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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探路盐税遇阻挠 ...

  •   深秋的风呼呼地刮着,梦南背着手站在武英殿外,饶有兴致地看着泛黄的树叶随风飘落。
      梁芮无奈地站在他身后。
      早上起来,看见满地的落叶,梁芮就要派人清扫,却被梦南止住了。
      梁芮想不明白,一堆枯叶有什么可看的。

      算上今天,梦南在武英殿已经住了十天了。
      按说乾清宫才是皇帝的寝宫,但是梦南在乾清宫住了不足三天就搬了出去。原因很简单,他嫌那房子太大太空。
      虽然乾清宫两侧还有两座小殿,但那么大的院子里横草不生,竖草不长,让梦南觉得单调无趣。而且由于三大殿被焚毁,如今宫里面最大的房子就是乾清宫,他准备把乾清宫作为上朝之用。眼看天气已经转冷,再在皇极门前御门听政,看着一群叔叔爷爷级的大臣们站在寒风中议事他也不忍心啊!——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有正经上过几次早朝。

      至于他自己的居所,梦南挑来挑去,选中了武英殿。
      首先,梦南好武,也喜欢武英殿这个名字,另外,武英门外,有内金水河,门内树木丛生,虽然如今已进了深秋,见不到郁郁葱葱的景色,好歹还有几株长绿的松柏,能让人在视觉上舒服一点。

      老话讲:叶落归根,人老思乡,梦南虽然离变老还早得很,但看见这满地的落叶,他也禁不住想家了。
      原本他应该是家里的顶梁柱的,可是一场车祸却让他再也无法陪伴父母,承欢膝下。只能靠姐姐给二老一些慰藉了。

      梦南想些什么,梁芮不知道,可是他却看到了梦南眼中的泪水。
      “皇上,”梁芮试着劝梦南,“奴婢知道,如今国事艰难,皇上日日劳神,不过,皇上天纵英明,又有孙先生、杨先生他们辅佐,奴婢相信,大明一定会好起来的。”
      梦南苦笑着抹去了泪水,这梁芮,虽然不懂自己的心思,却是个体贴的人。

      这时,王安带着骆思恭来了。
      骆思恭是来送姚宗文、刘国缙一伙的黑材料的。

      虽然上次姚宗文他们对熊廷弼的弹劾被梦南压了下去,没有掀起什么大浪,但是如果不杀只鸡警示下他们,没准今后捕风捉影的弹章还是没完没了,辽东那边也将不得安宁。而且在梦南的记忆里,这两个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那点认知不能当证据,于是锦衣卫指挥使、少傅骆思恭便有事可做了。

      梦南打开材料看了看,不错,和自己的猜想完全对上了。

      姚宗文是熊廷弼当御史时的同僚,两人言语相合,意气相投,曾一起攻击过东林党。后来姚宗文因父母故去,回乡守孝。丁忧期满,回到朝廷,想要补官。上疏数年,不见答复,便造了一份履历,又给熊廷弼写信,托他代自己说话。熊廷弼却认为他在弄虚作假,没有答应,所以他就记恨上了熊廷弼。刘国缙是姚宗文的老师,在辽东任上就因贪污受贿被人弹劾,朝廷让他在辽东招募士兵,结果招募了一万多人,逃亡过半。本希望熊廷弼替自己掩饰过去,可是熊廷弼反告之朝廷。刘国缙大失所望,因而也记恨熊廷弼。再加上他学生姚宗文也和熊廷弼翻了脸,师徒俩可不就铆在一起和老熊对着干了么。

      哼哼,终于犯在老子手里了。梦南得意地笑。
      于是他大笔一挥,斥责姚宗文履历造假,欺君罔上,为泄私愤而至社稷安危于不顾,实在是无耻之极。令革掉功名,流放广西。将刘国缙逮捕下狱,由三法司、东厂、锦衣卫共同审理定案。
      至于冯三元、张修德等人么,不过就是鹦鹉学舌、人云亦云而已,这次就先放过他们,下次再胡说八道他就不会客气了。

      在东厂、锦衣卫的压力下,三法司审来审去,最后审出来这么个结果:刘国缙贪污、受贿、渎职,应抄没家产,将其充军。
      抄没家产是新任东厂厂督王体乾给争来的,梦南对这一点很满意,因为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但是充军这一项,却让他很不屑。
      难怪明军士气不振,战斗力低下,乃们让一群罪犯去和军人为伍,军人还能有什么荣誉感,还会有谁乐意参军。

      于是梦南下旨说:朕以为,将罪犯充军是对用生命捍卫国家疆土的大明将士的侮辱,今后这一条处罚废除,改为做苦工。另外,将刘犯的功名革除。刘犯为官以来的应得俸禄和他家女眷的陪嫁不予查抄,家人不受牵连。今后臣子犯罪,照此处理。

      旨意一下,梦南立马受到了武将们的交口称赞。文臣们虽然对充军的说辞并不感冒,但是梦南对犯人家属的宽宏他们倒是一片颂扬,于是梦南一个刚刚上位不久的新兵蛋子皇帝立刻变成了有仁有义的圣主。

      这边梦南刚解决掉姚宗文、刘国缙两个碍事碍眼的家伙,那边萨尔浒一干责任人的抄家结果也出来了,只李如桢、李如柏两兄弟的家产就赶上现在明朝两年半的岁入,加上前任辽东巡抚李维翰家中不菲的银子、无数的珠宝、珍玩、字画等,真真是有了救急之财。只是杨镐的家产却出乎梦南的意料,他家里还真没多少钱。
      其实不是杨镐有多清廉,而是他把搜刮来的钱物大都拿去跑关系找门路去了。

      不管怎么说,一下子多出了两年半的岁入,起码是缓解了如今烧眉毛的财政危机,能让梦南略微舒口气了。

      梦南一声令下,抄出的近千两的金银珠宝、玉器珍玩和珍奇字画一骨脑全都运进了皇宫。这让朝臣们大跌眼镜,议论纷纷。
      在他们的眼里,之前的万历皇帝就是个财迷,泰昌算大方的,一气从老爹的遗产里拨了二百多万银子给了辽东。这新皇帝原本看着挺有明群潜质的,怎么也学上他爷爷了,万历皇帝为了捞钱而开征矿税的事情可还历历在目呢,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

      于是,大臣们坐不住了,以大理寺卿邹元标为首,内阁大学士韩旷、刘一璟、吏部尚书周嘉谟、礼部尚书孙如游、左都御史张问达、再加上户部尚书李汝华,七位老臣浩浩荡荡来到皇宫,要求面圣。

      梦南原以为这帮人是来敦促自己早日上朝的,不想刚见了面,刘一璟就问:“臣听说陛下将近来抄没之物尽数归入内帑,臣以为,天子坐拥天下,不应有私财,且如今国库空虚,亟待充实,陛下一向以天下为重,臣肯请陛下将抄没之产转入国库,以资国用。”

      这话让梦南听的非常刺耳,好象他把钱财搬进宫里都是为了自己似的。
      梦南承认自己是个俗人,看见钱一样会两眼发光,但是这么多钱让他自己花的话他不会花,他不过是想着钱到自己手里能让自己说了算,免得想干点什么从国库里调不出银子而已,可这话怎么和这些老夫子说?那不是摆明了要被抗议吗?
      梦南撇了撇嘴,看见李汝华也在,便没理刘一璟,问李汝华:“爱卿的岁入清单可拟好了么?”
      李汝华上前一步,将一分奏疏双手递上。
      梦南没等梁芮去拿,自己直接过去抓在了手里,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竖行繁体数字,看的他眼都发晕。

      梦南头大,把奏折交还给李汝华,要他念。
      李汝华清清嗓子,朗声念了起来。

      梦南听了半天,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大体上说来,洪武、永乐、洪熙、宣德还有弘治年间的税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正统、景泰和天顺朝马马虎虎,成化时期比较糟糕,给弘治皇帝制造了不少危机,但好歹是整顿回来了。税收真正吃紧就是从正德中后期开始,嘉靖时穷得连北京城的外城墙都修不全,只好改了设计。万历初年张居正改革后又好一些,他死了新法一废立刻捉襟见肘,如今更是入不敷出,赤字超出实际岁入好几倍,现在户部尚书这个职位,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头疼。

      梦南忽然想起了什么,打断李汝华说:“爱卿再把历代的盐税收入念一遍。”
      梦南要单念盐税,是因为他听到了洪武年间盐税保持在二百五十万两左右,而如今基本上是四十万两左右,怎么会差距这么大?总不会是这会的盐业还没有建国初多吧?

      李汝华奉命念完后,梦南便问他要原因,为什么现在岁入这么少?
      李汝华沉声说道:“陛下,臣以为有两点原因,一是如今冗官冗员过多,占用了不少开支,二是藩王宗室和功臣勋贵占地过多,影响朝廷岁入。”
      “那盐税是怎么回事?莫非两百年过去,如今的盐场还不如太祖时期多?”
      李汝华红涨着脸,看了看周围的同僚们,不说话了。

      “怎么了李爱卿,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梦南沉下了脸。
      李汝华沉默一阵,说:“陛下,盐政的弊病,由来已久,请陛下听臣细细道来。”

      原来自从大明开国起,食盐就一直属于官办,商人运粮或者交钱即可获得盐引,然后依据盐引领取食盐贩卖。但是先有坏了心的官吏收了钱粮不发盐引,后有万历年间因三大征屡次加税,使贩卖官盐的商人经营所得被掠夺殆尽,其利润率很低,甚至于亏本。另外现如今官盐产量和销量远远不能满足明朝上亿人口的需求,于是私盐悄然出现。
      其实造私盐的人很多都是从前造官盐的,称为灶户。明朝建国之初,这些灶户都吃着公家饭,生活有保障,干活也认真,政府也容易管理盐业生产。后来,物价上涨,钱不值钱,灶户又享受不到各类杂役的优免,生活陷入困境。为了养家糊口,他们只得多产私盐,私自贬卖。而一些富灶,往往形成比较大的生产规模,少则家置三五锅,多则私立十数灶,余盐产量颇高。张居正改革后,税收折银,盐课也一样,灶户只要交纳银钱,就可以自由从业,盐不必入官仓,官府无从稽查。最终盐业生产失控,私盐从此泛滥。
      在这种情况下,连卖官盐的商人也各显神通,想方设法夹带私盐,很多官员不但不阻止,反而纵容走私。商人以私盐为利,贿赂盐官。盐官受贿纵私,管理流于形式,盐引验看为虚,甚至帮助伪造盐引,给予走私种种方便。走私不绝,官员亦倚仗特权,自买私盐,各处贩卖,从中渔利。
      也就是说,私盐的泛滥,缘于官盐产销量的低下。等传到梦南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盐税总额低于应税水平,利入私门。朝廷要增加官盐竞争力,必须减税压价。但盐税是太仓收入之大宗,国家军储实赖于此,降低税率则冒减收之危险,主政者无人敢作尝试。而朝廷要想扩大官盐的产量和销售量,在以目前国库的岁入根本不可能做到。

      梦南想了想说:“既然私盐已经泛滥、官盐又竞争不过,何不就此取消官盐,承认私盐,清查全国盐场,实行就场征税呢?”

      梦南话音刚落,邹元标就站出来反对了。
      “陛下,臣以为官盐切不可废除。一来食盐官卖是太祖所定,乃国家税收所倚,岂能随意更改。二来承认私人产盐,盐质如何保证?商人重利,难保搀假谋利,反使百姓糟殃啊!”
      韩旷也说:“灶户生产私盐本为养家糊口,如果再行征税,会使他们更加穷困潦倒,难堪重负。请陛下三思!”

      梦南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只好看向李汝华。
      李汝华的表现让梦南很失望,他同意邹元标和韩旷的意见,还说清查全国盐场很难做到,还会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这时刘一璟又说道:“如今陛下抄没了不少罪臣家产,何不用来扩大官盐生产,并且降低官盐的税率,这样官盐的价格就可以降低,私盐也就没有生存之地了。”
      乍听上去,好象说的都有理,都是在为国计民生考虑啊。

      梦南的心情非常不好,很干脆地拒绝了。
      “李爱卿,你是户部尚书,大明的财神爷,整顿财政,增加收入是你的职责,你应该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不要一天到晚盯着内帑。朕可以告诉你们,抄来的银子,朕有大用,不是拿给朕私人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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