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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辽东英杰熊廷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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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里,梦南就让人把吴养春找来,从内帑里拨出二十万两银子,要他去给军队采办粮食、肉、蛋、奶、各类蔬菜。梦南还计划搞一次招标,面向全国寻求军队粮草的长期供货商。具体事宜,也交给吴养春去操办。
对于同满桂、孙传庭比武和被满桂摔伤一事,梦南又对梁芮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回。但是他身上的青肿做不了假怎么办?梦南有办法,近期除了梁芮之外不让别人服侍。可是百密一疏,当天下午王安来送奏折的时候还是发现了问题——皇帝手上有一处划痕。朱由校可以说是王安看着长大的,对他自然关怀备至,现在竟然受了伤,让他对梁芮非常的不满,当下就对梁芮变了脸。
梦南赶忙为梁芮开脱,反正皇帝进军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于是他为手上的伤找了这么条理由:骑马不小心摔的。这套说辞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满桂和孙传庭,却把他自己变成了臣子们的攻击目标。
原本皇帝就喜欢打打杀杀,整日在观德殿练武跑马,现在又跑到了军营里,莫非他要效仿武宗,带兵出征?
朝臣们立刻紧张起来,在他们眼里,皇帝陛下最好是一辈子老老实实呆在紫禁城里,哪都别去。外面有太多的危险,一国之君,千金之躯,怎么能轻易出去涉险呢?必须彻底打消他这个念头!于是当晚三公、六部九卿就一齐跑到武英殿求见。一群六、七十岁,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们,几乎是流着眼泪劝梦南千万不要向武宗学习,马上不能治天下,国家要兴旺就需要重视文治,皇帝陛下应该早日重开日讲,听儒臣们讲经才是正道。刘一璟甚至提出,由于孙阁老如今身兼数职,公务繁忙,对皇帝的学业有所放松,他们计划为皇帝再选几个老师。
梦南无语地看着一帮老臣,内心里哭笑不得。半晌才对他们解释说,去军营只是想激励一下士气,希望能对大明军力的提高有所帮助。至于在观德殿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长命百岁,并没有其他想法。最后他郑重地向老先生们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带兵亲征。
至于日讲什么的,梦南以自已新近登基,忙于熟悉政务为由推掉了,要求等各项事务走上正规后再提此事。
好说歹说,总算劝走了一干人。
第二天,左光斗一行人就要出发赶赴陕西了,梦南将哄人进行到底,全副銮驾将他们送出了永定门,感动得左光斗泪水在眼框里直打转,指天发誓若不能让关中再现隋唐时的繁华,他就一辈子待在关中不回来。
返回宫里时,王安赶过来说,熊廷弼已经从辽东出发了,三日后便可到达京师。
梦南眼中顿时亮晶晶。让努尔哈赤恨得牙痒痒的熊蛮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非常非常想知道。
一代雄杰襄愍公,
为国三次戍辽东。
怎奈腐儒屡掣肘,
守边复土梦成空。
这首诗是梦南在百度贴吧里看到的,当时很为熊大人嗟叹了一阵。
不过,如今有他顶着,熊大人的梦想应该可以实现了。
熊廷弼进宫这天,梦南早早就起了身,拾掇完毕后换上了朝服,亲自跑到午门正中的门楼上等着。
王安对梦南如此礼遇熊廷弼感到很不解,但他也知道皇上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得陪着梦南在门楼上吹风。心里不住地企盼熊廷弼能快点过来。
到了辰正时分,王安终于看到了熊廷弼的身影,给梦南指着说:“皇上,那就是熊大人。”
梦南噌噌噌从门楼上跑了下来,出正门迎接熊廷弼。
熊廷弼做梦都没有想到皇帝陛下会亲自跑到午门外迎接,竟然一时间大脑短路,等梦南快到他面前时他才反应过来,慌忙跪拜行礼。
“臣熊廷弼参见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劳陛下亲迎。臣惶恐。”
一向自视甚高的他,此时已是声音都发颤了。
梦南上前扶起他说:“熊爱卿刚从辽东回来,一路辛劳,不必行此大礼。外面天冷,我们进宫叙话吧。”
说着就要拉熊廷弼和他一起上马车。
熊廷弼慌忙退后一步道:“请陛下上车。”
梦南不依地一把拉住他,硬是将他拽上了车。
回到武英殿,君臣落座,梦南开始仔细打量熊廷弼。
熊廷弼大约一米八左右身高,长得颇为雄壮。由于性格原因,又加上长期在边关砍人的缘故,他虽然是进士出身,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剽悍之气。
梦南暗暗点头,笑问:“爱卿原本是进士,如今却改行做起了武将,朕是应该称爱卿为先生呢,还是称爱卿为将军?”
“这……自然由陛下定夺。”熊廷弼连忙站起来回答。
梦南挥手让他坐下,又问道:“朕听说爱卿当年巡按辽东时,正逢大旱,赤地千里。爱卿巡视到金州,上城隍庙祷雨,限定城隍神七日之内必须下雨,否则毁其庙。行至广宁,又过了三日,仍未下雨。便在一块牌子上写上字,封上宝剑,派人持剑去斩杀庙里的城隍神。使者还未到,便风雷大作,暴雨如注。辽东百姓视爱卿为神。可有此事?”
熊廷弼欠了欠身,“些许小事,陛下谬赞了。”
梦南示意他用茶点,自已也吃了块点心,喝了口茶。
“见过家人了吗,家里都好吧?”
“回陛下,臣回京后,即赶往兵部述职,还未回家探视。”
“如今辽东死难将士的遗骨收集得如何了,祠堂修建得如何?”
“将士的遗骨已收集完毕,祠堂还在修建中,臣代辽东将士谢过陛下的恩典。”
熊廷弼突然起身下跪,向梦南深深地叩头。
他是真心的,绝对的真心。
梦南连忙把他扶起来,说:“爱卿不必如此,若不是将士们在边关出生入死,朕又怎能安坐朝堂。朕做的,其实还很不够。爱卿回去以后,还要寻找死难将士的家人,他们的亲人为国捐躯,理应得到国家抚恤。爱卿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好,朕从内帑拨银,不能让将士们既流血又流泪。”
说着,梦南自已,也忍不住落泪。
熊廷弼,这个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泪流满面,说话都带了哭音。
“辽东将士将永世不忘陛下的仁德。”
他还要跪,被梦南死死抓住了。
“说说爱卿的平辽计划吧。你不把辽东战事说清楚,朝里那帮想当然的家伙还以为收拾鞑子只是小菜一碟呢。”梦南茬开话题。
熊廷弼于是铺开一张辽东地图,给梦南详细解说起来。
熊廷弼说:“陛下曾在信中说,萨尔浒战后,我军丧师失地、士气低落,畏敌如虎,实情确实如此。当时沈阳及周围大小城堡的士兵百姓纷纷逃亡,辽阳危在旦夕。整个辽东一片混乱,人心惶惶。所以臣到任后,即刻召集流亡,安抚百姓。而后整顿军纪,振作士气,稳固防守,加强战备。奴酋的优势在于骑兵冲击,针对这一点,臣监督军士造战车,治火器,遍挖壕沟,修缮城堡,加强防守。并制定了严格的法令,加强警戒,严查进城人员,禁止身份不明人员入城,防止奴酋派人作内应,开城献关。”
梦南点头说:“朕听闻开原、铁岭丢失,就是因为有努酋的内应做乱,爱卿对入城人员严加盘查,铲队内应,做得很对。”
熊廷弼又说:“臣以为如今的形势是敌强我弱,虽然我军现有十三万人,但都分散在沈阳、辽阳,广宁等地,比较起来反而处于劣势。而且奴酋以骑兵为主,善骑射,速度快,冲击力强,游走不定。如果我军主动出击,必然要与奴酋野战争锋,而这正是敌之所长我之所短。这是其一。其二,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人心不稳,武器后勤均严重不足,急须修整。而奴酋之前接连取胜,士气高昂,战斗力旺盛,若此时以残败之军贸然出击,正犯了兵家大忌。其三、努尔哈赤一代枭雄,久经战阵,老谋深算,若无绝佳战机,断不可轻率出兵。因此臣才决定以守为主。再挑选精悍善骑之兵,组成小队,专门攻击奴酋的零散骑兵,在他们耕种之时进行骚扰,使其无法收获粮食。然后轮流频繁出击,使敌不得安宁,疲于奔命。再相机派大股军队进剿,迫使奴酋一步步后退。”
梦南说:“爱卿的计划朕基本同意,不过蒲河是怎么回事?这也是朝里面弹劾你最多的。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是,你毕竟是丢了土地,给了言官口实啊。”
熊廷弼说:“禀陛下,今年八月,努酋以六万人进犯沈阳,臣自督阵,努酋未能得逞。当时为了集中兵力确保沈阳,臣选择放弃了蒲河,臣以为蒲河丢失虽然遗憾,但不会动摇根本。”
“爱卿是说,蒲河是出于战略考虑,主动放弃的?”梦南摸着光光的下巴问道。
熊廷弼答道:“当时确实是如此考虑。不过陛下请放心,如今臣已集结兵力十三万,重二百斤以上的大炮数百门,七八十斤的三千余门,百子炮以千计,战车四千二百余辆,铁箭、火箭四十二万余支。准备于冬季率军去抚顺关显示威力,明年春天,率大军驻抚顺,逐渐进逼。如果后金出兵则不与其交战,而派兵从叆阳、清河、宽甸等地出击,迭进互扰,疲惫对方,并采取招抚的办法,争取其内部响应。而且如今辽东将士,感激陛下仁德,求战欲望颇高,臣相信一旦开战,将士们必会拚力杀敌,报效陛下。”
“求战欲望颇高?”梦南半信半疑,那帮人不是见了野猪皮就象老鼠见了猫一样吗,难道受啥刺激了?
他猛然间想起一件事,于是问:“爱卿把朕的信给你手下的人看了吧?”
熊廷弼不好意思地笑笑:“陛下圣明。”
“看了就看了吧。真是‘无利不起早’啊,哪行哪业都是如此。”梦南有些郁闷。
“陛下圣明。”
又是这一句,梦南真想抬脚踹人了。这还是那个传说中脾气火爆、喜好骂人的熊蛮子吗,怎么也开始耍滑头了?
梦南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叫梁芮把他老先生的奏折拿了来,开始和他秋后算账。
梦南摇着他的奏折说:“爱卿一篇大作,把朝廷上下骂了个遍,爱卿就没有想过,你把人都得罪光了,谁来帮你说话,谁来帮你做事?还有,你动不动就要辞官,万一朕一时不明,准了你辞官怎么办。爱卿就真想告老还乡,多年以后郁郁而终,平生抱负付之东流?当年戚继光在朝里还有张居正撑腰,爱卿你呢?你可知道,你这封奏折报进来,朝堂之上没有一个帮你说话的,最多是不表态。”
“陛下英明,会支持臣的。”熊廷弼小声地顶了句嘴。
“你也太抬举朕了。如今朕是支持了你不假,可万一朕听信了朝里那些弹劾你的人呢?你不要忘了,朕今年才十六,从小在深宫长大,外面诸事不明,很容易被朝中那帮书呆子欺瞒。爱卿也在朝中呆过,还做过多年的御史,难道就想不到这一层?十四岁就能明辨是非的君主,从古到今只有汉昭帝一个。”说到最后,梦南激动地拍了桌子。
熊廷弼额上冒了汗,伏地拜道:“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大意疏忽了。”
“好了,起来吧。”
待他坐好,梦南又说:“爱卿的计划很好,不过朕以为,要想收复失地,和鞑子打野战是免不了的,所以训练骑兵和训练炮手一样关键。辽东既然产马,爱卿何不辟一马场,朕可以遍选天下善于养马之人去马场服务。鞑子又不是三头六臂,将来我军也配备一人双马,再加上严格的训练和优良的火器,朕还不信野战就拚不过鞑子。”
“陛下所言极是,是臣虑之不周,臣回辽东后即刻办理。”
“那就好,银子你不用担心。”
梦南吃了一块小点心,又问:“如今已进了十月中,辽东那地方,快要下雪了吧。将士们的冬衣棉被到齐了么?”
熊廷弼大概是没想到梦南会问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拜伏在地,声音有些哽咽。
“臣感谢陛下对辽东将士的关心,如今辽东已经开始下雪,可是将士的冬衣棉被还未到齐。而且……”
“而且什么,你直说就是,不要吞吞吐吐。”梦南心中一懔。
“陛下,辽东冬天寒风刺骨,可工部给将士们送来的冬衣棉被却有不少是用芦花破絮填充的。”熊廷弼言语中带着激愤。
“用芦花破絮充作棉花?这是真的?”梦南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臣不敢欺瞒陛下。”
“他们就让我们的将士穿着这样的衣服在冰天雪地里同鞑子作战?岂有此理!”
梦南不由得火冒三丈,于是立刻要梁芮去通知内阁大臣、三大营正、副都督、锦衣卫指挥使再加上他身边那五个伴读,全部进宫面圣。
梦南不耐烦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熊廷弼见梦南面色不善,也没有再多话。
人到齐后,梦南立刻带上他们和二十名护卫,直奔被服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