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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直捣黄龙 ...

  •   那出现,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张扬,但是由于她的卓尔智谋,能在惊艳里大象无形抹去了自己的痕迹……

      推测二:
      那个装着一枚“落红绡银洒金笺”的瓷瓶的确是诸葛先生亲自放进小楼去的。
      把时间往前拨一轮的话,他那时正下朝回府。在官员乘坐的四人金铜大轿里。经由黄裤大街转到苦痛巷的时候,却被两拨吵架的人马档住了去路。
      那是两群江湖人。众所周知,“太平门”梁家和“下三滥”何家是世仇,见则必斗,他们正杀得灿烂,那令人牙酸的兵刃交鸣震得长街都耸动起来。

      诸葛先生听到响动,掀开轿窗的帘子,露了个头。
      街上群斗的两伙人忽然“哗”一下朝一个方向风流云散。
      随着打斗的一个尾音逝去,轿夫的四个脑袋还在追忆那场轰烈的逃逸,没看见一条身影无声无息地飘进了诸葛先生的大轿。
      那几个字是她代诸葛说的:
      ——“继续起轿,回府。”
      声音居然还和他有八分相似。那当然是用了口技。

      “神州弟子今安在,天下无人不识君。”
      闯入的女人只说了这一句话,就表明了她的身份。
      “大师兄的女弟子……”诸葛对这意外倒是很镇定,他只问,“什么事?”
      红衣长辫的女子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三件事物,一卷纸,一封告假单和一个小食盒。
      诸葛先生看了纸卷上的内容,是一桩名为“莫须有”的行动,牵涉到了神侯府的安危,那当然是兹事体大,可是后面两样……智慧如诸葛也一头雾水。
      女子回答:“告假书是我要滞留在府中的日子,以相助师叔破了这案,食盒象征肚子,引申出去就是衣食住行,所以……这几天就麻烦三师叔好好款待我咯,”
      她居然兴致高昂地凑过头去问,“府上有什么特色菜没有?介绍一下。”
      诸葛吸气,憋了好半天才缓缓地吐出那口气:“没——有,”
      他想起一件事:“那……何家和梁家,也是你唆使到这里火拼的?”
      “这可实在不能怪我……”女子笑得很艳,“神侯府门前实在太空荡,怎样进入都会引人注意。所以我就引他们到此制造些掩饰,大隐隐于架,尤其是群殴……我知道三师叔一来就完事,出不了人命,而且之前我一直都有看着哩。”
      诸葛气绝。
      女子又道:“还有一件事,关于我的身世……实在懒怠去想了,不如三师叔替我编一个罢,见了您的弟子也好解释,您必须在路上想好我们才能对口供,时间不多……七,六,五……啊!到了!这么快……”
      幸好诸葛先生的聪明真不是虚有其名,见到无情的时候他介绍说:“那是我的侄女……莫绪忧,

      她的钱塘的府上因为其父的人事升迁和房屋纠纷,所以要在我们这儿暂住几日,老夫随时应命得去教授太子学,不在的时候崖余便留心招呼着些……”
      无情淡淡地应了一声。但他知道那个斜阳下顾盼妖冶的成熟女子并不是世叔的侄女.
      他知道,只因为知道诸葛从来也没有一个侄女。
      那么她是谁?

      那并肩,午夜梦回却是未知的真相,或许当时不仅仅是一同御了敌办了案,于是才不由自主反复地爱上一个早已生了根的影子……

      推测三:
      是谁并不重要。
      各人理想中的女人千人千面,而对于无情,也只是一瓢三千的弱水,鞠起来却都随着岁月从指尖渗漏到不知名的虚空……
      水中没有脸,却映出一片青绿的山岫。
      那时远远近近的葱茏正在转成深深浅浅的黑。因为斜阳已经渐渐转到山背后沉没……

      “一天了……”
      身后传来的像是娇嗔,尾音却像烟一样散逸出去,“又累又饿,两条腿直得像麻雀,这日子不是人过的。”
      无情的视线里只看到一条斜长地拉在身后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着着推燕窝走的那个实体。把实体也虚化了。
      莫绪忧的行动总是鬼鬼祟祟的,她躲在轮椅的阴影里,那应该是一种习惯。
      ——忽然间一个影子叠了上来,那是姬摇花,在一行人中间也是这么别有居心地躲躲藏藏。他也看出来了,却不以为意。
      想到:每个人都有她做事的原因……无须追究。
      这一次他却错了。

      无情开始也问过她原因:
      “一,你根本不是世叔的亲戚,二,你显然懂奇门遁甲,那天干禄王攻进府里你与他纠缠,掉下湖时,你故意顿了一下,选择了山气和低气相交之地,云气相蒸反而阻挡了大部分水的冲力,所以即使不是我拉你,你自己也可以从湖里游上来……”
      莫绪忧哈哈大笑:“当然不好像干禄王十足浸成一只老王八……那样多狼狈,淑女是不能失去神智的,再说些胡话不就形象大毁?”
      “三,你的武功也不弱,以发为帛阻挡了他的一枪,再飞出两枚指套。一枚套枪尖,另一枚……”
      “本来想取招子的,只是眼力不好,歪了……”莫绪忧赧然道。她的小巧事物接发手法总是差了点,这是她的一大弱点。
      无情又道:“其实你那一阻已经够了。”
      他说的“够了”,是指后面的两枚指套完全是多余的。无情一向很骄傲,多余的援手简直是在伤害他的骄傲。
      “要是他真个杀了你怎么办?”莫绪忧反问,“虽然我都不相信那一支暗枪能伤得了你,大公子可是闻名遐迩的名捕无情。但是出手还是不要出手只是一刹那的事,幸好那混蛋至今还以为那枚指套是你放的……”
      无情冷冷地道:“下一次你还是袖手的好。”
      莫绪忧笑容一敛,继而笑得更开心了。
      “我说……其实凡事都不必这么认真的……”她笑得连肚子都痛了起来,“每个人都有她做事的原因,并不一定要跟人一一解释。也不必问为什么,如果你不信任我,就算有什么我也是根据我的立场做事,那时大捕头尽可以铲除我,不必客气。”
      无情看着她戴着指套的两个尖锐的尾爪,火红的披帛,和说话间有意无意周身环绕的强烈罡气,竟然高深莫测……
      “我信任你。”无情道好一会儿才道。
      “因为世叔的判断不会错,而且你的可疑这么堂而皇之,别有目的且欲对府中不利的话,至少该装得安分守己些……我不过问,你可随意……”
      莫绪忧会心地一笑:“不愧是盛大捕头。”
      于是那天的谈话最后达成了一个未曾道明的协议。
      聪明人才可意会这协议的内容。

      现在他们走的一条路是“漠虚岫”,四剑童走的是另一条路——子乌镇。
      目的是遵照诸葛先生吩咐的:去危城相助三位师弟。
      这一桩是临时加出的任务,平时诸葛先生一直主张无情“一动不如一静”,留守府中决胜千里,无情疑窦丛生,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他刚想问个清楚——
      莫绪忧忽然浓妆艳抹出现在他们面前,春光满面地一个个招呼打过来:“嗨!”她手提了一个包裹,看上去像要出去游春。
      诸葛先生连忙补充道:“路线方面就跟着莫侄女走罢,她说途中可能她家人会来接她回府……”
      银剑立刻就翻起了白眼:“世公……那莫小姐已经在花园里迷路十一次了,要她带路。只怕三位师叔撂倒了大将军咱们倒回不来了。”
      莫绪忧向诸葛使了个眼色,诸葛立刻笑吟吟地拂髯笑道:“这点不用担心,老夫昨晚已经和侄女交谈过了,她的方向感,距离感都不差。”
      但四剑童仍然不大放心。
      他们被拐卖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童年创伤和神经质之间必然也有些因果逻辑关系。
      无情却淡淡地道:“几时上路?”这一问也就意味着他同意了与莫绪忧同行。
      诸葛目中露出赞赏之色。
      ——“明天。”
      明天再加一个云纹锦囊,果不其然,这一趟出行内有玄机。

      路————
      眼前共有两条道可取,一是下面的子乌镇,绕山可弯到危城,另一条路就是漠虚岫了,那里山高林密,且有一窝山贼,首领名“狡兔”,占山为王,杀人如麻,但那却是去危城最近的路。
      莫绪忧看着无情:“大公子会选择哪条呢?山下的那条似乎比较安全哩。”
      无情断然道:“上山。”
      莫绪忧眼里的笑意就像一池春水快满溢了出来:“原因?”
      无情的背影,他的声音也似隔了几重山似的低低传过来:
      “第一,大将军对人知难而退的本性十分了解,这里既是去他领地的必经之路,就该防他来个虚则实之,而且我们这一路上恐怕早被人盯上了,多作出人意料的举动反令敌人摸不着头。第二,“狡兔”作恶多端,为掠劫财务动辄灭人满门,妇孺都不放过,我一向最恨……这种……”

      莫绪忧听了他激愤而未完的话,看了看他的腿,神情忽然一黯。
      但她动了动唇终于什么都没问。无情内心深处也许是希望有个美丽的女人问一问的,那代表了一种关切。但如果问了这一句,姬摇花的存在是不是就十分值得置疑了?
      有时候爱情一道,不过是爱上一个只字片语和时间断章的迷恋记忆,却用以后的和忠诚乐此不疲地守侯它再现的过程。
      如静待一朵昙花随性地开放。或许会开,或许一辈子也难得重临。
      于是更多的人在拥抱灰烬。
      她没问,也许只是因为她早已知道……

      那一晚,看着那个一战三千镇定自若的白衣少年,风采绝世。
      “……三师叔,大公子才智卓绝,人又长得好看,只是他的腿怎么会……”
      诸葛喟叹:“一言难尽,是被灭门的仇家施刑所至,而且仇家连同他父母的真实身份都难以查知,十五年了……有愧人师呵……”
      扶疏的花墙后,错落的光影流转,掩盖了表情的变化。
      只有一双金艳如太阳的碎片的眸子炽烈地亮了起来:“如果说三师叔都查不到的凶手,自是不简单了,可能并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去,对四个小孩大声道:“接下来的路由我和大公子一起走,你们四个,走子乌镇。”
      四剑童当然不同意。
      “由我们引开注意,你们应该安全得多,走子乌镇还能住一宿客栈,然后我们在山岫口的封一阁会合。不必多言。”
      这一句是无情说的。
      四剑童对无情十分服膺,所以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眼巴巴地瞅着这个不怎么令人信任的女人推着燕窝走进山岫里。

      日中到日落,除了鸟叫虫鸣,山中没有任何的异样。莫绪忧则拼命喊累。
      无情沉默不语,他在四处观察着。一抬眼,
      ——三丈之外的老树桠杈上竟吊着一个人,走近一看已经没了气,大张着口,舌头暴伸,双目突出,死了很久的模样。
      遥遥地还有一具……数了数,共有七具。
      “七尸迎宾?真是很给面子……”莫绪忧喃喃道:“那是否意味着主角也快登场了呢?”
      无情的神情很肃穆,忽然感到有些不适,原来身侧多一样东西已经好一会儿了。
      莫绪忧红着脸,连忙把一个大大的包裹从轮椅上拿了下来,但四下寻找却没处放。解嘲似的一笑:“衣服多也挺麻烦的……”

      憧憧的人影在树丛山间穿梭。于草尖一闪而没。
      “看样子他们预备封山。” 无情扬眉,看天,
      “今夜的星辰虽然有些乱,但是足以辨别方向了。北辰定北,春季斗柄示东南方,再加上运粮,疏水,防哄,所以狡兔的老巢应该是……”
      他径直选择了一个方向就催动燕窝走了过去——正是挂尸首的七棵大树。
      莫绪忧没有马上跟上,她还有些行动,踢开一根树枝,或者丢一块石头在某处。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嘴里还哼着歌,如一个天真的少女在玩家家酒的轻松。
      但无情一看就知道她是在破坏机关。
      “狡兔”的人封了山,他们自以为占了地利,但地利若是碰到行家手里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优势。
      莫绪干完好事,拍了拍手忧笑道:“他们防着我们逃跑,我们还要担心走宝哩,布的这个阵局就叫‘不死不休’,一整夜不见血光谁也别想出去。”
      “我们不出去,”无情道:
      “楼上的资料对狡兔的记载是——走井法子不动山。狡兔原是大将军的部下守将,一定得了‘走井法子’的几分精要,只是还未及于‘走’,另外狡兔三窟顾名思义,此人善于逃遁,此处结合地理,必是土遁,所以要抓到他,我们恐怕要进入山心。”
      莫绪忧雀跃:“我不理会这许多,总之,有大公子带路,我们直捣黄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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