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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河套蒙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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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福不双降,祸不单行,看样子不是没道理的。辽东战报传来还不到三天,河套蒙古又大举南下入侵,还真是不让我好好过年了。
洪承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看你的了。
两日后,洪承畴发来捷报,称河套蒙古南侵未遂,我军大获全胜。
洪承畴到了陕西后,立即着手整顿军务,先将贪墨不法者、违反军纪者逐一惩处,又将军队全部打散重编,并且在民间招募了一批新兵,严格操练,大大扭转了之前边军骄横懒散的风气。后来他又从左光斗那里抠走不少银子,把长城防线重新修整了一遍,守军的火器火炮也全部更新换代。
正月初九,河套蒙古三万余人向榆林一线发起攻击,守军动用火炮和神火飞鸦,重创河套蒙古,蒙古人见占不到什么便宜,没有再继续强攻,而是自行退却了。洪承畴率兵追击,歼敌后队三千余人,缴获战马两千匹。
过新年被人找上门来捣乱,虽然是赢了,也实在是让人不爽,我暗暗发誓:有仇不报非君子,现在还在过年放假,我先放你们一马。等过完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正月十九,官员们刚刚上班,我就把三公、六部九卿全部请到了乾清宫东暖阁,商讨反击蒙古的事情。
自朱太祖把蒙古人赶回老家以后,蒙古部落就开始四分五裂。刚开始是鞑靼瓦刺两家,到了明末越发分成了N多户,什么察哈尔、喀尔喀、内喀尔喀、科尔沁、喀喇沁、土默特、鄂尔多斯等等等等。察哈尔就在广宁的边上,头领就是大名鼎鼎的林丹汗。喀尔喀大概在前世的蒙古一带,离明朝也好,努尔哈赤也好,都还隔着几个部落。内喀尔喀、科尔沁、喀喇沁几家则紧挨着努尔哈赤的地盘,尤其是内喀尔喀、科尔沁和它们的关系最最好,历史上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一个人就先后娶了科尔沁的姑侄仨,即哲哲、大玉儿、海兰珠。
土默特、鄂尔多斯盘踞在河套一带,也是此次入侵陕西的元凶。按说土默特是鞑靼俺答的后人,承袭着顺义王的封号,和明朝开市做生意好好的,哪根筋不对了大过年的跑来捣乱,难道乃们天生就有抢劫的基因?
明朝以往的皇帝,除了朱重八和朱老四主动出击过蒙古外,其他人对蒙古部落都是以防御为主,能赶跑还算好的,有的干脆就看着蒙古人抢完了大摇大摆地走掉。朱厚照倒是亲自出马在应州和小王子干了一仗,但那也是在明朝自己的地盘上,说倒底还是被人家打进关来了。
本皇帝的方针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本来河套不在明朝手里,导致明朝马场匮乏,骑兵短缺,还直接威胁着陕西宁夏甘肃,就已经让人很不爽了,我还一直惦记着要把河套抢回来呢,乃们竟然敢找上门来捣乱,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和众位先生商量过以后,他们几位意见不一,温体仁和皇帝保持高度一致,赞成收复河套。孙承宗,徐光启和刘一璟算是有条件地支持,也就是说打一下教训教训他们可以,但大规模用兵收复河套,他们认为眼下还做不到。韩旷和邹元标直接反对,张问达则推说自己不懂军事,干脆不表态。
温体仁认为,如今大明国库充盈,兵员充足,武器装备先进,只要调度得当,完全有可能收复河套。军事上他无权干涉,但他保证一定会为我做好后勤工作,钱粮供应不必发愁,国库完全可以拿得出来。不过他也强调了皇帝陛下必须有足够的决心,还把曾铣的前例拿来说事。因为曾铣在嘉靖年间一直力主收复河套,但嘉靖犹豫不决,被严嵩钻了空子,几句话就打消了他开疆扩土的热情。最后不但没有出战,还赔上了曾铣和当朝首辅夏言的性命。
孙老师反对全线出击,他说,河套蒙古破坏互市,挑起边衅,是很有必要教训一下的,而大明完全有这个实力。但是全面收复河套,并不象温大人想象的那么轻松。温大人认为如今大明的国力完全可以支持这场战争,却忘了战事一开,后果就不是我们可以预料的了。粮草我们或许可以接济得上,但是军马呢,火器呢,是否能够保证供应?我们对河套的地形地貌、气候变化了解多少,部队应该做些什么样的准备?这些现在都不是很清楚。而且虽然洪承畴此次追击获胜,但毕竟不是正面较量,正面较量我们有没有这个把握。总之一句话,打仗不是儿戏,必须做好全面的打算。臣建议不如稳步推进,对河套进行小规模地蚕食,然后修筑城堡,移民实边。积少成多,积小成大,一步一步将蒙古人挤出河套。这样付出的代价小,也稳妥一些。
我郁闷地挠挠头,又看向徐光启。
徐光启说,臣以为对主动挑衅者要给予坚决回击,否则只会让蛮夷小视大明,但是臣认为此次入侵只是个别部落的举动,若大举还击恐怕会将所有的部落推向大明的对立面。臣建议集中精锐骑兵,对南侵的蒙古部落进行骚扰,打劫他们的粮队,断绝贸易来往;同时拉拢各蒙古部落的反战分子,通过他们在内部施压,又拉又打,以战促和。
邹元标和韩旷认为,此次河套蒙古入侵并未得逞,已经是做了亏本买卖,没有必要再大动干戈,大明应遣使对其违背盟约、挑起边衅、破坏和平的行径进行质问,同时拉拢其内部反对派对其施压,以达到和平的目的。
送走众位先生,我抱着头靠在椅子上两眼望着屋顶,思索着谁的办法可行。这几个人里面,除了温体仁,都不赞成大规模用兵。难道全面收复河套真得很困难吗?
我正在冥思苦想,梁芮进来了。
“皇上,贵妃娘娘来了,要不要请她进来?”
“你胆子够大啊,连贵妃也敢阻拦?”我笑骂。
“这不是皇上正在办公事吗?”他还辩解。
“没大没小的东西。”我笑着弹了弹他的脑门,说,“先生们都走了,哪来的公事,快请她进来。”
莉儿刚跨进门槛就说:“大明的规矩好严啊,连梁公公都知道要防着后妃干政。”
梁芮尴尬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本宫是说,有梁公公这样的忠义之人,是大明的福气,皇上,你是不是应该奖励一下梁公公。”
莉儿说的和颜悦色,梁芮却越发窘得厉害。
“行了,你再说,梁芮就要找个洞钻进去了。”我赶忙示意她打住。
“我说的不对吗?”莉儿疑惑地问。
“对对,我这就奖励他。”我扭头对梁芮说,“你去刘总管那里支十两银子,就说是朕和贵妃娘娘赏赐你的。”
梁芮忙谢了恩,逃也似地奔了出去。
我把所有侍候的人都赶回值房去烤火取暖,然后把门紧紧闭上。
把莉儿拉到御案边坐下,把梁芮做的会议记录递给她说:“你看看,完了帮我参谋参谋。”
“你是皇上,主意得你自己拿。”她把记录放在桌上,不看。
“看看,你又来了,我这么费心思不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吗?”我有些不悦,“咱们是怎么说的来着,要互相支撑,你怎么可以撂挑子不管呢。”
“遵命了,万岁大人。”她甜甜一笑。
莉儿靠着我,认真地看着记录,看完了之后,问我:“你的想法呢?”
“我当然想直接派兵去把河套抢回来了,不过孙先生说的也对,河套久已不在明朝之手,我们对那里的山川地势、气候变化通通不清楚,还是稳妥一些好。而徐先生的主意和熊廷弼的骚扰政策如出一辙,更是无本万利的事情,不如把孙先生和徐先生的办法结合起来,一面蚕食土地,移民开垦,一面进行骚扰,不让他们正常放牧。你看怎样?”
“我当然同意他们的办法啦。要知道从成化年间起,就有朝臣不断要求收复河套,如果大规模进击能行得通,还用等到现在吗?那时正经有些军事头脑的官员和边关将领提的意见都和孙先生徐先生差不多的。还有,我觉的邹元标和韩旷的意见也是可取的。干嘛不把他们的意见综合起来,占地、骚扰、拉拢反对派、遣使斥责多管齐下呢?”
我上眼下眼地打量莉儿,让她很不自在。
“干吗你,怎么看人呢?”
“我看啊,你比老先生们还老谋深算,老奸巨滑。”
莉儿红着脸捶我:“这叫什么话嘛,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我呵呵笑着,抱她坐在腿上。然后说:“你说的对,是该把邹元标和韩旷的意见考虑进去。蒙古人背信弃义,反复无常,是得好好斥责一顿。”
“遣使还是要慎重些,不然蒙古人发了脾气把使者杀了就坏了。”
“这个就开朝会时廷议吧,这群人一个个久经考验,老奸巨滑,忽悠个把蒙古人应该不算什么,让他们先在蒙古部落里拉拢好支持者,我们在边界再派驻重兵,做足随时出击的意向,这样使者的生命安全应该能够保障。”
“如果他们服了软,咱们还可以进一步提要求,今后就把边市开到河套去,在河套修城筑堡,明朝以保护商民为由派兵进驻。这个边市一开全年,就不要有什么时间限制了。”
“这主意不错,察哈尔的林丹一心要统一蒙古,这对他们也是个威胁,所以虽然小规模摩擦不断,但他们还是不太敢和明朝彻底撕破脸。”
“现在辽东有没有个叫马世龙的总兵?”停了一会,莉儿突然问。
“马世龙?我想想,有这么个人,不过他不在辽东,在永平当副总兵。怎么了?”我奇怪地问。
“我记得他是宁夏人,对宁夏的山川、地理、形势十分熟悉,崇祯年间河套蒙古也曾南侵,当时的宁夏总兵战死了,崇祯就把他调回宁夏,他在宁夏战备有方,半年之内数战皆胜,威震西陲。”
说完了,她又道:“当然了,我只是提示一下,大主意还得陛下您拍板了。”
她调皮一笑。
我忍不住刮刮她的小鼻子:“别逗拨我啊,当心我现在就吃了你。”我做势要扑,吓得她起身要躲,却被我拉住了。
第二天,我加开了一次朝会,与众臣商议出使之人。
邹元标主动请缨,表示愿意出使。
我曾听刘一璟说过,邹元标早年因为攻击张居正夺情一事,被廷杖重责,以至留下后遗症,现在连腰都弯不下去。这么个人我怎么能让他去大漠去吹冷风受那份洋罪。
于是我说:“先生为国之心朕深为感动,只是先生年事已高,整日操持政务已经很劳累,大漠风寒之地,先生就不要去了,还是另选他人吧。”
邹元标很受感动,于是向我推荐了一人,时任山东参议的李邦华。
亓诗教出列反对,直指邹元标任人唯亲,因为李邦华曾师从邹元标,算是他的学生。亓诗教表示这是礼部的事情,他作为礼部尚书义不容辞,他愿意出使。
我说:“亓爱卿是礼部尚书,朝廷重臣。二品大员去出使,也太给他们面子了。况且自古道举贤不避亲,如果李邦华确是人才,那又为何不能用呢?”
我当即命令宣李邦华入京。
正月底,马世龙调任宁夏总兵官。在明朝狠狠教训了出兵挑衅的一群人以后,河套蒙古内部又起了内讧,主和派占了上风。在这种情况下,李邦华于二月下旬以大明礼部右侍郎的身份正式出使蒙古。明朝一面拉拢亲明朝的头领,一面整顿军马,增兵长城一线。在军事和政治双重攻势下,经过十来天的讨价还价,土默特部和鄂尔多斯部最终接受了在河套开市修堡的要求。并保证今后好好做生意,决不再乱动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