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借题发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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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挖空心思，对左光斗、邹元标等人推心置腹、好言相劝，总算说得他们点头同意税收改革。杨涟和邹元标还保证会尽快制定出新税法的初稿来。
真是劳心又劳力啊！
送走了他们，我也筋疲力尽了，直接瘫倒在宽大的宝座床上。
过了五天，我在文华殿和内阁、三公、各部尚书们一起开了个小会。
君臣坐好后，内阁首辅孙承宗先把拟好的税率报了上来。
他们议出的结果是，拟定田赋仍然是三十抽一，市舶税二十五抽一，商税十五抽一，火耗征收比率为正税的三十分之一。首批开设广州、宁波、杭州、福州四个港口，分设市舶提举司。取消辽饷，取消船引和对出海时间的限制。在三年之内将全国各地的关卡减少一半。
我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对商税搞一个超额累进税率。但在看过他们已经拟好的税率后，我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打算。能把商税提高已属不易，再搞超额累进只怕是反对者更多，闹不好商人都要起来造我的反，我这皇帝也就做到头了。于是我表示基本同意，又提议清丈土地时要对土地的肥沃程度有个明确的区分，以便按土地质量好坏征收差额田赋，从而达到公平税负。
我自以为高明，不料徐光启说管仲就曾提出“相地而衰征，则民不移”，即按土地质量好坏征收差额赋税，从而达到公平税负，使农人不再相率逃亡，安居乐业。还说他们已经计划把这个意思写进新税法里，贫瘠的土地可以考虑合二为一或者合三为一，也就是将两亩田或者三亩田按一亩计征。
我汗一个，古人的眼光从某方面讲，一点也不比现代人差啊！
我微笑着表示这样土地的丈量核准就会增加工作量，就要劳烦诸位先生多多费心了。好话说完，便大笔一挥照准。
紧接着工部尚书李之藻也报告了一个好消息，是关于洋郎中毕方济的。说是毕方济从去年年底开始，带着包括护卫在内的上百人顶风冒雪在陕西甘肃宁夏三地探矿。经过近一年的努力，在宁夏探到了储量丰富的煤矿、铁矿，在甘肃还探到了铜矿。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煤矿倒不算什么，中国本就是个富煤贫油的国家，京城的后院山西更是号称煤海之乡。但是铁和铜可是眼下国家稀缺的。铁要拿来造兵器，铜可以铸钱、也可以造枪炮，都是宝贝啊！
我于是和臣子们商量，这次不再由官方去开采，而是交给实力雄厚的私人。当然这些矿藏都属于战略资源，一定要加强监管，不能流失一丁点到大明以外去。国家则可以拍卖矿权，坐收矿税，并以市场价收购煤铁铜。
由于征收矿税之事早已议定，阁臣们对收税也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对拍卖矿权却提了不同意见。
“陛下，矿山既然要交给民间开采，为何还要拍卖，这不是变相勒索商民吗？”刘一璟又打响了头一炮。
我笑着请他坐下，说：“先生莫急，先听朕讲完。朕以为，象铁矿、铜矿这些稀缺的战略资源，应该属于国家所有，当然不能无偿交给私人去开采。而且这一年来，国家为了探矿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向开矿的私人收取一定费用也是合情合理的呀，再说这拍得的钱款是国家的又不是朕私人的。另外，朕招标拍卖，也是希望有实力的商人来开矿，他们家底雄厚，可以将矿办得大一些，也专业一些。这样可以增加矿藏的回采率，减少资源的浪费，而且采矿是个危险的行当，实力雄厚了才能有条件把安全措施搞得好一些，以保障采矿者的人身安全。大家想想是不是这个理？而且朕也不会一意盘剥商民，关于拍卖价格，诸位先生可以以朝廷在探矿上的投入作为依据，适当向上浮动，并且咨询一些商人，不要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就是了。”
阁臣们安静下来，可能是我的某些词汇他们一下子消化不了吧。
过了片刻，温体仁说了一句：“陛下所言极是，臣赞同招标拍卖矿权。”
徐光启犹豫一阵，附议，并且希望由自己亲自主持矿权的招标拍卖。
我心下暗笑，估计老爷子大概是怕有人从中做手脚，觉得自己盯着才放心。
行，没问题。我点头同意。并说如今天已渐冷，就让吴养春出面先把信息透露给商人们，等明年开春天暖和了再说。
接着孙承宗附议。
加上我，四比二通过。
今天真是收获了意外的惊喜，于是我开开心心地作东，请参会人员吃了一顿大宴。并且每人都给予了数量不等的赏赐。以表彰他们对税收改革所做出的贡献。
半夜里，我睡得正香，却被莉儿摇醒了。耳边传来急促的声音。
“阿校，快起来，着火了！”
梁芮和养心殿的管事太监方宣也站在旁边急慌慌地喊着：“皇上，娘娘，快跟奴婢走。”
我腾地跳了起来，凑到窗前一看，养心殿前面的库房还有两侧的偏殿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
莉儿迅速扯下一床被子，让方宣从脸盆架下拎出一桶水把被子浸湿。
我霎时间明白了她的用意，抓起浇湿的被子把我们俩都掩住，然后在梁芮和方宣等人的保护下，迅速逃离了养心殿。
我们冒着飞溅的火星，刚出了遵义门，就看见火苗从后殿沿着穿堂蹿上了养心殿正殿。
好险啊！
方宣和梁芮护着我们绕到了乾清宫广场，还没有松口气，就又满头大汗地去指挥太监宫女们浇水灭火了。莉儿赶紧喊了一声：“梁伴，老方，控制住火势，仔细不要烧了乾清宫和坤宁宫。”
折腾到凌晨四点多钟，火终于扑灭了，后三宫也没有被牵累，但是养心殿彻底烧成了断壁残垣。
我和莉儿在弘德殿换好衣服准备再补上一觉，这时梁芮进来禀报说，引发火灾的主犯找到了。
我和莉儿出了弘德殿，只见刘若愚和王安带人站在院中，旁边跪着两名太监，低着头瑟瑟发抖。几个人都是灰头土脸，衣服上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皇上，就是这两个死奴才引起的火灾。请皇上处罚。”王安指着那两名太监说。
按照王安汇报的情况，火是先从改为库房的祥宁宫烧起来的，就是养心殿南面的那座宫殿，嘉靖时为了练丹修建。这两名太监就是库房的值勤人员。因为已经进了冬天，夜晚寒冷，他们就点火取暖，结果用火不慎引发了火灾。偏偏邪了门，大冬天的，半夜里却刮起了南风，天气干燥，火借风势，就蹿到了养心殿，沿着围房烧到了后殿，再沿着穿堂烧毁了前殿。两侧的偏殿也没能幸免。
我实在是恨得牙痒痒，就因为他俩的不小心，好好的一座宫殿被彻底烧毁，我的小命也差点送掉。
“把这两个混蛋拉出去杖毙！”我怒喝一声。
王安一挥手，几名侍卫立刻上前来拉起他俩就走。
两名太监不断地哭喊着求饶。刘若愚干脆利落地扯下他们的衣角把两人的嘴塞住了。
莉儿忙喊声“慢着”。然后恳切地看着我说：“皇上，放过他们吧。”
我叹气道：“傻丫头，做人不能心太好。昨晚我们可是差一点就死在他们手里！”
“可是你要把他们杖毙，不觉得很残忍吗？”莉儿握住我的手恳求道，“你处罚他们我没意见，但是可不可以饶他们不死？”
我看着莉儿期盼的目光，终于还是不忍心让她失望，狠狠瞪了两个纵火犯一眼，说好吧，看在贵妃的面子上，饶你们不死，各打二十板，赶出紫禁城到天寿山给先帝守陵去吧。
两个家伙感激涕零，谢过贵妃，又谢过我，居然主动跟着刘若愚领打去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和莉儿回殿里睡觉，到了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莉儿把我叫醒，催促我赶紧梳洗吃饭，下午还要升朝视事。
我连连叫苦：“不要啊，我要当昏君，我不要这么辛苦。”
莉儿轻笑出声，点一下我的额头说：“五天一午朝你还嫌辛苦，当心太祖爷爷半夜跑来教训你。”
我不依地在她脑门上回敬了一下，看她冲我扬起拳头，一边得意地笑着，一边迅速跑出了弘德殿。
文华殿里，梁芮刚例行公事地说了有本早奏，无事退朝，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就站出来了。
“臣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有本启奏。臣以为日前养心殿失火乃是上天对陛下近来的作为不满，故而降罪示警。希望陛下能深刻反省自己，以求得上天的庇佑，保我大明江山永世昌盛。”
“魏爱卿有话尽可直说，如果确实是朕做错了事，朕自然会改正的。”我忍着气说。
“陛下自天启元年起，借审计之名行排斥异己之实，使天下官吏人人自危。又以裁汰冗员为名，合并部寺，肆意变更祖制，任用奸佞，排挤忠良。近来又屡次变更税法、征收盐税商税矿税，加重商民负担。如今又要拍卖矿权，变相盘剥商民。此等苛行自然会激怒上苍。臣希望陛下能够及时改正错误，扫除奸佞，任用贤良，使我大明万世永昌。”
魏大中之后，有几个言官纷纷附和，里面还有周茂兰的老爹，吏部郎中周顺昌。
我怒视着魏大中，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几乎当场暴跳。这个号称刚直的家伙在我看来简直全无人性。皇宫失火，养心殿被焚毁，我自己劫后余生，心绪难宁，他身为臣子不但不思安慰，反而出言不逊，冷嘲热讽。若不是我上朝时手边没有带刀，我真想提刀活劈了他。
李通第一个出列说：“陛下，臣以为魏大中是别有用心。户部执掌天下钱粮，为国理财。审计查账是份内事务，前半年所查账目，笔笔证据具在，被处罚者无一喊冤抱屈，怎能说是借审计之名行排斥异己呢？臣倒是有理由怀疑，魏大人和那些受罚官员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魏大中暴跳如雷：“李通，你不要血口喷人。陛下，臣自为官以来，一向忠直为国，此心可昭天日。”
李通冷笑：“好一个可昭天日，前阵子审计的结果人所共知，侵吞挪用公款者比比皆是，三法司那里都留有案底。陛下只处罚了几个贪污数额巨大之人，其余皆退赃留任，这还不够仁德？魏大人却借口皇宫失火为上天示警，替一群贪墨不法之徒喊鸣冤叫屈，又如何让人不怀疑你的用意？”
魏大中还未来得及辩解，温体仁出列道：“陛下，荀子曾言，‘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尧舜治国，一样会遭遇水旱灾情，隋炀帝当政，亦有风调雨顺之时，怎么能因一场火灾就妄议天遣呢？按照魏大人的说法，建虏在辽东为非作歹，做下种种恶行，为何不见上苍惩罚他们呢？”
亓诗教也火上浇油：“老夫今日才知，原来魏大人如此的不近人情。孔夫子向来以仁爱为本，今魏大人却反其道而行之，连最起码的同情心都没有，反而出言嘲笑，幸灾乐祸，实在枉为人臣。试问魏大人，若是你家中着火，邻人却隔岸观火，恶意嘲讽，不知魏大人又会作何感想？至于部寺合并，光禄寺、太常寺、鸿胪寺皆与礼部职能重叠，并入礼部有何不可？老夫奉陛下之命，为部寺合并重新配置人员，殚精竭虑、沤心沥血，老夫问心无愧。”
魏大中反唇相讥：“尔利用职权，借部寺合并之机，任人为亲，大开近幸之门，妒贤嫉能，排斥异己，还敢大言不惭说问心无愧。”
亓诗教振振有词：“古人云，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老夫不了解的人怎敢贸然推荐？难道魏大人推荐的人不是和你熟识的，可曾有一个与你毫无关联之人？”
吏部尚书魏广微则弹劾魏大中说：“陛下，魏大中身为人臣，不思为主分忧，为国献策，反而借题发挥，出言不逊，藐视圣躬，其心可诛！”
魏大中等人很快就被反对派的口水淹没，我则阴着脸坐在宝座上一声也不吭，手指不停地敲着御案。
杨涟和刘一璟仿佛看到了危险的信号，连忙出列为魏大中求情，说魏大中不知详情，不明因果，误听误信，以至于冲撞圣上，还请陛下宽宏大量，饶恕他这次。
孰料魏大中丝毫不领情，反而讥讽他们两个身为朝廷重臣，不思劝诫君主，反而察言媚上，甘为仆从，他不屑与之为伍。然后跪地要求辞官。刚才附和过他的周顺昌等人也跟着要辞官。
我被气笑了，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二杆子一根筋。就他这副强辞夺理的作派换谁都会受不了，我也不想留着这么个家伙给自己添堵，你要走不是吗，那就走吧，否则哪天我被惹急了真会拿刀砍你。
我又装了回好人，让户部再为他们几个补发三个月的薪俸，然后放他们回家。
这个命令有些意外，刚刚还在诅咒我的魏大中立刻面带感激，跪地谢恩。我一下又成了有仁有义的君主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散朝后，内阁的几位先生又轮番劝慰了我一阵，总算让我的心情好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借题发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