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19、初见

　　韶洺被猛地一推，向前扑着倒进了门里，刚想回头抗议自己会摔个鼻青脸肿，结果房间根本没有地面。他脚下一个踩空，就这么直直地掉了下去，而且这掉落好像没有尽头。
　　韶洺像非洲部落的原住民一样张牙舞爪地掉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片星空。他发现自己不止什么时候已经静止了，悬浮在了这个上下没有底的圆筒里。
　　“点开一个星星看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韶洺向声音的来源扭头，看见萧迟在虚空中向他走来。他左右看看，并没有见到有入口：“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没有进来，我是你想象出来的向导，”萧迟向他解释，“每个人在改造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引导者，是接受改造的人自己想象出来的。引导者会帮你厘清大量涌入的知识，协调新的身体机能。”
　　“那我为什么非得想出你来呢？”韶洺气鼓鼓地说。
　　“那得问你自己了，”萧迟耸耸肩，“我只是你的大脑召唤来的。”
　　韶洺叹了一口气，突然上前两步，用手按住对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幻想的萧迟挑了挑眉毛，似乎是没预见到这样的展开。
　　“反正也是幻想，不占白不占。”韶洺满足地回味了一会儿，抛下一脸问号的向导，转过身去点开了一颗星星。
　　“这是现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历史。”被占便宜的萧迟在后面尽职尽责地解释。
　　韶洺的四周突然出现了明晰的时间线，在每条线上的时间点，都浮现了三维立体的动画片段，未来的场景和历史的硝烟就这么急速灌输到了他的脑中。韶洺惊讶了一刹那，然后急迫地滑动着时间轴，翻看今后几个世纪的数学进展，看到哥德巴赫猜想的完整证明时惊呼出声。
　　“我真是太笨了。”他叹了口气，然后津津有味地研究起来。
　　“你就看看其他的吧。”向导在后面提醒他雨露均沾。
　　韶洺有些不满地放下了论文，时间线迅速纠缠收缩，回到了星星的状态，仍然悬挂在原来的位置。
　　韶洺转了转，又点开了另一个黄色的星星，在手指接触的一刹那，那一点光亮迅速变成了图纸和模型，韶洺的眼前闪过了一个个枪械构造、格斗技巧，这类他到死大概也不会接触的知识。
　　向导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韶洺疑惑地转过头去。
　　“来打一架。”萧迟退后到离他大概三米的地方，朝他勾了勾手。
　　“你不是认真的吧……”
　　向导没有听完他的答案，猛地向前跨步，紧接着一个带着风声的左勾拳就上来了。韶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召唤来一个向导，还要挨他的打。
　　“仔细看。”
　　韶洺眯起眼睛，对方的动作突然就慢了下来，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拳头出击的方向和力度在他脑中有了清晰的数字，并且他立刻预见到了拳头的落点，脑中急速给出了一个反击方案。
　　在韶洺沉醉于自己杰出的格斗知识时，他已经抬起了右手，抓住对方的拳头，同时往左边闪开，抡起左手漂亮地打在了对方太阳穴上。
　　“对不起。”韶洺看着自己的左手惊惶地道歉。
　　充当陪练的萧迟耸了耸肩，表示并不介意：“静下来，闭上眼睛。”
　　韶洺在黑暗中突然听到了一缕缥缈的音乐声，他静静地听着，感觉很安详。
　　向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它放大。”
　　细细的乐声突然变成了震耳欲聋的交响乐，把韶洺吓了一跳。他赶紧降低了音量，让它在舒适的音区游荡。
　　“现在睁开眼。”
　　韶洺慢慢抬起眼皮，看到萧迟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一身兽皮衣，戴着五颜六色的羽毛做的头冠，脸上五彩斑斓地画着横条，手里还拿着一个三角铁叉子。
　　韶洺捂着肚子笑了半天：“你这是什么打扮。”
　　“谁知道，”向导嫌弃地说，“你自己的恶趣味，非要我穿的。”
　　韶洺还没有收住笑意，欣赏着对方涂得黝黑的手臂上露出的肌肉，直到萧迟不耐烦地提醒他：“你注意我的嘴型了没有？”
　　韶洺一边收住口水一边回答：“注意到了，你说的不是中文。”
　　“那你为什么能听懂呢？”
　　“这样自问自答有意思吗？当然是语言库已经传输完毕了啊，”韶洺终于大发慈悲让向导换回了正常的衣服，“连这种非洲某部落已经失传很久的语言都要会，是不是有点浪费大脑内存了呀？”
　　“这不归你管。”穿着衬衫的向导满足地说。
　　韶洺突然忘记了自己要长生不老的痛苦，在星星中穿梭来去。他用海洋生物学家的眼光重新观察了深海的风景，从地质学家的角度欣赏丹霞地貌，最后回到哲学家的角度思考人生哲理。
　　“挺无聊的，”他评价道，“知道这么多干什么呢？”
　　“这是你的自由，”萧迟把星星推远了，“你使用它，或者封闭它，它们都会在这里。”
　　“我以前看到的是世界的切片，现在看到的是个万花筒。”
　　“这就是为什么主机选人并不看时代，”萧迟告诉他，“到最后，大家都会有充足的知识，重要的是你选择使用它们的方式。”
　　“或者说是你的脑回路。”
　　他有些唏嘘地看着这些星星，不知道它们值不值得自己放弃死亡的权利，而身后的萧迟似乎对他的反应无动于衷，他走到韶洺身后，拍了拍沉浸在新世界中的年轻人：“你该醒了。”
　　韶洺仍然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再等等。”
　　向导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又在他身后猛地一推，突然间星空就这么消失了，韶洺又大叫着向前跌倒。
　　但他并没有跌在地上，而是直直地磕到了门板上。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面，门上的数字已经归到了零。向下踩了踩，脚下的也明明是坚实的地面。
　　门就在他的困惑中打开了，真正的萧迟站在他面前，等不及的柏幸大概已经有事先走了。
　　韶洺歪了歪头，又试着伸手去戳面前的人，总怕这是个立体投影。
　　萧迟打落他手的速度证明面前人的真实性，韶洺长吁一口气，又觉得有点怅惘。萧迟没好气地看着他似睡非睡的样子，开口说：“醒一醒，我们有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