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16、初见

　　韶洺感觉生命正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抽离。他半睁着眼，躺在不知哪一个雪山的角落里，周围寸草不生，一片荒芜。他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萧迟，比如他的来历，比如他的工作，比如他和那个年轻人的关系。
　　他早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因为那个年轻人的长相和照片上也不一样。但是在贝加尔湖畔，他用照片试探萧迟，萧迟却装作不认识对方。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他很快就要死了，这两个人是来救他还是杀他，结果都没什么分别。
　　年轻人蹲下来仔细打量他，然后回头问萧迟：“你确定你非得通过？”
　　萧迟冷眼看着呼吸逐渐减弱的韶洺，点了点头。
　　年轻人看上去有点犹豫不决。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一直用各种手段搜集韶洺的信息，包括假扮成FBI的特工去普林斯顿问询韶洺的同事，穿上破布衫跑去韶洺的老家询问当地人，自称警察访问韶洺上学时的同学老师。根据他所得到的的情报，他并不认为韶洺是个合适的人选。
　　年轻人看向自己的搭档，他一向很尊重萧迟的意见，但他一定要问清楚理由：“为什么是他？”
　　“直觉，”萧迟抛出一个答案，“他有超乎寻常的直觉。”
　　“你是说波函数那件事吗？”年轻人摸了摸下巴，“那确实是。”
　　“不止那个，还有很多其他事，”萧迟补充说，“你来的时候，他明明应该已经被我催眠了，但他竟然知道你在这儿，我从来没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这么可怕的直觉。”
　　年轻人还是有点迟疑，萧迟干脆抛出了杀手锏：“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年轻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愤恨地一跺脚：“就知道你要说这个，好吧，我通过还不行吗？”
　　“你从第二宇宙回来，整个人变了不少啊，”萧迟尖刻的指出，“你是受到了那两个人的影响吗？”
　　“就算戳瞎我的狗眼，我也不能受他们影响啊，”年轻人打开背包，取出一个方盒子，“那部门呢？你打算让他去哪个部？”
　　“审核。”
　　“审核？他这个性格去审核？”年轻人又跳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吧？”
　　“你这个疯子都能待在审核？他为什么不行？”萧迟催促他，“快点，不就是按个按钮的事吗？”
　　年轻人瞪了他一眼，把盒子端在手上，按下了屏幕中心的按钮。三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被风吹散在雪山稀薄的空气里。
　　韶洺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望着一片白色的穹顶。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穿着春天的外套，脚上的鞋子也换了。温度似乎是宜人的二十度，也有微风，只是没有太阳。
　　他慢慢地爬起来，四肢灵活，雪山上的伤痛消失了，后脑勺也不再像被人痛击一样难受。
　　“死后的世界还挺好的。”韶洺嘟哝着。
　　他正在研究草的品种，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醒了？”
　　韶洺猛地回头，差点扭到脖子，他用一只手按着侧颈，一只手向前伸，摸到对方的胸口处：“你是个真人？”
　　“对，”萧迟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啪地打落了伸到胸前的爪子，“既然你醒了，那我们就走吧。”
　　韶洺一边尽量赶上他的速度，一边向四周张望：“这是哪？”
　　“时空管理所。”
　　“时空……”韶洺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外星人，你是从未来过来的！”
　　萧迟不置可否，丝毫没有停下来向他解释的意思。
　　“我说嘛，如果是未来的技术，那你的体能和易容就很容易解释了，很多年前去过喜马拉雅也说得通了。”韶洺一边走一边念叨。
　　萧迟在一个地方站定，然后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扇门，他站在门前，门就自动打开了。他扭扭头，示意韶洺赶紧进来。
　　韶洺的眼睛四处搜索新的讯息，嘴也没有停下来：“那你为什么从未来过来找我呢？”
　　“我不是从未来过去的，我是从管理所过去的，”萧迟领他走进了一个白色长廊，“时空管理所是独立存在的，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空间，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时间。你可以从这里进入任何一个时间点的任何一个地方。当然了，这里也是平行宇宙的交叉点，有很多其他宇宙的同僚在。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们只需要管自己宇宙的事情就行了。”
　　韶洺赞叹了一句：“高级，人类的前途果然不可限量。”
　　这里的房间排列非常规整，一条主长廊，左右有很多通道，通道两边是不同的房间，每间房上有不同的数字。长廊的尽头是三个很大的圆厅，他们走进了中央的那个，里面悬浮着很多胶囊状的泡泡，隔着浮动的薄膜能看见有人带着眼罩躺在里面。
　　“时空管理所有三个部门，这里是观察部，”萧迟走到一个空的胶囊旁边，把胶囊里的眼罩拿出来给他，“这是观察时空现象的地方。”
　　韶洺带上眼罩，整个人突然悬浮在一个巨大的飘带前，飘带上似乎有人影闪烁，飘带的左右两边都望不到尽头。萧迟摘下他的眼罩，韶洺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房间里，脚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你可以在这里看到任何一个时空的实况。”萧迟告诉他。
　　韶洺还想再仔细看一看，萧迟已经推着他出去了，他们向左拐进另一个房间。这里和刚才的房间相比很嘈杂，里面分成了很多小隔间。韶洺看到每个隔间都有一面墙是屏幕，屏幕上不断闪动着画面，屏幕前是肤色各异的人在讨论着什么。“这里是执行部。”萧迟告诉他。
　　韶洺想问问执行部是什么意思，萧迟又把他拉出去，两人终于站到了最后一个大厅前面，韶洺带着满肚子的疑问看着对方，萧迟在开门之后告诉他：“这是我们今后要工作的地方。”
　　“所以你终于要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了？”
　　“对。”
　　萧迟领着他走进去，这里的格局和执行部很像，他们在往前走的时候有很多人跟萧迟打招呼。其中一个看了一眼旁边的韶洺，问萧迟：“做了改造没有？”
　　萧迟摇摇头，那人又缩回了房间，韶洺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改造是什么东西？”他带着不确定的颤抖问萧迟。
　　“改造就是改造，”萧迟丢给他一句废话，打开了一个小隔间的门，“进来。”
　　韶洺思考着，这个地方是不是像□□一样，准进不准出，否则就要割小拇指。他带着血腥的想象在一张过于舒服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对面的萧迟。
　　“这里是审核部，”萧迟开启了屏幕，“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审核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