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豆瓣》沧麟

5、5

　　周末纪未给周川补课。一篇《木兰诗》，周川连读起来都磕磕巴巴，更别提背了。纪未拿着长直尺，周川读错一个字就给她一下子。四个堂姐两两成对从周川家门前飞过，听到周川的哀嚎声四颗脑袋一溜烟儿的排在窗边朝里头看。四堂姐周然和周川尤其不对付，比周川大不到两个月的她差点被奶奶送人，明明都是女孩儿，奶奶那么重男轻女却对周川格外疼惜。周川个儿飚的快，家里条件又比较好，衣服穿没多久就没法儿穿，扔了又可惜。周然从小穿周嫣剩下的也就罢了，还要穿周川不要的。家里条件不好，不穿没得穿不说还容易挨揍。不过周然从小就觉得自己比周川要高等一些，因为超生，家里被罚款了好多钱，她自以为是比周川要“昂贵”一些的存在。
　　周然和周川同班，成绩比周川要好些是周然除超生外第二得意的事情。见周川被打，周然心里比吃红烧肉还舒坦。
　　周然嗤笑一声：“周川，还不会背呢？我早都会背了。”
　　四姐妹同时笑起来。
　　周川甩着手掌没接话。以纪未对周川的了解，多半是生气而不是害羞。
　　周语周笑姐两虽和周嫣周然姐两走得近，其实心里也没看得起过周然姐俩。嘲笑周川的同时也不忘揶揄周然。
　　周笑：“然然，你和川川不是同班吗？你都会背了怎么不教教她，还用得着别人来教？你是不是没把川川当妹妹呀？”
　　周川对周语姐两善于挑拨离间的行为深有体会。她们自己不喜欢跟周川玩儿，也不予许周嫣姐两跟她玩儿。打心里眼里把那两个当枪使唤，偏偏哪两个傻子因为她两的小恩小惠屡屡上钩。
　　周川扬眉：“别，四姐要是有空的话，不如给大姐二姐补补课，尤其是语文和思想品德这两门。”
　　周语嗤笑：“我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她成绩再好，能给我补的起课？”
　　周川：“大姐，我觉得以你的成绩，上大学可能有点困难。”
　　周语脸上变了好几个颜色回道：“我考不上，花钱买也能上。不像有些人，考不上就只能回家种地了。”
　　周嫣跳脚：“说谁呢你？”周嫣成绩和周语一般烂，凭实力上大学恐怕有些困难。不过周语家里付得起钱，她高中就是花钱上的。可现在的情况是，她们四个不是同一战线山上的吗？
　　周笑默默的补刀：“还好我有自信我能考上普通高中。”
　　周语姐两对着那姐两趾高气昂的扬起下巴。
　　纪未的尺子不满的在桌上敲敲，借着训斥周川的意思赶人。
　　“干嘛呢？第一段还没背下来在这里说什么屁话？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周嫣没话找话：“周川，她这么打你二婶都不心疼吗？你是亲生的不？”
　　周川皱眉。纪未站起身，哗啦把窗帘拉上。
　　屋外周语“呀，好厉害的小矮子”的声音传来。周川经常故意刺激纪未说她矮，她心里没什么感觉，现在被其他人说矮，委屈的不行，登时红了眼眶。周川跳起来拉开窗帘瞪着周语说：“大姐，你们几个在我眼里都是矮子。”
　　“那也比她高。”
　　“就是就是。”
　　四人互相附和。
　　周川转转眼珠回：“高的比你好看，矮的比你学习好，就你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你得意个啥？”
　　周川用的是你，除周语外的三人无意识的让开一条缝，心里暗自庆幸：我应该不属于这类人吧？
　　周语扯过周笑：“我们回家吃荔枝去！”
　　周然家里能进的水果，只有苹果。周嫣砸吧两下嘴，很没骨气的跟到她两身后。被抛在原地的周然看看周川，又看眼三人离开的方向脸憋得通红。
　　周川使坏：“四姐，你不跟去吗？去晚了可能连壳儿都没有了。”
　　周然跺脚：“谁要吃她们的荔枝！”转身回家。
　　回过头来的周川看到纪未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川鼓鼓腮帮子，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妈说要是总是在乎别人说什么的话会活得很累的，有些事就是要学会接受的。”
　　纪未擦掉眼角的泪问：“你跟她们一直都是这样吗？”
　　“嗐，”周川坐下拍拍大腿，“我妈说了，那就是不懂事小孩子的嫉妒心，长大了就好了。”
　　“你不是最小的那个吗？”
　　“嗯…不好的习惯没什么效仿的必要呀，我妈说的。”
　　纪未破涕为笑：“没看出来你这么听话，阿姨说什么都挂在嘴边。”
　　嗯？周川抓抓脑门儿，还好她没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的老母亲。
　　川妈的自行车声在院子里响起，周川像小鸟一样飞出门在车篓里翻两下。
　　“呀！有荔枝！”
　　“拿去和未未一起吃吧。”
　　“欸好嘞。”周川拎着荔枝袋子在周然的窗户底下喊了句：“啊呀，我刚想吃荔枝就有荔枝吃了。”
　　川妈怎看不出来周川的小心思，勒令周川给周然姐两送一点。
　　“不用送的，刚才大姐也说家里有荔枝可以吃。三姐跟去吃了，四姐没去，她说她不想吃荔枝。”
　　说完冲川妈眨两下眼，估摸着几个小东西又在闹别扭，川妈也不问，笑笑去厨房做午饭了。
　　周川跟去厨房看一眼妈妈买回来的菜，里面包着一大包红彤彤的干辣椒，周川看着都觉得胃烧的慌。
　　“妈，虽然你喜欢吃辣，但是也用不着买这么多干辣椒吧？”
　　作为四川人的川妈喜欢吃辣也会做辣，偏偏嫁了个不爱吃辣的，生了个更不爱吃辣的周川。川妈边利索的收拾边答：“以前你爸在家的时候我就着你两的口味不做辣菜。现在未未经常来给你补课，她跟我都喜欢吃辣，你就得就着我两。”
　　周川皱着鼻尖：“怪不得周然老说我不是你亲生的。”
　　“少数服从多数，少听那些没根没据的话。你不是我生的，难道是你爸生的？”
　　“我爸说了，我就是他生的。”
　　“你让他单独再生一个试试，你奶奶到现在还惦记着我给她生二胎呢。他能生正好，你让你爸自己给你奶生个孙子去。”
　　五个孙女，周奶奶最喜欢周语和周川。周语是她初次当奶奶，开心的不得了，周家有第三代了。喜欢周川时因为爱屋及乌，川爸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周奶奶时常搂着周川说：“要是你爸妈肯再生一个就好了，我找人算过了，你爸妈再生铁定是男孩儿。那样就能儿女双全，我也能有孙子啦。”
　　彼时尚且年幼的周川屁颠屁颠儿的跑去跟川爸说：“你跟妈妈赶紧给我生个弟弟出来，奶奶说了，我以后被欺负了弟弟能保护我。”
　　川爸问：“你怎么知道再生一定是弟弟？也可能是妹妹。到时候你就不是最小的了，就没人疼你了。”
　　“奶奶说是就一定是。”
　　川爸笑：“奶奶逗你的。再说了，你觉得大娘和三婶带几个姐姐辛苦不辛苦啊？妈妈带你辛苦不辛苦啊？再生一个，妈妈会很累的。”
　　这时候的周川哪懂什么叫辛苦，她只知道大娘和三婶家经常是这边哭完那边哭，特别吵。要是自己家里也多个爱哭鬼，那得多麻烦？这大概就是爸爸说的累？
　　“那还是不要生了。”周川摇着小脑袋走了，川爸笑的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