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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新年不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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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二年初一,我早早起了床,让梁芮打冰水洗脸,准备上朝。
话说前世大年初一,早上起来放上一挂鞭后可以尽情地睡个回笼觉,然后换上新衣服走走亲戚,串串朋友,道声新年快乐,有举办的活动就去凑凑热闹,总之随心所欲。现在穿成天启当了皇帝却还得在这一天开君臣大朝会,行礼奏乐,并且宴请外藩使节,不够折腾的。
没办法,谁让初一是明朝一年中重要的节日之一呢?
我身着衮冕,坐在乾清宫的御座上,群臣按品级肃列,依次向我贺岁,然后诸国使臣献礼朝贺。
我大概数了数,这次差不多有三十来个藩属国来向我纳贡献礼,近的有琉球、安南等国,远的有中亚的,甚至还有非洲的国家。其实还有些朝贡国没来,不过按照从永乐到万历年间的规定,各国有的是三年一贡,有的是两年一贡,还有的是十年一贡,所以很少能一次聚齐。这些小国对明朝的朝贡从八八太祖就开始了,后来在永乐年间达到巅峰,那时由于郑和强大的宝船队对印度洋数次巡航,和永乐对北方蒙古势力的扫荡,真个成了威震四方。说是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反正永乐时向明朝朝贡的国家和部族一度达到了六十五个。
不过对于来自现代的我来说,所谓的朝贡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按照列位祖宗们厚往薄来的指导思想,那些小国带即使是带来些不起眼的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朝廷也要给予丰厚的回赠,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全世界大概只有咱们华夏一族会做,而且此种风尚从两千年前一直遗传到两千年后。有时我都怀疑我们这个族群究竟是聪明还是呆傻。
这帮家伙来赚走了我的钱财不说,还要白吃白喝一顿,因为朝贡完我还得赐宴,上演乐舞。真正是郁闷之极。
挨过中午,总算结束了这套仪式,我直接跑到永和宫,倒头就睡。至于他们送了些什么贺礼,我一样也没细看,谁稀罕呢。
这一觉就睡到了太阳偏西。
莉儿准备了一些清淡的餐点,南瓜粥,凉拌土豆丝,醋溜大白菜,炒黄豆,金华火腿,玉米饼,素蒸饺。很平常的东西。但象我吃了一顿大宴的还就得改改口吃点清淡的吃食。
“今天有什么活动没有,还是窝在家里没出去?”我一边吃,一边问她。
“先给张嫣和长辈们拜年,然后在隆德殿的空地上搞了几个游戏,张嫣和弟弟妹妹们都玩得很开心,几位太妃也去了。”
“什么游戏,是你组织的?”
“我只是提了点建议,具体是张嫣组织的,基本是按小时候咱们那里搞活动的样子来的。有投壶、抛圈、拔河、还有蒙住眼睛敲鼓。宁德和遂平比赛踢毽子,由检还给大家舞了一路剑法。中午一起在太皇太妃那里吃了顿火锅。”
“好热闹啊,比我强。”我苦笑一声。
“怎么,收礼你还不高兴?”莉儿笑问。
“让你在御座上正襟危坐上四个小时你试试。再说了,那哪是收礼,根本就是给人家白送钱。你觉得这样的朝贡有意义吗?说到底其实是我们吃亏。难怪那些小国一个个上赶着要来朝贡呢,占便宜的事谁不想做?”
莉儿抿嘴一笑,坐到我背后为我捶背。
我活动了活动脖子,一扭头,看到了墙上的自鸣钟。
“这钟怎么不走了?”
莉儿抬头一看,自鸣钟停留在下午四点的位置一动不动,而外面的天早就已经黑了。
我叹口气:“先将就一晚吧,明天我让熊三拔过来修一修。”
莉儿嗯了一声说:“对了阿校,你内帑那么多银子,在外面的投资还不到十分之一,不如办个钟表厂吧。现在的富人很喜欢把玩这些造型精巧的钟,市场前景应该不错,再说造钟表也可以带动其他产业,说不定将来工业革命就会首先发生在中国呢。”
“这主意不错,过了年我就和吴养春他们商量,再派人去趟澳门,看看能不能招到会做钟表的工匠技师。”
“对了,等过了年,你查抄那帮晋商的银子也该有消息了,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笔钱?”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先划拉到内帑里再说吧。”
“这笔银子想必不会少,要不用它开个银行怎么样?”
“想法不错,可我对银行业务一窍不通啊!”
“你可以让吴养春去做嘛,他们家不就开的有钱庄。你再给他灌输点现代理念,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你能垄断了金融体系,就等于控制了国民经济的命脉。今后出个什么政策调节经济、管理经济底气也足啊。”
“你呀,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我笑着刮刮她的小鼻子。
去年冯泽宽叔侄进京后,她就派方宣和冯嘉胤联系,委托冯嘉胤在京城开了一家玩具店,招了一批女工做她设计出来的玩具。一来这些玩具对明朝人来说比较新鲜,二来又赶上过新年采购礼品,卖得那叫一个火。看来她是赚钱赚上了瘾,大有越富越贪心的势头。嫌小钱不够赚,想要赚大钱了。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还不是为你的内帑打算嘛。”莉儿不乐地捶了我一拳。
“嗯,还在帮我为国家打算,是古今少有的贤妻。”我笑道。
“讨厌。”莉儿娇嗔一声,又说道,“还有,欧洲人对中国的茶叶瓷器很感兴趣,等过了年,你不如也装上百十船丝绸茶叶瓷器,运到欧洲去销售,顺便探探航道。现在明朝的商船还走得不够远,大部分都在东亚南亚一带活动,反而让葡萄牙人赚去不少中间费,明朝却白白流失了一块税收,多可惜。如果你探路成功,今后明朝的商人也可以去欧洲了,这不还可以加强东西交流吗?”
“好,不错,还有什么?”能赚钱的事情我当然乐意做。
莉儿白了我一眼说:“懒鬼,没了。”想了想又说,“不如元宵节那天,你把你手下那帮洋大人请进宫,喝喝酒聊聊天,顺便打听打听这会国外还有些什么稀罕东西可以让你投资赚钱的。”
“多谢娘子指教。”我打着京腔,怪腔怪调地说。
莉儿噗哧笑了:“根本就没看过京剧,学都学不像。”
我舒舒服服地过了五天,初六的时候,辽东送来了紧急军报。
不出所料,努尔哈赤趁着过年又开始四下打劫了。
可以理解,小偷尚且要过年,何况是这么一个巨型武装抢劫团伙。
去年一年里,他连战连败,损失惨重。由于他的报复和盘剥,治下的汉人百姓不是造反就是逃亡,再加上明军的不断骚扰破坏,今年的收成差到了极点。老熊还对周边蒙古部落软硬兼施,迫使他们联合起来对建州和其追随者实行经济封锁,让努尔哈赤空抱着一座金山也买不到东西。这日子过得,真不是一般的凄惨。
为了能过个好年,努尔哈赤决定去抢。
问题是,去哪抢,怎么抢?
拥有可抢物资的地方,无非是抚顺、沈阳和辽阳,还有宽甸六堡。
抚顺、沈阳和辽阳,经过老熊的苦心经营,如今兴旺得很。尤其是沈阳、辽阳两城,百姓安居,商业发达,实在是两块大大的肥肉。
至于宽甸六堡,如今已经吸纳了两、三千名逃亡者,还有从明朝南边来的首批移民五千人,都已经在这一带伐树造房、安家落户。明朝为了鼓励百姓向这里移民垦荒,不仅给予税收上的优惠,免费提供粮种、耕牛,连过冬的粮食、御寒的衣物都考虑到了。而且这里驻有两万多军队,粮草储备应该不会少,也是值得一抢的。
何况留着曾子义实在是个威胁。
由于熊廷弼已经在从抚顺到清河一线布起了一道严密的防线,去沈阳辽阳已经算是深入敌境了,弄不好会被明军包了饺子。虽然他的部队全是骑兵,机动性很强,但是辽东明军现在也有两支强悍的骑兵,随时随地都在等着钻他的空子。
那么比较安全的抢劫对象就剩下了两个:抚顺和宽甸,而相比较而言,抚顺的油水更大一些。
经过考虑,努尔哈赤留下稳重的四贝勒皇太极看家护院,自己带着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率兵五万向抚顺扑来。
看来上回赫图阿拉失陷多少给他留下了阴影。
努尔哈赤原以为熊廷弼远在清河筑城,眼下又逢过年,抚顺应该没有什么防备才对,没想到刚到距离抚顺五里的地方,抚顺城头的大炮就响了。迎接他的正是老对手贺士贤和曹文诏。
密集的炮弹在周边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辫子兵冲了几次,都被炮火挡了回来,留下了尸体无数。眼见明朝早有准备,努尔哈赤也不打算再硬拚下去了,毕竟自己手下就那么多人,死一个少一个,不划算。
贺士贤见努尔哈赤撤退,立刻集结人马追出了城。曹文诏一把没拦住,只得带兵跟了出来。
努尔哈赤暗自窃喜,让手下士兵将旗帜、盔甲、金银等物断断续续地洒了一路,只等着明军将士去争抢战利品时发动反攻。贺士贤果然中招,虽然他自己不稀罕这些东西,但却拦不住手下士兵去争抢,一时间队伍大乱,努尔哈赤乘机杀回,明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贺士贤也身受重伤。
幸好曹文诏赶到了。
曹文诏知道自己的兵不多,所以没有去和努尔哈赤硬碰硬,而是故伎重演,从努尔哈赤身后杀了过来,明军火铳齐鸣、横冲直撞、高声呐喊,让努尔哈赤以为遇到了明朝的援军。他怕再次陷入合围,便不再恋战,曹文诏趁机把贺士贤给救了回去。
等努尔哈赤发现自己上了当,怒不可遏地再次杀回抚顺时,曹文诏已经在城头布防好了。
一阵炮火过后,努尔哈赤无奈地撤了兵,曹文诏也没有再去追赶。
努尔哈赤不甘心失败,稍事修整后又把目标转移到了宽甸。
宽甸的曾子义早就通过建州的义军和自己的哨探得到了努尔哈赤进攻宽甸的消息,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的决定是,不死守城堡,要主动出击。
因为宽甸六堡的驻军不满三万人,努尔哈赤的人马是四万四千人,依堡被动防守势必造成兵力分散,很难抵挡四万敌军的疯狂进攻。
而宽甸全境地貌多变,地形复杂,可以充分地利用。
天启二年大年初三,入夜时分,努尔哈赤的大军在行进至一处峡谷时遭遇明军埋伏,明军用乱石堵住峡谷出口,使用火攻,以少胜多,努尔哈赤和三大贝勒在亲兵的拚死护卫下逃出险境,复又遭遇特木尔的骑兵,大败。
我拿着战报,既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曾子义战术灵活,重创敌军,这一仗足可以让努尔哈赤至少在两年之内翻不了身。生气的是贺士贤轻敌冒进,中了努尔哈赤的诡计,若非曹文诏头脑清醒,很可能抚顺就要丢失了。后怕之余我拍着桌子怒吼:“这个贺士贤是怎么回事,他打了几十年仗了连这点伎俩也识不破吗?难道朕送给他的望远镜是摆设?手下的兵士竟然见了财物就抢,军风如此之差,他这兵是怎么带的?”
徐光启一言不发,等我发作完毕才说:“臣听说贺将军被救回抚顺后曾经数次自杀,幸好部将看得紧才没有成功。”
“胜败乃兵家常事,犯了错吸取教训就是了么。自杀,至于吗?”我觉得莫明其妙,这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点吧。
“陛下,臣以为一来此次是他犯错在先,险些酿成大祸,内心自责,二来么,陛下可能忘了,当日贺将军曾经冲撞过贵妃娘娘,臣想他大概是担心数错并罚吧。”
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后却是哭笑不得: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那会他又不知道莉儿是谁,莉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啊。别说远在辽东的他了,就说那几个锦衣卫吧,莉儿想收拾他们还不是松松的?那几个小子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好好的?
“你们啊!”我无奈地叹气:“你们是认为贵妃心胸狭窄,小肚鸡肠,还是觉得朕昏庸不堪,听任后宫摆布?怎么尽往歪处想?你们……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陛下如此说,臣就放心了。其实臣也觉得贵妃娘娘乃是心胸开阔、豁达大度之人,陛下更是古今难得的明君圣主。只是贺将军身陷事中,看不清楚罢了。”
“算了,史上这种教训也多,他这么想也难免,朕不和他计较。朕会亲自给他写信,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安心养伤。自古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朕还指望他在辽东继续发光发热呢。不过,”我停了停说,“他这兵带的确实有问题,哪能一见钱财就忘乎所以,所以处分是少不了的。这样吧,给他官降两级,罚俸半年,留用查看。对曹文诏、曾子义要下旨褒奖,厚加赏赐。”
徐光启点头称是。
“先生,看来大明的军纪是得好好整顿一下了,您说呢?”我皱起了眉头。
徐光启沉默一阵说,“陛下所言极是,臣这就会同内阁和兵部重新制定军纪,待陛下允准后颁行全军,谁若违反,军法从事。”
“好吧,那就辛苦先生了。”
送走徐光启,我就到永和宫去找莉儿,看能不能凑齐前世我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争取把它作为明军的行为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