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6、苦涩的童年（6） 自从我记事

　　一转眼又到了冬天，不知为何，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寒冷许多，尤其是，冬至的即将来临，天气愈发的寒冷，天寒地冻，寒风刺骨。
　　天气寒冷，外面显得格外冷清，大家都在家里围着火炉在烤火，宽裕些的家庭，烤的是木炭，像我家这样贫寒的家庭，烤火用的，是干柴与牛粪干。由于没钱买木炭，所以在还没入冬之前，我就跟随着顾姥爷到山上去捡干柴，到收割完的庄稼田地里，把半干的牛粪堆成一堆，等北风与太阳烘干后，再用破旧的箩筐挑回家里的柴房放着，预备着天冷的时候，用来烤火取暖，干柴与牛粪干一起来烤火非常暖和，舒适，被北风烘干的牛粪，除去了臊味儿，残留下淡淡的清草味儿，让人感到很舒服。
　　自从我记事开始，每到冬天，母亲就比以往要更加的忙碌，因为母亲心灵手巧，手工精致，无论是帮别人织的毛衣，还是绣鞋面，绣枕巾，她绣出来的图案，无论是鱼虫花鸟，还是鲜花荷叶，都栩栩如生。
　　为了能够多挣点钱来补贴家用，母亲经常熬夜到凌晨时分才睡觉，第二天一大早又起床做早饭。
　　看着母亲熬得通红的眼睛，顾姥爷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劝说母亲不要如此拼命，身体才是本钱。
　　可母亲笑而不答。顾姥爷再次劝说母亲，年过后去广州找卫凤凰帮忙，母亲总是一笑置之。
　　再过两天就是冬至了，母亲得加把劲把手头上的活儿赶完，多换几个钱补贴家用。冬至的到来，对于整个村庄而言，那可是一个热闹与象征性的节日，因为冬至的这一天，村里的每家每户都会有客人到家里来，除了我家从来未有客人来过之外，其余的家庭那是无比热闹的，尽管我们家从未有客人来过，母亲也会像村里的妇女一样，该做的食物一件也不落。譬如：包粽子、炸香芋糕、包饺子……
　　冬至的前一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终于让一直犹豫不决的母亲下定决心，决定去广州投奔自己的好姐妹，“卫凤凰”。
　　都说冬至前后那几天，天气是无比寒冷的，果不其然。明天就是冬至了，母亲更是不停不歇地赶着手头上的针线活儿。
　　午饭过后，母亲把刚织好的毛衣叫我送到本村的顾四婶家，这件毛衣是一个星期前，顾四婶拿着毛线到家里来，叫母亲帮她儿子织的毛衣。今天终于织好了，母亲叫我把毛衣送到顾四婶家里。
　　由于天气寒冷，又下起小雨，母亲用胶袋把毛衣裹得严严实实，以防雨水浸透毛衣，我打着雨伞就出门了，当我走到半路的时候，正好与平时经常对我恶言恶语的“小霸王，顾小强”，碰了个正着。
　　“小野女，这是要去哪儿啊？想过此路，得交买路钱，请把手里的东西交到小爷我手里，小爷就让你过去，否则……”他用邪恶的眼神瞪着我，用邪恶的言语恐吓我。
　　我倒也不怕，这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小霸王。每当同龄的小伙伴对我恶语中伤，有意诋毁我的时候，我总是昂起自己的脑袋，挺直自己的胸膛，不予理睬。
　　可此刻，面对着故意刁难我的顾小强，我倒也毫不怯懦，大声地对他说：
　　“请你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也知道，我向来就不恐于他，但他还是一直坚持着自己的霸道，揪着我不放。他歪斜着脑门，瞪着贼眼，贼嘿嘿地笑道：
　　“哟，不错嘛，几日不见，小野女变小侠女了，有种放马过来，只要你打得过小爷，小爷就让你过去。”
　　“你休想拿我手上的东西，这是顾四婶叫我妈妈帮他儿子织的毛衣，她儿子在念高中，比你有文化，比你有本事，你要是敢抢他的毛衣，我叫他打你。”我挺直腰板子，正色道。
　　“哟，我还以为谁呢？不就是顾四秃家的顾小秃嘛？念高中算什么东西，我老爸从未念过书，不也当村长吗？我是村长的儿子，他顾四秃算什么东西呀？”顾小强，语气极其嚣张。
　　“你就是个小恶霸，无赖。”我瞪直眼睛，怒骂道。
　　“对呀，我就是个小恶霸，小无赖，那又如何？你个小野女，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没书念吗？那是因为你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小野女，你敢跟我作对，只要我回家跟我老爸说一声，你和你妈还有顾老头就得滚出顾家村。”
　　“好你个小恶霸，好大的口气，就算你回家跟你家老恶霸说，我也不怕你。”我仍然不受他的胁迫，鼓足勇气不甘示弱地反击。
　　他咬牙切齿，捋起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架势，恶狠狠的眼珠子盯着我，一步步向我靠近。
　　“小野女，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选择挨揍呢？还是选择把手里的东西给我？”
　　“做梦吧，想都不要想？你休想拿我手里的东西。”我攥紧手里拿的毛衣，毫无却步地正视他。
　　“好啊，看你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他扬起巴掌，正向我挥过来。
　　“顾小强，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欺负我女儿嘛？”母亲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回头一看，站在树底下的母亲，缓缓走过来，母亲的头发被细小的雨点飘散得湿湿的，无数的小雨点如同细小的珍珠，晶莹剔透。可以看出，母亲站在树底下，已有好一会儿了。否则，她的头发也不会这般湿润。
　　母亲的突然出现，顾小强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耸耸肩，缩着身子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妈，你不是在家里的吗？怎么出来了？”我一脸平静地注视着母亲。
　　“你出门一会，我就觉得心里闹得慌，把手头上的活儿放下来就出来了，我看到顾小强故意拦着你的去路，我就躲在树底下，看他是怎么欺负你的。”母亲顿了顿，略带哽咽的语调对我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头发被淋得像小珍珠似的。我才不怕他呢？他以为自己的老爸当村长，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吗？”
　　“冉冉，都是妈妈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顾小强就是一个小恶霸，仗着他老爹是村长，就为所欲为。刚才他要是敢打我，我就把他推倒在这泥巴里，让他变成泥鳅，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欺负人”。
　　“冉冉，你知道吗？今天是顾小强有意刁难你，明天就会是张小强，或是李小强有意刁难你。这些年，不都是这样的吗？这可是顾家庄，整个村子里只有咱们母女姓卫，顾姥爷因好心收留咱们母女，却成了别人议论的残茶剩饭
　　“妈妈，那怎么办？我们要离开这儿吗？”
　　“冉冉，你先回家，我把毛衣送去顾四婶家就回来。”母亲接过我手中的毛衣，向顾四婶家走去。
　　我回到家里一会儿，母亲也回来，她的心情显得有些低落，一回来又继续做着手里的活儿，愁眉不展。
　　快到做晚饭的时候，母亲停下手中的活儿对我说：
　　“冉冉，等会你去菜地摘些葱蒜，青菜回来，明天做饺子。”
　　“冉冉你在家里煮饭吧，天气这么冷，还是我去摘菜吧。”刚从顾胜利伯伯家烤火回来的顾姥爷，听到我和母亲的对话，接过话茬儿。
　　“才叔，让冉冉去吧，小孩子年轻天气冷不打紧，你年纪大了，脚一冷就容易感冒。”母亲说道。
　　“艳红啊，我们家冉冉之所以如此懂事，全都是你的功劳啊。只可惜，人家并不懂得珍惜”顾姥爷再次冒出这样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才叔，不说这些了，明天过节，咱们得高高兴兴才对啊。”母亲把目光转向我。
　　“冉冉，快去菜地摘菜，明天就有饺子吃了。”
　　“那好吧。”我听说明天有饺子吃，立即拎起菜篮子，戴上斗笠高高兴兴去菜地摘菜。
　　吃过晚饭，母亲放下手头上的活儿，开始忙碌起来，顾姥爷也没闲着，剥花生米，擀面皮，母亲裹粽子，我帮忙烧火，打水之类。忙到凌晨一点多钟，才把小吃全部做完，迎接明天冬至的到来。
　　整个顾家庄，这一晚都会十分忙碌，忙着做各种美味的小吃，迎接明天客人到家里来品尝，只是，我们家却从未有客人来过，母亲做再多好吃的东西，也只是一家人在品尝。正因为我们家从未有过客人来的原因，所以每每遇到过节的时候，小伙伴们都会嘲笑我，说我们家是，“阎王庙”，没人敢来。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并不是好话。
　　当大家欢天喜地迎接这个节日到来时，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北风呼啸，寒风刺骨。地面上已结了一层簿簿的冰块，一下就是一整天，从早到晚，一刻也没停过，这场寒风暴雨，把这个热闹的节日，冲刷得无比的冷清，别说客人没有到家里来，就连自家人都呆在家里不敢出门，围在火炉旁一刻都不愿离开，吃着自己做的美食，自叹这恶劣的天气，把大家的那份热情，冲刷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