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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算盘 ...

  •   “所以你就这么跑去了青楼,还呆到晚上?”
      韶洺一边用手帕蹭脸上的胭脂印子,一边如梦似幻地说:“对啊,改明儿你有空也去看看,真是长见识。里面的几个姑娘……”
      萧迟一把把手帕扯过来,放在桌上:“别跟我说你一天的收获就是看了个歌舞表演。”
      “当然没有。”韶洺像是被冒犯到了,一五一十把今天和宋子文的谈话复述给萧迟听。
      “这个人奇怪吧,”韶洺摸着脸上擦红的地方,“有的时候是个青天大老爷,有的时候是个纨绔。”
      萧迟沉默了半晌,评价了一句:“你终于知道我当初的感受了。”
      “什么?”韶洺被冒犯到了,“我有这么难伺候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萧迟毫不留情地说,“你可以做个一日总结,把他的评语写下来。”
      “我的毛笔字丑死了,算了吧,”韶洺想了想,有点好奇,“诶,你当初是怎么写我的?”
      萧迟面色如常,淡淡地说了句:“写在备忘录里的,早扔了。”
      韶洺有点失落,然后不甘心地问:“都有那么先进的科技了,为什么你不能直接上传到局里的档案库呢?”
      “这是规定。任务期间,除非必要,不能使用超出这个年代科技的物品。否则容易造成时空混乱。一般来说,我不会用分子膜和空间折叠器之外的东西。”
      “什么破规定,”韶洺嘟囔着,“那你呢,你今天有什么收获?”
      “我扮成送菜的,跟他的下人聊了一会儿,大概的印象跟你一样,挺有趣的一个人。”
      “你?送菜?”韶洺憋了一会儿,终于笑出了声,“你该不会是往脸上抹土了吧,你长得一点不像卖菜的。”
      “对。”萧迟简单地点点头,觉得今天的碰头可以结束了,于是打开窗准备跳出去。
      “诶!”韶洺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今天晚上住哪?”
      萧迟一只脚还搭在窗沿上,奇怪地回头看他:“找一家客栈啊,怎么了,你想让我住在这吗?”
      韶洺回头看看只有一张床的卧室,松开了手:“就是随便问问。”
      萧迟顿了一会儿之后,说了句:“你小心点。”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韶洺望着空荡荡的窗户,一时间有点心绪复杂。这么跳窗进来又跳窗出去,倒像是古代小说里的幽会情节。他把窗关上,觉得这个夜晚闷热得睡不着。
      古代的县令,兼一县的县长,县委书记,县公安局局长,县税务局局长,县教育局局长,县法院院长,县农业渔业林业牧业局局长,县矿产资源管理局局长,县国土资源管理局局长,县宗教事物局局长于一身。宋子文正式上任的第一天,桌上就堆满了各种诉状和文件。从离婚官司到田地所有权争执,从欠税漏税到整修监狱,上任县官的乱摊子完美地丢给了他这个刚从象牙塔出来的书生。
      宋子文也没有张扬到开堂审案还抹粉的地步,规规矩矩地洗一把脸就穿着官服出来了。韶洺站在大堂的左侧,看到这张清秀干净的脸,还迈着沉稳的官步,差点向后栽倒。
      案子涉及田亩之争,其实再清楚不过了。县里一个姓谢的大户,看上了山边的几亩地,想买来建个避暑山庄,但是户主不卖。于是谢少爷就带着一帮打手,每天站在田亩旁边,干扰人家种田,还破坏田里的秧苗。户主不胜其扰,一纸诉状告上了衙门。
      户主声泪俱下地诉说这场天降横祸,自己怎样辛勤种田,家里怎样才刚建了瓦房,这几亩田对自己怎样重要。韶洺看他哭得可怜,都想上去给人家递手绢。
      这案子实在没有什么好审的地方,韶洺瞟了一眼神色端庄的宋子文,不知道他的沉默预示着什么。
      这时候被告上场了。谢老爷带着儿子,两人委委屈屈地推翻了诉状上的所有事实,说是好声好气去劝户主卖田,户主非但不允,还把他们家的仆人都打伤了。话音未落,几个壮汉就撩起了袖子,上面青青肿肿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还告我?我还要告他行凶伤人呢!”谢老爷苍白的胡须都气抖了。
      韶洺开始忧虑了,他咬着指甲看看老实巴交的户主,再看看那几个虎背熊腰的家丁,觉得人心险恶。
      宋子文沉默了一会儿,拍了一下惊堂木:“带证人。”
      乡里的里长完全站在了谢家那边,一口咬定户主血口喷人。谢老爷是当地乡绅的典范,每年施粥施米不说,还慷慨解囊帮县里修缮官道,兴办育婴社收养孤女。去年暴雨时候县衙的房顶漏了,都是谢老爷出钱翻新的。
      韶洺看着谢老爷捻着胡须的悠然姿态,想起了当年造成他母亲死亡的公司。
      宋子文扫了他们两眼,朝着谢少爷问道:“地里的秧苗,说是被你们糟蹋了,这是事实吗?”
      “大人,这是他自己弄的也未可知啊。”
      “他自己糟蹋自己的秧苗,来污蔑你,就因为不想卖田?”宋子文带着疑惑的神情问,“要是你只是好声好气地劝人家卖田,为何人家要毁了一年的口粮来告你?”
      “这……”谢少爷半天憋出了一句,“大人,刁民难惹啊。”
      宋子文又指了指他身后的几人:“你们这几个家丁,身强体壮,人数又多,怎么会被一个庄稼汉打成这样?”
      谢少爷大言不惭地说:“我们家风向来淳朴,下人都和善有礼,向来不肯轻易出手伤人,所以被打时没有还手。”
      宋子文的白眼翻得清清楚楚,韶洺在一边看着,马上笑声就憋不住了。
      “此案尚有疑点,明日再审,”宋子文有模有样地拍了一下惊堂木,“退堂!”
      韶洺跟着潇洒的宋县令回到住所,一路上觑着他的神情,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最后韶洺还是忍不住问:“大人为何不当堂宣判呢?”
      “没有证据,”宋子文把袖口往上一撩,一只纤纤玉手摩挲着尖下巴,“想来那户主的左邻右舍也都畏惧豪强,不会出来为他作证。”
      “那这案子该怎么办?”
      宋子文招手把李玉唤了过来:“你去到谢老爷府上走一趟,就说看在我的面子上,那几亩田就算了吧。我也不追究他伤人秧苗的事了,要是再闹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等今年收税的时候,我格外照顾他们庄上。”
      韶洺看着李玉远去,觉得胸中烦闷,脸上也讪讪的。宋子文瞅了他两眼,狐狸眼眯着,露出一丝微笑:“先生觉得我错了?”
      “不敢不敢,”韶洺摆摆手,“只是觉得世风虽移,有些事却是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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