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天启新传》沙棘

27、税收改革（二）

　　我晕头晕脑地回了养心殿。

　　莉儿坐在后殿里间的桌子旁，一手拿着鹅毛笔，一手在敲她穿越时带过来的计算器。桌子上铺着一张画满格的纸，上而写了不少的符号和数字。旁边还有一叠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
　　“这是在忙什么呢？”我用力摇了摇头，伸手抚上她的肩。
　　“给你的三大殿做明年的施工进度计划和资金预算。”她说着，放下了笔。

　　我唔了一声。记起前些天我曾带她到三大殿的施工现场去看了看，想不到她还上心了。
　　反正这算是她的本行，找些事情做总比每天无所事事强。看张嫣进宫以后，每天都闲得发慌，干脆过些日子我把尚膳监交给她去打理吧，还能攒些私房钱，也省得她整日空虚。

　　“别太辛苦了啊！得注意身体。”我讨好地为她捶着背，她心满意足地舒展了一下。
　　“今天在议什么事啊，回来的这么晚？”莉儿一边问一边按我坐下，熟练地为我揉肩捏背。
　　我苦笑一声说：“李通这个猴急的家伙，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就贸然在朝堂上上奏要求改革税收了。”

　　“那结果呢，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莉儿担心地问。
　　“还好，亏得我之前把官员们都调整清洗了一遍，还和孙先生、徐先生他们都商量过，反对的就那么几个。你是没看到当时那情景，李通那表现，真称得上是舌战群儒了。林东升、马亮他们都没有捞到表现的机会，哈哈。”
　　莉儿扑哧笑出了声。

　　“那议出什么结果没有？”
　　“清丈土地、开市舶司、收商税、矿税基本都定了，下来就看这帮人定的税率怎样了。还有，我把火耗归公也搞定了。怎么样，夫君我表现不错吧？”
　　莉儿笑眯眯地说：“很不错。”
　　“那怎么奖励我？”我盯着她雪白的脖颈，色色地问。
　　“德性吧你。”莉儿不客气地赏给我一记暴栗，说：“你要收商人的税，也该多少安慰他们一下吧。许给些好处，阻力才会小一些嘛。”
　　“怕啥，三大营练兵都已经一年了，正愁无事可作呢。我早就和他们通过气了，满桂可是我的铁杆支持者，其他人也不反对修订税目的。”我不在意地说。

　　现在孙承宗和徐光启早已不再担任五军营和神机营的都督，茅元仪和孙元化也顺理成章地扶了正。他们俩虽然也算半个文人，但却不是腐儒。我把税改的益处说明，他们经过思考后都表示不反对，愿意为我的改革保驾护航。
　　至于满桂，更是直接，说自己是个老粗，不会讲漂亮话，但陛下对末将有知遇之恩，末将也知道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着想。所以不管陛下做什么，末将和三千营将士都会追随陛下。谁要是敢闹事，末将第一个带兵去灭了他。
　　手里有兵，难道我还怕谁闹事吗？

　　莉儿点了点我的头说：“堵不如疏，如果你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新税法不是可以更好的实施吗？”
　　“这倒也是，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你不如把吴养春和你的合作伙伴们都请来，开个小型宴会，听听他们的意见。再许给他们一些益处，比方减少关卡、取消船引、取消出海的时间限制，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出海做生意，如果他们付出一些银两，朝廷还可以出动水师战船给他们的商船护航。如果不干，就让水师在海上查走私，查住就罚他个倾家荡产。恩威并用，应该能起点作用。”
　　“嗯，这主意不错，那就试试看。”

　　五天后，我就在曾经住过的慈庆宫里办了个小型宴会，款待和我有着合作关系的商人。
　　现在除了吴养春，我又有了九个合作伙伴，三个是和吴养春一起合作开发小汤山的，剩余六个是我改造南海子猎场和出租其他行宫时挑选来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在我看来，他们对我还比较忠心，眼光吧，也还行。

　　我把宴会设计成了自助式，殿中一张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美菜肴和水果点心。不论宾主根据自己的喜好自行取食。
　　吴养春他们对此感到十分的新鲜，有的人已经开始计划自己也试着搞一个。

　　宴会进行得正酣时，我把歌舞都停了，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今天有件大事要和诸位商量。
　　众位商人一个个身体坐得笔直，竖起耳朵准备聆听圣训。
　　我说朕只是和你们商量些事情，你们不用紧张。

　　其实我从前从各种渠道也了解到，除了后台比较硬的大官商，一般的商人，包括某些大商人，虽然一直也在设法逃避一些税收，但是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少给地方官僚们孝敬，没少被官府盘剥。换句话说，地方官员们没少在商人身上捞钱，但是捞到的钱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国库一分钱也拿不到。
　　这也算是个切入点吧，如果朝庭能制定一项税法，把税目、税率、税收方式和渠道等等全部理顺，那么我不敢说他们从今后就再不会被当官的盘剥，至少可以减少一些吧。
　　于是我把计划开征矿税、提高商税税率，设立市舶提举司开征市舶税，还有火耗归公的想法说给他们，征求他们的意见。并且把出台税法的计划合盘托出。给他们的好处也一一列举：减少关卡方便他们往来，取消船引和出海时间，让他们自由出海做生意，在交付一定费用之后可以出动战舰保护商船等等。

　　吴养春带头响应。
　　我暗笑，这老吴，仗着皇帝亲笔所提的牌匾和弦侯的封号，如今正在商界红得发紫，这一年来还鼓动东南沿海的富商们捐银捐粮，给我募集到一百三十万两的军费，着实出了不少力，今天又带头支持税改，这算是对皇帝赏赐的回报吗？

　　但是吴养春后来说的话让我明白，即使是皇商，支持皇帝也是有目的的。这个目的就是我许诺的税法和许给他们的好处。
　　我向他们表示，请他们放一万个心，只要他们支持，我说的都会兑现。
　　如果皇帝不守信誉，今后的事情就没法干了。

　　有了皇帝的口头保证，又经过利益的权衡，皇商们最终同意支持税收改革并且为我充当说客去说动更多的商人。我则送给他们每人一枚做工精美的玻璃扇坠。玻璃在前世属于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但在现在，那真比银子都值钱。
　　我还让梁芮当着大伙的面，把我的话和赏赐都记在《内起居注》里。这算是给商人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以吴养春为首，一起跪地谢恩，高呼万岁。

　　刚刚搞定了皇商们，第二天傍晚，我正坐在养心殿前的抱厦里陪莉儿用晚饭，梁芮进来说，左光斗从西安来了，请求面圣。
　　我和莉儿对视一眼，都觉得意外。左光斗进京？可他从来没有说过最近要回京啊！想了想，我让梁芮先将左光斗请进乾清宫东暖阁，而后学习周公吐哺的精神，停止用餐，草草擦了把脸就赶往乾清宫。

　　我一进东暖阁，就看见左光斗跪伏在地上。
　　“先生这是干什么，有事请起来讲话。”我伸手去扶。
　　左光斗却叩头不止，泣道：“陛下，臣恳请陛下放弃征收商税和矿税。如果陛下一意孤行，臣只好辞官归隐了。”

　　我叹了口气。
　　这一年多来，他和黄尊素在陕甘干得很是认真，努力实现我兴修水利、植树造林、大办学校的要求。由于有着去年抄来的大笔资金做后盾，他们在陕甘两地挖井修渠，农垦搞得非常不错，花生玉米番薯推广顺利，还和山西巡抚张铨合作，在黄河上新修了一座桥。加上驿站整顿大大方便了商旅往来，去陕甘做生意寻找商机的商人也渐渐多起来，西北三省已经隐隐露出了兴旺的苗头。如今正干得起劲，却因为在收税上和我有分歧就要辞职？
　　至于吗？

　　我咬咬牙，温言说道：“请先生先起来，朕也有话要和先生说。”
　　左光斗这才站了起来，我让梁芮扶他坐下，又命人端来一碗蔬菜牛肉粥和一盘精致的点心。

　　“听说先生刚一回京就进宫了，晚饭也没有顾上吃，朕这里也没有准备，先生就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吧。朕想，不如将邹先生他们也一起请过来，有什么事大家尽可以往开了说。”
　　“臣多谢陛下体恤之意。”
　　我叫过梁芮，让他派人去把邹元标、韩旷、刘一璟、杨涟都请过来。如果他们还在吃饭，那就等他们吃完饭再出发。

　　八点半钟，邹元标等人陆续进了乾清宫东暖阁。

　　请他们坐下后，我开门见山地说：“左先生为了劝阻朕收矿税商税，不辞辛劳，马不停蹄地从西安赶了回来。几位先生对这次税改也是颇有微词的，所以朕想不如大家聚到一起畅所欲言，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看看究竟谁说的有理。朕看，还是朕先说吧。朕想先说说这个税收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呷了口热茶说：“简单些说，朕以为，收税不仅仅是把百姓的钱收上来，给官员发发薪水，给军队发发军饷，然后再救救灾，治治河就完事了。收税也不是为了皇帝个人私利。收税是把国民手中的一部分钱集中起来进行重新分配，调节贫富差距、保证国家稳定，为百姓提供他们所需要的服务。比如说巩固边防，保障他们不受异族欺凌；兴修水利，保证他们正常耕田种地；修建道路，使得商品互通有无；遇到天灾，国家出钱救灾，保证灾民安然度日。以上种种，哪一条不是为了国家呢？天下四民，士农工商，士大夫免除一定税赋是历朝历代不成文的规定，剩下的就是农、工、商。自孝宗始，我朝就在实际上承认了农商并重，既然如此，农人靠天吃饭，时常遭受水旱灾害还要交田赋，商人为何不能缴纳商税呢？众所周知，商人的辛劳实不能与农人相比，而税率却比田赋还低，前两年的商税还不到整个岁入的零头，甚至不及吴养春一人的捐银。几位先生以为合适吗？如果不同意加收商税，请先生们给朕一个理由，一个真正能说服朕、能说服天下百姓、说服全体将士的理由。”

　　大概是我的忽悠起了效果，五位东林党干将你看我、我看你，不发一言。
　　半晌，刘一璟试探着说：“陛下，如今内帑丰厚，陛下何不拿出一些以资国用？”
　　我压住火，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先生可知，朕的内帑从何而来，又都做了什么吗？除了皇爷爷和先帝留下来一些，剩下的大部分是抄家抄来的，加上朕自己设法赚的一些，应有两千三百万两银子。但是已经先后有七百五十万两花在了水师的军费，造枪造炮的费用，还有给军队的赏赐上，也就是说，目前实际还有一千五百五十万两。看上去不少吧，比国库多出两倍还多。但是请先生想一想，就算朕一文银子不留，把这一千五百五十万两银子全都给了国库，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岁入问题了么？按照现下朝廷每年的支出，这些银子即便忽略被大小官吏贪污的可能，也就够大明支撑不到两年，那么两年以后呢，难道让朝廷喝西北风去吗？”

　　几位东林党大人都垂着头，不说话。
　　至少目前，他们找不出理由来反驳我。

　　我又说道：“如果按照目前的状况继续下去，即使朕把内帑全部转给国库，两年之后，国库又将陷入财政危机。到时若是发生天灾或者边疆吃紧，我们既拿不出钱来救灾，也拿不出钱来发饷，结果会是什么？百姓得不到救济，生存不下去就会造反。军队发不出饷银，饥饿难耐之下就会哗变，而那些富商大贾也不会有几个能逃过洗劫。这样不用等异国异族入侵，我们自己内部就先乱套了。诸位先生都是饱学之士，都是怀着济世报国的理想来到朝堂的，应该不会愿意看到这种结果吧？还有，朕自问不算是昏君，对几位先生也算是推心置腹了。朕想先生们不会希望看到有一天饥肠辘辘的百姓和哗变的士兵打进北京，把朕从宫里绑出来砍头吧？”

　　这话一出，几位先生立刻就跪在地上了。
　　杨涟哭道：“陛下乃旷世英主，深受百姓爱戴，为何出此亡国之音？”
　　我苦笑道：“朕也不想被人绑出去砍头啊，否则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可是朕也不是危言耸听，如果任由现在的状况发展下去，朕以为，那样的事迟早会发生的。”

　　杨涟擦擦眼泪，又拜了一拜说：“陛下所说的，臣都明白了，臣支持陛下改革税收。”
　　左光斗也呜咽着说：“臣愚钝，目光短浅，只顾着眼前，臣自问愧对陛下的信任，有负陛下重托，还请陛下另择高明，让臣辞官回乡吧。”

　　我松了口气，把他们一一扶了起来，对左光斗说：“先生不必如此，朕知道先生在陕西做得非常好，经济发展，百姓拥戴，如此人才，还再择什么高明？朕看，不用了。”

　　见诸位先生都流着眼泪表示不再反对税改，我心中也很高兴，又将昨日对商人们的许诺讲给他们，希望杨涟、邹元标能够和张问达一起，制定一部新的税法。将大明的税目、税率、税收方式和征税渠道全部列明，并且写明处罚方式，半个月内完成初稿，交内阁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