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防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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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地震，给我的触动很大，我不禁又想起了明末那接连不断的天灾。旱灾、蝗灾、鼠疫整个就是一“三位一体”，而这些，全和那连续了几十年的小冰河时期脱不了干系。
小冰河时期，气温连年下降，这些年连东南沿海都下起了大雪。天气一旦变冷，降雨区必然南移，北方这几省，河北、山西、陕西就免不大旱。旱灾之后是蝗灾，蝗灾让北方大地赤地千里，再加上一千多年来北方的生态环境不断恶化，又给老鼠提供了肆虐的机会。
虽然我对北方三省的植树造林工作抓得很紧，但是说实话，这样的做法是否能够减轻将来的旱灾和鼠疫，我自己都没有信心。
治病防病，预防为主，鼠疫的防治，我可以参照从前防治非典的经验，隔离病患、杀灭猫狗、捕杀老鼠，还可以组织力量研制特效药，太医院有那么多的太医，研究出个有效的治疗鼠疫的药方不会太难吧？还有分散在钦天监和工部的洋大人们，有不少也是懂医术的，要不就来个中西结合？
至于旱灾，除了绿化河山、大兴水利和广种耐旱作物外好象也没有其他好办法，这个时候又不能人工降雨，躲是躲不过去的。不过蝗灾的治理，素来对农业有所研究的徐光启应该有些心得吧？他可是写过《农政全书》的人啊！自从孙承宗去灾区组织救灾善后，他这次辅就成了内阁当家人，不妨找他来商量商量。
没过多长时间，梁芮就将徐光启请到了主敬殿。
我热情地请徐光启入座，派人送上水果点心，向他请教杀灭蝗虫的办法。
徐光启说：“臣才疏学浅，对除蝗只有四点建议。据臣了解，蝗虫多发生在湖水涨落幅度很大的干涸沼泽，蝗灾时间多集中在每年五、六、七三个月，且成蝗不食绿豆、豌豆、豇豆、大麻、茴麻、芝麻、蕃薯，臣以为若在蝗灾多发之地，广种此类作物，可以减少蝗灾的发生。此其一。蝗虫的幼虫因为大地龟裂而大量存活，臣建议在北方多兴水田，以减少虫灾。此其二。耕种之时，对土地实行深翻，可以将蝗子从深土中翻出，这些虫子的尸体，直接埋于地中，将来可以直接转化成肥料来用。此其三。蝗灾所至之处，可预先掘好长沟，深广各二尺，沟中相距丈许即作一坑，以便掩埋。多集人众，不论老弱，悉要趋赴沿沟排列，或持扑打器具，或持锹锸，每五十人用一人鸣锣其后。将蝗虫逐步驱赶，进预先挖好的长渠中，边赶边填土将其掩埋。此其四。但最后一法需要灾害之地相互配合，如果只是一村、一邑防治，其他村、邑不动，蝗虫是很难除尽的。”
我拍手叫好：“先生之策，令朕豁然开朗，先生真乃上天赐予我大明的珍宝啊！”
徐光启谦称道：“陛下过誉了，老臣不敢当。”
“先生当得起，当得起。只是，北方本就缺水，全部改为水田是不是不太现实？”
徐光启沉吟一会说：“北方全部改成水田确实不现实，不过，臣以为，幽涿以南，长淮以北，青兖以西，梁宋以东，历来是蝗虫蔓延的本源滋生之地，因此，无论如何，改陆田为水田的方法，要在这些个地方上施行。”
我点了点头。
“此外，北方遇灾之后，留下大量荒田，臣建议陛下募民垦荒，也能减少蝗灾损失，还可安置部分流民。”
“先生之计甚好！”我兴奋不已，说：“那就请先生将具体办法写出来，最好写得浅显易懂，让老百姓一听都明白，然后朕就下令明发天下，由各地布政使负责监督实施。”
“臣遵命。”
“还有，朕听闻万历年间曾经连续发生疫情，百姓深受其害。朕想让太医院还有钦天监、工部那些懂医术的西洋官员一起研究，看看能否研制出比较有效的药方。地方的医生若有兴趣也可以参与，如果能献上防治瘟疫的良方，朕会重重赏赐。”
“陛下考虑周到，臣这就去办理。”
晚间和莉儿一起用饭，我对她说起此事，看她有没有好的办法。如果有，可以拿来集思广益嘛。
莉儿皱起眉头思索片刻，说：“关于灭蝗，我记得唐朝开元年间姚崇为相时，各地也发生过严重的蝗灾，当时的办法是官员组织百姓在田间沟壑点火，百姓手持各种工具将蝗虫扑进火中焚烧。我还听说鸭子可以吃掉蝗虫的幼虫，虽然北方水少，大面积养鸭子可能不合适。不过可以先在有条件的地方试行。鸭粪经过处理后可以肥田，鸭毛鸭绒可以做羽绒服，鸭肉也是不错的滋补品，如果能利用好，也算是一举四得吧？
还有，从前曾经有篇讲泡桐的课文，我记得上面说大规模的农桐间作五年到十年，可以大大增加耕地的亩产量，泡桐可以改善环境，桐木还可以用来制造家具、乐器。你不妨在你的皇庄里先试试。尤其是你在陕西买的那块地。”
我听了只有点头的份，看来我和她商量是找对人了，果然一肚子杂学。
“至于鼠疫的防治，除了你已经考虑到的，还要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消灭跳蚤、虱子，因为跳蚤就是传染源之一。据我这段日子的了解，北京的城市建设还是搞得不错的，早在元代建城初期就已经修建了排水设施，在主要街道和居民区的地下都修有暗沟，通过暗沟来排水。这样可以以大大减少害虫、老鼠的滋生，减弱疾病的传播。但是京城如此，地方上就不一定了，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做一个摸底调查，如果全国各地还是以明渠排水居多，不如搞一个排水系统改造，把明渠全部改为暗渠，这样虽然不能完全避免鼠疫的传播，至少可以减少传播的渠道，缓解一下疫情。”
“改造排水系统？”我一拍脑袋说：“对啊，你原本就是搞工程的么。果然轻车熟路。还有吗？”
“不如你下令奖励百姓抓老鼠吧，我记得有本书上说，印尼有个岛上老鼠猖獗，当地政府就出台了一项命令，奖励居民抓老鼠，结果作用不小，鼠害大大减轻了。不过……”她停了一下，用不确定的语气问，“下这样的命令，那帮文官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很荒唐呢？”
我挠头，这的确是个头疼的事情。
想了想我说：“总得试试看吧，尽量做说服解释工作吧。”
“那你还可以禁止吃青蛙、猎杀猫头鹰和麻雀。对这些动物明文保护。”莉儿又建议道。
我连连答应，笑道：“到底是环保主义者啊，想的就是不一样。”
莉儿笑着弹了下我的脑门，又问：“你手下的那个钦天监，能不能预测天气？”
“你是说……象前世天气预报那样，如果能预测到什么灾害就提前预警是吗？”我兴奋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就是嘛，现放着这么个优势资源我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呢？”
我忽地抱住莉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咪咪地说，“你真是我的好顾问哪！”
莉儿得意地笑笑，夹起一块肉喂进了我的嘴里。
第二天一早，我吃过早饭就跑到文华殿，派人把徐光启请了过来。
徐光启以为我是要他的除蝗疏，见了我就呈上奏疏，请我过目。
我接过来先搁到了桌子上。
“先生，朕请你来是有别的事情。除蝗疏先放一放。”
我把昨晚与莉儿商议的结果一一说给他听，询问他的看法。
徐光启两眼瞪得溜圆，半晌才说道：“是臣思虑不周。鸡、鸭、鹅、鸽等家禽，确实可以捕杀蝗虫的幼虫。青蛙、麻雀和猫头鹰这些都是蝗虫的天敌。利用鸟兽的习性来预防蝗灾，比人力又强过多倍。奖励捕鼠、禁止猎杀青蛙、麻雀和猫头鹰，初听似乎荒唐，其实可取。改明沟排水为暗沟排水确实可以减少跳蚤、老鼠的滋生，对预防疫病非常有效。想不到贵妃娘娘竟有如此见识，老臣深为佩服。”
我暗笑，莉儿要是知道她能让徐大科学家佩服，不定怎么得意呢。
“只是，象奖励捕杀老鼠、禁猎青蛙、麻雀和猫头鹰还有改造排水设施之策，只恐朝中支持者不多。”徐光启有些担心。
我说：“尽量和他们讲明道理吧，先生不如另外起草一分奏疏，将利害关系言明，你的好友、同事中如果有支持者，不妨约他们一起上疏。实在不行，”我咬咬牙说，“哪怕朕自己掏钱，也得把排水系统逐一改造了。”
三天后，开朝会时，徐光启把拟好的《除蝗疏》和预防疫病的奏折一并送了上来，交众臣讨论。
古代中国，一向以农为本，所以《除蝗疏》没什么人反对，一致通过。我立即下旨命礼部将《除蝗疏》颁印全国，各地大小官员要严格按照《除蝗疏》，组织百姓防蝗灭蝗。礼部、工部、东厂、锦衣卫也要派专人到各地去大力宣传。
至于改造排水系统，明渠改暗渠，奖励捕杀老鼠、禁猎青蛙、麻雀和猫头鹰，支持的人就不多了。除了徐老爷子、李之藻和工部那几个洋专家，也就温体仁和亓诗教附和一下。大多数人都认为皇帝是没事找事多此一举。我抛出防疫病这么重量级的理由，还是没说动多少人。
我皱皱眉，打算等下了朝就发个中旨，先把奖励捕杀老鼠的命令传达下去，大不了奖金由皇帝我自己出就是了。其他的，先放放吧，我这业余的说服不了他们，那就等在灾区防治疫病的专业人士回来再说。
拿定主意后，我又宣钦天监监正李天经出列，询问预测天气预报灾情的可行性。
李天经显然没有预料到皇帝会打听这些，一脸的惊讶。
在此之前，钦天监一直是一个具有神秘色彩的部门。他们备着浑天仪、简仪和其它观测设备，平日里观察天象、预测上天意志。但凡觉察日月、星辰、风云、气色有异，则视为上天示警，都要写奏疏密报皇帝。从来没有说要面向全国大众去服务。
但是意外归意外，李天经还是如实回答说：“预测全年的气候，可能会有一些偏差，但大致的灾情预警钦天监可以做到。臣这就命人加强观测，五日内将预测情况呈交给陛下。”
“那就好，为求准确，可以在每月的月初再对当月的气候进行一次预测。如果可以预测到水旱灾情，地方上也好早做准备，就不用临时抱佛脚，匆匆忙忙了。”
这一来，有些守旧的臣子不干了，他们也没有更好的理由，就是认为皇帝这样做于礼不合，从来没有听说过把钦天监拿来为黎庶服务的。
我说：“朕是大明天子，天是什么？朕以为，天就是百姓，就是你们口中的黎庶。连朕都是要为百姓服务的，钦天监如何不能为百姓服务？”
他们哑口无言。
满朝文武都没有想到皇帝会对“天子”做这样的解释，全部怔在当场。
过了一会，刘一璟出列，向我深深一拜，说：“陛下圣明。孟子尝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但将百姓比于天，陛下乃千古第一人。臣万分感动。”
徐光启等重臣也纷纷附和。
当皇帝一年多来，夸我圣明者有，骂我无道者亦有，所以对他们的吹捧，我早就有了免疫力。不过，有这么多人支持，守旧派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于是钦天监为大明预测天气，提出预警的新职责就这么定了下来。
四月中旬，参与救灾的太医院院使，院判从灾区返回。我照例先把他们放到小汤山疗养了几天，然后把他们召进宫布置了一个任务。
第三天上午，我把六科的都给事中和朝中三品以上大臣都集中到文华殿，由太医院院使，院判给众位大人们讲解如何预防疫病。
两位专家从他们去灾区救治灾民，防止疫情扩散的亲身经历出发，再辅已多年积累的医学知识，详细地向众臣阐述了预防疫情的重要性。并对皇帝改造排水系统，奖励捕杀老鼠、禁猎青蛙、麻雀和猫头鹰的想法表示了支持。
再次征求意见时，终于有半数以上臣子至少是不反对了，内阁则一致通过。
我把这个差事交给李之藻和熊三拔去办，一中一洋，中西结合。先对各地的排水设施进行一次摸底调查，然后再报一个具体实施方案。由于北方旱灾多发，瘟疫容易蔓延，所以我计划以北方为重点，先从北方改起。奖励灭鼠，禁止捕杀青蛙麻雀猫头鹰这些看似荒唐的主意也以正式旨意颁布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防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