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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多事之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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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延祺宫,却碰到了太皇太妃的乘舆,我忙上前几步,和老太太见礼。
“皇祖母可是从贵妃处来?贵妃是晚辈,有什么事您招呼一声让她过去就是了么。”
太皇太妃平和地笑笑说:“这丫头是你的大管家,这些日子又忙着你那三大殿的修造事务,哀家又无甚事,闲来走走,只作散心罢了。”
我打着哈哈答应着。
太皇太妃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很快她就又对我说:“皇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莫名其妙地随老太太向旁边走去,离梁芮和她的随从都挺远了方才停住。
“皇祖母,究竟有什么事啊,还搞得神神秘秘的?”我笑问。
“皇上,自你大婚以后,在坤宁宫留宿过几次?”
这个……
很惭愧,大婚到现在,八个月了吧,我晚上在坤宁宫留宿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而且和张嫣依然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也不是说我不喜欢张嫣,只是张嫣今年才十六岁,换作前世,充其量也就是个高一高二的学生,我哪好意思对这么大点的女孩下手?
何况,我爱的人就陪在我身边。她越是对我留宿坤宁宫不发一句怨言,我心里就越是过意不去。
可这话我没法和老太太说。所以我只好默不作声。
太皇太妃叹口气说,“皇上,哀家知道你和贵妃很合得来,不过也该多到皇后那里走走。依哀家看,这两个孩子都不错。皇上素来重情义,皇后又是你亲自选定的,还是要一碗水端平才好。”
“……”
“还有,皇上大婚册妃已经八个月了,怎么还没见皇后和贵妃……不如皇上再选几个妃子充实后宫吧,也好早日诞下皇子。”
我黑线。
张嫣才十六岁,朱由校也还不满十七岁,这么大一点就要生孩子?
没等我反应过来,老太太又说:“今日是哀家多嘴了,皇上也别太往心里去。好了,哀家先回去了。”
“哪里,皇祖母关心儿臣,儿臣欢喜得很,儿臣恭送皇祖母。”
送走太皇太妃,我擦擦头上的汗,大步进了永和宫。
前殿没有人,后殿……
莉儿正对着一个软木做的大靶子投掷飞镖。旁边一个侍女宦官都没有。
“人都到哪里去了?”我疑惑地问。
“不就站在你面前吗?”莉儿硬邦邦地说了一句,从靶子上取下飞镖,又开始重新投。
“是不是又生气了?”我问。
反正院子里也没人,我大大方方地从身后抱住了她。
莉儿没有拒绝,将飞镖随手丢在一边,回应着揽住了我的脖子。
“阿校,宫里闷得慌,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散散心?”她用渴望的眼神望着我。
“那咱们去西苑去吧,就是前世的北海加□□,湖面特别大,风景也好,你见了一定会开心的。就当我们是去度假好不好?”
莉儿顺从地嗯了一声,我立刻把梁芮叫进来,让他准备车辇,去西苑。
正是初夏时节,西苑里树木茂盛,绿叶成荫,繁花似锦。
站在玉河桥上,望着浩淼的湖面,不由心旷神怡,百愁消散。
莉儿痴痴地望着一湖碧水,似有所思。
“在想什么?”我笑问。
“想喀纳斯的那池绿水。”
“这里比喀纳斯如何?”
“各有千秋啦。在喀纳斯看雪山草地,在这里看亭台楼阁,风景当然不一样。”
“湖里有好多鱼啊!”她象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地喊。
“我刚登基时,事多,心烦,就经常来这里散心,觉得这里风景虽好,但是却太空,所以从去年起,我就让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弄了些鱼苗什么的放进去,现在有鱼有虾有老鳖,还有鸭子。到秋天养肥了一卖,能赚不少钱。”我洋洋得意地说。
“那紫禁城外的金水河呢?”
“金水河怎么了?”
“我听说清朝时在金水河里种满了莲花,到夏秋把莲藕、莲子收上来一卖,又是一块收入。”
“这办法不错,咱们也种。”说罢我又问她想不想钓鱼。
莉儿眉毛一扬,欣然同意。
其实前世我们谁也没有钓过鱼,只记得要有耐心,要沉得住气。反正是散心么,慢慢摸索吧。
一个钟头过后,我们总算有了点经验,我陆续钓了一条鲈鱼,两条鲤鱼。向来缺乏耐心的莉儿也没有空手而归,钓到了一条鳜鱼。
晚上,御厨给做了清蒸鳜鱼、烤鸭、两份素菜,又切了一碟西红柿,用糖拌过。还有一碟洒了姜末和陈醋的松花蛋。我们配着清粥,吃得津津有味。
见莉儿开心,我于是向她打听起奢崇明和安邦彦,看她知不知道这两个人。
莉儿先是一愣,思索片刻说道:“明末是有这么两个人,但是现在应该是和历史上不太一样,我记得历史上是奢崇明先反的,大概在天启元年。之后才是安邦彦。当时是因为辽东危急,秦良玉的白杆兵调往辽东参战,贵州也抽兵援辽,两地守备空虚,才使他们有机可乘。可是此刻秦良玉的白杆兵并不在辽东,贵州也无人抽兵,按说两地都不空虚啊,那他们怎么还敢造反?”
“皇帝这个位置,谁不想做啊。”我摊摊手说。
“他们哪有那么大的志向,顶多就是想盘踞一方做个土皇帝罢。”莉儿不屑地说,“历史上平定叛乱的具体年分我不清楚,好象是已经到了崇祯年间。不过以如今明朝的实力,我相信不会再拖上好几年。”
“那朱燮元怎么样?”
“号称不畏权贵、有胆知兵。历史上奢崇明、安邦彦最后都是死在他的手里,不过如今历史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轨道,我就不好说了。以他的才能加上如今的人力物力应该可以应对吧,再说不是还有孙传庭么,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咧嘴笑笑,夹起一块松花蛋放到了她的碗里。
刨了两口饭,我又询问太皇太妃和她说了些什么。
莉儿撇了撇嘴说,“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劝你以后多到皇后那里走走,好和皇后早日诞下皇子。还让我多读读《女则》、《女诫》、《女宪》和本朝仁孝皇后作的《内训》,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切勿恃宠而骄。”
我又好气又好笑,干脆放下筷子,靠着椅子背两眼望天。
孙传庭带着两万兵马出发了,我依然亲自送行,一直送到永定门二十里之外。
刚届而立之年的孙传庭意气风发,精神抖擞。众将士盔明甲亮,虎虎有生气。
这是大明朝的又一支生力军,如果能在战火中锻炼成长起来,那么北边的事情我就又多了一个筹码,中兴明朝也不是梦想。
孙传庭下马行礼,请我返京。
我对他说,“送君千里终需一别,那朕就送到此地吧。川贵之事,就靠你和朱爱卿了。此次平叛,朕的意见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只要他们愿意归附,可以既往不咎,根据他们的能力重新分配官职。不过,兵事朕是外行,不知行不行得通,所以朕这只是建议,不是圣旨,具体怎么做爱卿到时可以与朱爱卿商量着办。”
忍不住捶他一拳,说:“好好干吧,朕在宫里等着你们凯旋归来。记住,一定要和将士们活着回来。”
孙传庭的眼睛也有些湿润,向我一揖道:“臣会谨记陛下的嘱咐,一定尽早平定叛乱,凯旋回京,臣还等着陛下为臣等准备的庆功宴呢。”
直到大军远去,我才慢腾腾地返回京城,进了西苑大高玄殿。
大高玄殿位于煤山西南、太液池东岸,原本是嘉靖皇帝修的道观。我们选这个地方住下,无非是因为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好。闲暇时既可以登山,又可以下湖划船,比那到处是宫殿,囚笼一样的紫禁城松快多了。那些道教的神仙们我则让刘若愚带人请到了别处,反正皇城里有的是道观。
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我闲来无事,便临时当起了老师,指导莉儿练习毛笔字。
进宫以后,莉儿和张嫣学练过一阵毛笔字,但是感觉没什么进步就放弃了。她也不喜欢用毛笔写字,嫌浪费时间浪费纸张。这个时候又没有钢笔铅笔油笔,所以宫里的那些鹅就倒了霉——将自己的羽毛全部奉献给她做鹅毛笔了。
当然,把毛笔字作为艺术品来欣赏还是可以的,何况陪她练毛笔字的是夫君我。
她准备的文房四宝和别人不一样,笔墨砚和玻璃。
据说,这是和前世某大师学来的。当时正逢三年困难时期,从毛爷爷开始,都要厉行节约,所以大师为了练字,就用玻璃代替纸张,以节约用纸。我们这位环保主义者有样学样,也把玻璃搬来了。
莉儿很认真地写下四行诗。
风起辽东万里疆,男儿投笔着戎装。壮怀激烈英雄血,逐罢鞑虏定国邦。
“这是谁的诗啊?”我的古诗文水平很烂,只能虚心求教。
“网上看来的,不知道作者名字。”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对这种体裁感兴趣?”我很纳闷,她和大多数女孩不一样,不爱看言情小说,偏好历史,喜欢豪放派诗歌,尤其喜欢辛弃疾。
“不喜欢这些,怎么给你当顾问呢?”她斜我一眼,认为我纯属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厚着脸皮笑笑,准备对她的字作点评。正在兴头上,梁芮又跑来了。
“又出什么事了?”我很是不耐烦。
“皇上,孙首辅和内阁诸位大人都来了,说有要事。”也不知这家伙从哪里跑来的,还在不住地喘气。
这时候能有什么事,还要劳动全体阁臣,难道辽东和川贵又有什么变故?
我于是对莉儿说了句“我去去就来”,然后跟着梁芮出了乾元阁,将等候在外的诸位阁臣请进大高玄殿正殿。
吩咐梁芮去准备茶水点心,然后问他们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是否川贵有变?
孙承宗说川贵现无大的意外,安顺、泸州都在我军手中,孙传庭的大军已经和朱燮元合兵一处,准备反击,此次来是另外一件事。说着把一封奏报递给我:“山东徐鸿儒叛乱。”
徐鸿儒是何许人?我赶紧看奏报。
原来这人是山东钜野人,万历末年就在山东传播白莲教,被推为教主。于今年五月底率众起事,自号中兴福烈帝,称大成兴胜元年,用红巾为帜,攻占郓城。现在已经攻占了邹县、滕县。
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闹造反,都这么想当皇帝啊。
我不禁摇头。对于我来说,整天受大臣们的气,还不如做个小白领呢。虽然说权力可以把天使变成魔鬼,但至少现在我还没有被变成魔鬼。
“看来这个人早就有预谋了,那他在山东传教二十多年,难道地方上就一点觉察都没有,就这么听之任之?还有山东的东厂锦衣卫,都干什么去了?”
我非常不爽:这国防意识也太淡漠了。想想共和国刚建国那些年,到处都是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啊。
“陛下,眼下首要的是平叛,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啊。”徐光启说道。
“那依众位先生之见呢?”我问。
感觉这人应该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地方上能对付得了吧?
温体仁说:“臣以为陛下不必担心,徐鸿儒一介跳梁小丑,不足以成大事,由山东巡抚赵彦出面处理就可以了。”
韩旷和刘一璟一向与温体仁不和,不过这次也算是投了赞成票,认为地方官员完全可以解决此事。
“那就让赵彦抓紧处理此事,玩忽职守的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现在大明境内除了白莲教,还有些什么教派?都传播些什么教义?”我一边问,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韩旷说道:“据臣所知,除白莲教外,还有金禅教、无教、龙华教、悟空教、还源教、圆顿教、弘阳教、弥勒教、净空教、大成教、三阳教、混源教、闻香教、罗道教。其实这些教派都和白莲教渊源甚深,民间也把它们统称为白莲教,其中以闻香教规模为大,据说他们信奉燃灯佛、释迦佛、未来佛,宣扬三期末劫、返本归源。”
什么啊,佛教经义我一窍不通,三期末劫是个什么东东?
看向众位阁臣,他们也是茫然。
刘一璟说:“陛下,臣以为大明如今虽屡有灾情和变乱,但陛下一心求治,百姓生活安定,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冒着灭门之险而追随这些叛逆起事,白莲教也好,闻香教也好,都是癣疥小疾,不足为虑,陛下不必忧心。”
“朕不是为这个忧心,朕相信赵彦能把事情办妥,朕只是不明白,这些乱七八糟的教派,究竟传授了些什么,能让这么多百姓趋之若鹜奉若神明。朕觉得,只有把这些细节问题搞清楚,我们才能制定出具有针对性的对策,才能让百姓不再受这些歪理邪说的蒙蔽,众位先生以为呢?”
众位大人似乎并不把这当回事,大概是认为这些人成不了什么气候吧。
过了片刻,温体仁说:“臣记得陛下说过一句话叫‘治病不如防病’,与其在逆贼发动叛乱之后再调兵平叛,不如在其还未成事之前就将它扼杀,陛下的设想可以使大明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邪门教派,臣愿为陛下办理此事。”
看来今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虽然川贵和山东等地明军进展比较顺利,山东的叛乱成不了气候,努尔哈赤暂时也掀不起风浪,但是海防却打破了平静——荷兰人来了。
这群好死不死的家伙,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和我动刀兵。
行啊,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
历史上的明朝在内忧外患之际都能打得乃们退兵赔款,现如今东海南海两支水师,个个兵精将勇,正愁着整天光顾给商船护航没有仗打没有立功机会呢。何天栋都恨不得赶快和北海水师换换防,好去北边打上几仗,既然乃们自己送上门来,咱也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