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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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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帮我把信截下来,”韶洺死死地捏着萧迟的手,好像对方抢了他的金枪鱼罐头,“模仿笔迹会不会?重写一封就行了,写点套话,夸我才思敏捷,堪当大用什么的。”
萧迟看着被他抓住的爪子,抖了抖,没抖下来,只得用另一只手艰难地从内兜里掏出一封信:“已经截下来了。”
“效率这么高啊,”韶洺收回爪子搓了搓,小心把信拆开,读了一遍,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
萧迟把信抢过来,张开看了看:“他出京前就找人查过你了。我就叫你不要那么张扬,用个算盘吧,你偏不听。”
韶洺不满地嚷嚷:“那是他拿几吨重的账本压我,怪我吗?”
萧迟把信放到烛焰上,看火苗渐渐起来,抖动两下,让它燃尽了:“问题是,即使他怀疑你不是方仲柯,他还是把你留在身边,事事照顾,这就怪了。”
“他整天阴晴不定的,谁知道他搭错了哪根筋?”
“这就是你给他下的评语?”
“人性复杂,哪是我几句话就能概括的,”韶洺咂咂嘴,“不过你说,这个案子,照他这性格,会怎么办?”
“他处事圆滑,大概不会做绝吧,该查到哪一步就停手,他有分寸的。”
“那死掉的孩子就不管了吗?”
萧迟认真地皱起眉:“我说过多少遍,这个案子不关你的事,你根本就不应该干涉。”
“我是人家的师爷,我怎么能不干涉?”
“你是来给人家算账的。”
韶洺也当真忧虑起来:“那如果靠他一个,最后破不了案怎么办?”
“那就破不了呗。”
“怎么能这样?”韶洺愤愤不平地把烧完的纸屑吹走,而后突然问萧迟,“如果我帮忙呢?如果我破了本来不该破的案子,会扰乱历史吗?”
“我不确定,”萧迟犹豫了一会儿,“不过大概率不会,他们都是小人物,只要不影响历史大局,局里就不会管的。”
“那你凭什么不让我管?”
“因为这不是你的工作范围,没必要趟这个浑水。”
“跟你没话说,”韶洺把萧迟拽起来,往门外推,“都这么晚了,各回各家吧,你不是明天还得早起烧菜吗?”
萧迟挑了挑眉毛,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上前两步,把他抵在了墙边。
韶洺睁大了眼睛:“你干嘛?”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冷静,”萧迟压低嗓音说话,“我虽然不支持你不务正业,但我也没有拦着你啊。”
韶洺恼怒地盯着他,嘴唇闭得紧紧的,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猫。
萧迟继续给它顺毛:“我只是说,在这个时代,这起案子注定是个悲剧,你不必太过执着。这都是历史了。本来,你根本不会出现在江都,他也不会有你的帮助。我们是旁观者,不是参与者。”
韶洺对他的低音没有抵抗力,整个人渐渐平息下来,挥了挥爪子:“松开,占人便宜呢你这是。”
萧迟耸耸肩松了手,又问他还要不要吃夜宵。
“再吃,再吃我都胖成球了,”韶洺头疼地坐下,“我问你,你觉得从育婴社这条线,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要是你们家大人不愿意屈打成招,大概就不会了,谁愿意承认对自己没好处的事?”萧迟做出推论,“这个年代又没有科学的取证流程,不靠口供,基本定不了案。”
韶洺想了想,突然把脸凑近,萧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你干嘛?”
“陪我出去走走,”韶洺一把抓住他,“消化消化。”
萧迟一向拿他的心血来潮没有办法,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出去,翻墙,飞檐走壁,跑到了几千米开外的县城角落里。
萧迟站在育婴社第一排房子的窗前无语地想,自己说的话全是耳旁风,这只恼人的猫一点也没听进去。
“从这里看进去,就是孩子们的卧室了,”韶洺趴在他耳边问,“看到什么没有?”
这间房的朝向不好,采光很差。两人的五感是被增强多倍的,才勉强能辨认出卧榻上睡着的一溜孩子。
“果然是,”韶洺在一旁点头,“完全看不出来谁是谁,只能靠床位认。”
他又把萧迟拉到隔壁一间房:“这是婴儿们住的地方,平常那个叫寒露的姑娘就在这里睡,方便照顾。”
他拍了拍萧迟的肩:“走,我们去看看里边。”
两人放轻脚步,穿过月洞门,走到第二进院落,左边角落的一间房是杂役们睡的地方,现在已经人去楼空。中间是厨房,右边是管事的办事处,一人独占一间。管事在外有宅子,平常不住在这里。韶洺拉着萧迟的袖子,走到左边的房前。门上虚虚地挂了把锁,韶洺发挥脑内的知识,摸了根铁丝,三下五除二捅开了,两人一起走进去。
除了两张简单的床铺,这里还充当杂物间,有些木料和斧头之类的。韶洺退出来,重新把锁锁好,沿着来时的路再走回去。刚过月洞门,就听见了脚步声。
两人迅速躲进角落的阴影里,地方比较局促,韶洺的半边身子被对方笼罩,萧迟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犹豫了一秒,伸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跟她隔着一个院门,靠着院子里的月色,认出来这是寒露。她松松地拢着头发,脚步放得很轻,朝四周望一望,站在孩子们的卧室门前仔细听着。
韶洺毛发旺盛的脑袋转了转,问萧迟:“她这么晚在这干什么?”
萧迟的脖子被他的头发扫的很痒,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就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寒露一个激灵,连忙回来,推开婴儿室的门走进去了。
韶洺被哭声一激,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还埋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于是用胳膊肘捅了捅:“行了放开吧,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殷勤。”
萧迟从善如流地松手,看着韶洺气哼哼地翻墙跑了,突然想起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在备忘录上记下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赶上去问韶洺:“这一趟有收获了?”
“那是当然,”韶洺得意地说,“我差不多已经知道了,但是听你的,我不会干涉破案过程。”
萧迟看他摇头晃脑地走远,想象他在遇到自己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突然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击中了他,好像他曾经很多次这样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