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27、算盘

　　谢老爷虽然家财万贯，膝下却只有这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整个人就像脱了水，忽然间瘦的只剩下个骨架。丧事隆重，人来人往，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流泪个不停。
　　韶洺知道诽谤死人不得福报，不过他如今有黑科技加成，还是在心里默念老天有眼，而后把荷包的事悄悄告诉了宋子文。
　　谢少爷已经入殓，自然不能再扒出来看荷包。宋子文先是上了一份厚礼，以表自己的哀思，而后拿出了荷包，问一身素服的谢少奶奶：“夫人见过这个荷包没有？”
　　谢少奶奶的脸色虽然苍白，嘴唇倒是咬得鲜红。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荷包，像是看着垃圾桶里隔夜的剩菜，而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没见过。”
　　韶洺在一旁说：“那日断案的时候，我见少爷带过的。”
　　少奶奶的余光飘过来，韶洺不知怎么就打了个寒颤。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东西是打哪儿来的，跟亡夫有什么关系？”
　　韶洺看着微眯的丹凤眼，眼角那一抹弧度像刀子一样，隔空就把他剐了一下。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足够自信，壮着胆说：“这是案子的证物，死者有这个荷包。如果谢少爷跟死者有关系，那就牵扯到人命官司，还请夫人再好好回忆一下。”
　　谢少奶奶干脆地质问他：“这荷包是打哪来的？凭什么来问我？”
　　韶洺又哆嗦了一下：“育婴社里叫一位寒露的姑娘……”
　　听到名字的一刹那，谢少奶奶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流露出不屑：“她说的话也能信？”
　　韶洺继续追问为何不能信，少奶奶却闭口不言，只是咬定自己没见过这个荷包。韶洺和宋子文对视了一眼，他轻轻扯了扯上司的衣袖，附耳说：“大人，我先出去一会儿。”
　　宋子文潇洒地让他随意，而后和乡绅们周旋起来。
　　韶洺走出灵堂之后拐了个弯，朝后厨走去，在经过一个假山时撕下了分子膜。其实他脑中没有什么既定计划，就是打算利用一下自己原生态的脸。
　　他四下转了转，锁定了一个穿的最好的丫鬟，把宋子文送给自己的扇子哗一下打开，微笑着迎上去：“姑娘请留步。”
　　丫鬟被骤然叫住，又是一个面生的人，情不自禁倒退了两步，但是来人生的俊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世人都是相貌协会，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韶洺保持着微笑自我介绍：“在下是随新县官赴任的师爷，有个案子在身，想问姑娘几句话。”
　　趁姑娘沉迷美色还没跑，他赶紧把荷包拿出来：“姑娘见过这东西没有？”
　　丫鬟瞬间面露难色，看了看荷包又看了看来人，掂量着情报值不值得交出去。
　　看她的穿着打扮，必定是府里有一定地位的丫鬟，能够贴身服侍主子。韶洺就是不知道自己运气如何，有没有问到少爷房里的人。不过看她的反应，东西她肯定见过。
　　韶洺掏出了身上最大的一锭银子，交给对方：“姑娘放心，我保证不说出去。”
　　虽然美男子的保证一向做不得准，但丫鬟为其所动：“这绣工，肯定是落月的，少爷很喜欢她绣的东西，我倒是记得少爷也有这么一个。”
　　韶洺在心里为自己的运气鼓掌：“落月是谁，能叫出来见一见吗？”
　　丫鬟摇了摇头：“她几年前就被赶出府，之后好像就死了。”
　　韶洺大概琢磨出了事情的真相：“这个落月，和你们少爷……”
　　丫鬟如临大敌，左右张望，然后把他拉到僻静的地方：“可不敢乱说，让少奶奶知道了，要打死我的。”
　　韶洺刚才大概就看出来了，这位少奶奶，在古代大概是不大好听的“妒妇”：“哦，所以她和你们少爷有染，被你们少奶奶赶出去了？”
　　“那时候还没有少奶奶呢。她一直和少爷有点不清不楚的，其实府里也知道，但是没当回事。但是少奶奶嫁进来之前，听说少爷房里有人了，怎么也不依，一定要把她赶出去，所以老爷就把她送出去了，那时候少爷闹了好一阵子呢。”
　　丫鬟突然意识到自己把内情都抖搂了出来，仿佛少奶奶的眼刀已经劈在身上。赶紧小步跑开：“我还要给少奶奶送茶，晚了就完了。”
　　韶洺重新戴上分子膜，边走边想，大概是落月被赶出去之后，发现自己有了孩子，等她死后，孩子就送到了育婴社？但是已经三四年过去了，为什么要现在杀孩子呢？
　　韶洺愁眉苦脸地走出谢府，愁眉苦脸地回到房中，愁眉苦脸地撑着下巴，一直撑到夜色已深，有人敲门。
　　萧迟端着一个托盘，用另一只手推了推他：“想什么呢？”
　　韶洺叹了口气，然后又拿出自己信笔涂鸦的画，又叹了口气。
　　萧迟把托盘放在桌上，俯下身看画，辨认了半天，带着浓浓的困惑问他：“这是什么？一群蛞蝓？”
　　韶洺把画团成一团扔他：“你什么眼神？这是菊花好吗？菊花！”
　　萧迟把画着软体动物的纸团捡起来，看韶洺一脸没好气地问他：“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要吃蒸酥酪吗？”萧迟打开了碗盖，香气顿时溢满了房间。
　　韶洺神色和缓地把青瓷碗挪过来，小心地不让自己露出得志意满的笑容，但是尝了一口又放下了。
　　“怎么，嫌我牛奶放多了？”
　　“不是，我今天去了一趟育婴社，”韶洺用勺子拍着酥酪，“哀民生之多艰，朱门酒肉臭，你懂不懂？”
　　“你知道自己是21世纪的人吧？”萧迟提醒他，“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不一样啊，我活在这里，这就是现在的事。”
　　萧迟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带着嫌烦的表情坐在他旁边：“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
　　“我大概弄清楚清明——就是被杀的那个孩子的身世了，虽然是我猜的，但这个年代没有基因检测，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韶洺把今天的战果告诉他，又问，“那为什么至今还有人要杀她呢？”
　　萧迟耸耸肩：“谢老爷的独子不是刚死了吗？据我所知，他还没有孙子。”
　　韶洺猛地拍了桌子：“原来是这样，清明现在是他谢家唯一的三代了啊。”而后他想了想，又疑惑道：“还有今天，为什么我提到寒露的时候，少奶奶好像一脸不耻的样子呢？”
　　“这个啊，”萧迟面无表情地说，“我今天打听了一圈，寒露可能是，这个年代的，那个词叫什么，破鞋？也就是……”
　　“我懂我懂我懂，”韶洺赶紧摆手，随后警觉地想起来，“你不是不管这个案子吗？为什么要去打听这个？”
　　萧迟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一言不发地把酥酪端起来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