好吗?”
韶洺带着疑惑抬头看他:“我以为你不赞成这样。”
“我没有。我一直觉得处变不惊、临危不乱是件很无聊的事。如果喜怒形于色不幸福的话,也不会所有人都羡慕孩子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韶洺看他说这话时一脸淡然,没好气地呛他:“你觉得无聊?我看你就一天到晚的没表情。”
“谁说的,偶尔会被你气到,”萧迟看韶洺一脸被冒犯的样子,又补充说,“我是因为先天没有感情机制,可能我那个年代就是这样。”
“你那个年代连爱情都没有?那不是很没意思?”
“这是很有效率的做法,要延续人类种族的话,人工授精就行了,社会化抚养还可以降低成本,没必要搞婚姻恋爱那一套。”
“你这个冷血动物,”韶洺被这样的前景吓到了,“那你看到那群孩子被送走、嫁人,肯定也不会难过。”
萧迟“哦”了一声:“这就是你为什么摆着一张苦瓜脸?因为育婴社倒闭了?”
韶洺沉浸在悲伤里,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突然又说:“不行,我明天还得去看看。”
萧迟感谢多年的阅历,让自己还能保持微笑:“你又去干什么?”
“我还没有查清全部真相。”
“真相有那么重要?”
“当然!”韶洺看萧迟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又给自己找补借口,“你看,我只有查清全部内情,才能知道宋子文判的对不对,才能对他的能力做出判断,是不是?”
“你可拉倒吧,你一个师爷,没事就翘班跑来搞侦探业务,没到三个月你就被开除了。”
“那怎么可能呢?”韶洺有一丝得意,“我多得力啊。”
韶洺得意的神情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守在门口抓包的李玉打破了。他急吼吼地抱怨说因为找不到先生,小厮们都快急死了。还说他家少爷发怒了,连亭子里的躺椅都不宠幸了。
韶洺觉得炸毛的狐狸不好惹,想找个借口开溜,却看见萧迟不声不响地堵住了他的退路。他带着眉间两道深深的皱纹进去,宋子文看到他的一刻眼神还亮了一下,然而又迅速扬起了下巴,很傲然的样子。
韶洺谦卑地道歉,说自己临时有急事,不得不跑一趟。宋子文用扇子点住他,仰头的角度让韶洺能看见他的鼻孔:“刚才南城的廖员外来,我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韶洺想,您这来了一个多月,总该学几句方言了吧,然后忏悔说都是自己的错。宋子文的架子也没摆多久,下巴抬久了脖子酸,就开始正眼看他了:“先生有什么急事啊?”
韶洺刚想编一个老友到访的故事,但是看宋子文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担心日后露馅,老老实实地说自己去了育婴社。
“先生这么关心案子啊,”宋子文朝他微笑,露出一排小巧的白牙,“那跑这一趟,有什么收获吗?”
韶洺摇摇头,又问县太爷这两天有什么进展。
“育婴社那边我问过了,没人承认,但是既然内鬼和谢府有来往,不可能不露马脚,我已经让人去查谢府那边,有没有人见过育婴社的人了。”
“那要是还没有人承认呢?”
“不可能,”宋子文摇摇头,“一定会有人认的。”
韶洺有些好奇:“大人怎么能这么确信?明明上次大人没有问出什么来。”
“那是因为我没有逼问他们。”
韶洺有些惶恐地问:“大人决定要用刑了?”
“当然没有,”宋子文摇头晃脑地说,“本官怎么会刑讯逼供呢?我只是把这件事悄悄交代给谢老爷,让他去查了而已。谢老爷害怕儿媳妇娘家的权势,又没有证据,不敢公开站出来说她买凶杀人。不过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孙女,儿子唯一的后代,怎么能不气。我告诉他,只要能找出育婴社谁来过府里就行了,谢老爷一腔火气没处撒,肯定会铆足劲把这件事查清楚。”
韶洺无语了一会儿,小心地问了一句:“谢老爷不会刑讯逼供吗?”
宋子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谢老爷怎么查是谢老爷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亲自下手以减轻心理负担,还能保住为官的名声,这倒真像是他的处世哲学。韶洺有些担心,奴隶的生杀予夺都在主人手里,要是谢老爷下手没轻没重,最后这案子会怎么收场。
“先别想那件事了,”宋子文从桌上拿起一张长长的卷轴,“你来看,这是县衙六房的小吏名单。”
韶洺扫了一眼,被密密麻麻的繁体字逼得当场密恐。
“本来,县衙的在册官员应该限制在二十人以内,结果我查了一下,从六房的小吏到跑腿的下人,一共有三百五十八人,多出了十倍有余,”宋子文长叹了一口气,“难怪每年县里的财政都要闹饥荒,这么多官员的俸禄从哪来?”
不是从老百姓那里敲诈吗?韶洺摸了摸鼻子:“但是大人,要是轻易裁撤,这些人都是县里的老族了,不会惹出事来吗?”
“这个我已有头绪了,”宋子文把木椅当摇椅一样晃了起来,“我就跟他们说,因为近年战事频起国库空虚,明年朝廷要有大动作,第一个就要查在册的胥吏,冗员一律辞退,还要追回之前多发的俸禄。我就先跟你们通个气,年底查人之前不在任上的,就宽大处理,可以不追工钱。他们手里没几个干净的,应该都会见好就收。这么多年也让他们捞够了,还霸着位子就太贪得无厌了。”
韶洺看他在名单上一个一个都做好了记号,知道他已经打听好了,哪些人得用,哪些人光吃不办事,哪些人习惯鱼肉乡里。这些情报,大该也是他和小吏们在各种娱乐场所“交流感情”时得来的。
他正在感叹字写得真漂亮的时候,又有一个衙役着急忙慌过来,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