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半生荣华》何以死沉默

8、第 8 章

　　我立刻掀开挂帘走了出去，说道：“谈大哥，我在这里。”
　　他回过头，看了看更衣间，然后说道：“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呢。”
　　我笑：“哪有这么容易被绑架的？又不是连续剧。”
　　他的表情奇异，说道：“这可说不定。”然后再次把我打量了一番：“你在里面干什么？”
　　“没什么。”我不想骗他，也觉得没什么必要解释或说谎，于是笑着回答。
　　大概看出我不想说，他微笑道：“神神秘秘的。算了，没事就好，菜都快凉了，你好了没？”
　　其实我呆得并不久，十分钟都还不到。不过吃顿饭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尤其是这种专门卖特色点心的店。我点点头：“我们回去吧。”
　　吃完晚饭，谈天音陪我看了一会儿夜景。这时候其实才八点多，算不上晚。外面灯火蹒跚，正是夜晚行人如炽的时间段，灯红酒绿好不热闹。
　　但是我很主动地对谈天音说可以送我回去了。谈天音问道：“不想再玩一会儿吗？”
　　我摇摇头：“奶奶会不放心的。我就不打扰谈大哥后面的夜生活了。”
　　“夜生活……”他失笑，然后说道：“我倒不觉得被打扰。平常我反正也是泡吧而已，偶尔这样出来一趟还蛮有意思的。你不用这样拘束的。”
　　我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是觉得，如果以后还想出来，这次就不能做得太过分。早点回去也好。”
　　谈天音点点头：“说得也是。”
　　他开车把我送到家门口，门房开了门，车直接驾驶到了住宅门下，然后管家就迎了出来，说道：“少爷，你回来了。”
　　虽然这种待遇这几天已经享受了很多次，但是我还是不太习惯。果然我骨子里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民女。
　　而真正的贵族少爷却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躲在这副身躯的内里装哑巴逃避现实。
　　我就不明白，他的人生固然孤独无趣了点，但是好歹家财万贯才华横溢，只要稍稍主动一些，什么东西得不到？
　　对萧夫人甜甜地叫了声奶奶，然后说了以前听过的几个小笑话，只说是谈天音说的。把老夫人逗笑之后，果然很轻易就忽悠她让我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之后，我的心情也很不错。
　　这时才刚刚过九点，是读书时间。我翻着生涩的商业理论和营销书籍，叹了一口气。本来，这些艰深的东西，不学就会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可惜永无止境地一直学下去就不是我喜欢的事了。
　　何况萧瑾学得再多，也不过纸上谈兵。我一向认为，任何专业理论，如果不能结合实际，就毫无用处。
　　想了想，我索性上网开始冲浪。萧瑾脑子里面有的信息我几乎全知道，但是问题是萧瑾却不知道很多和他自己有关的事情。不过幸运的是，他至少知道自己的银行帐号和密码。我查询过，里面有一大笔的钱，至少对我来说算得上是天文数字了。
　　但是除此之外，我很难想象，萧瑾分明有一部电脑，但是他平常竟然从来不玩游戏，不看小说，不看视频之类。更夸张的是，他除了时政和商业讯息之外的新闻几乎也从来不看。电脑装有很特别的防火墙，基本上过滤了一切不良讯息，而萧瑾的电脑技术很好，却也没有到可以当黑客的水准，或者说他的技术并不往那个方向发展。
　　收藏夹里面的讯息有各种各类的，但是都和休闲娱乐没有关系。
　　我开了电脑，直接往某个游戏网站登陆了上去，这本来是萧夫人平常不喜欢萧瑾去观看的东西。我也没有锁门，因为管家有钥匙。而且后面他们还会检查电脑讯息，所以躲躲藏藏的并没有什么意义。
　　不管我最后会不会成为萧瑾，至少我还是这个少年一天，我就可以做一些我可以去做的事情。比如，向着萧夫人掀开一层她努力忽视的“现实”。
　　仔细观察了一番各个网站和游戏，我叹了一口气。我一向听说网游圈钱快速，而网页游戏这时候更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只可惜这种东西以来技术门槛低，二来分蛋糕的人太多，结合萧瑾既有的商业理论，就是这东西做不大也做不久。
　　我知道的赚钱门路有限，而且我的眼光也向来不比其他人毒，所以知道能赚钱的项目，通常别人也早就想到。
　　作为女生来讲，我平常的喜好还是比较贴近于同龄男生的。虽然身体不好，又讨厌运动，但是球赛我看得不算少。游戏什么的，单机网游玩得也都多。现实中的我，算是和萧瑾完全相反的那一类人。
　　平凡，但生活一向愉快。即使条件有限，也懂得自己寻找乐趣。
　　衣食住行，吃喝玩乐……说道赚钱，最赚钱不过这八样，古今不变。这道理我是懂的。这其中越高档越暴利，但是我却玩不起，所以能打主意的不过是吃喝。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中国是泱泱大国，其它的内容有争论，暂且不说，但美食却是出名了的。但是美食这种东西，并不是出名的贵店就好，真正的美食往往都在民间。也许某个普通学生家门口转弯的某家点，就是个百年流传的老店。这种老店，很难复制，因为靠的是厨师的手艺。
　　这种店是不可复制的，所以做不大。我想起来的并不是吃，而是喝。我家门口就有一家老店，不是很大，但生意极好。两个老人并不卖很多东西，只是随意做些饮食卖罢了。店铺又小又黑，地理位置也不好，但也算得上生意兴隆。
　　他们卖的是中草药做的一些茶饮，类似石莲，凉茶，龟苓膏，仙草蜜之类的东西，有几十种，而且味道好，又有养身养颜的效果。我以前就想过，如果我有一天有钱，就要把那店和食谱兑下来，如果能整成像西式的那种奶茶连锁店一样的茶饮店铺，做成第二个麦当劳指日可待。
　　麦当劳还是致肥胖心血管疾病的罪魁祸首呢。这种中草药的饮料对身体可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光名义上就占了高位。
　　萧瑾的问题在于被萧夫人管束得太紧，而萧夫人的问题在于对萧瑾不放心。其实这问题很好解决，就是向萧夫人证明萧瑾的能力就行了。当然，这能力并不只是学术上的能力，而是态度，心智和人际交往能力都包含进去的综合能力。
　　如果能说服萧夫人让我开办这个店，我想在这个过程之中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不管我能做“萧瑾”多久，至少在我还能在这个世上存在的日子里，我会去做任何我能做，想做的事情。
　　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女佣端了一托盘的水果进来。托盘上几个小碟子，都是当时令或者不当时令的水果，被去皮挑籽切成了小片，摆做拼盘送了上来。
　　我支住下巴看她走过来。
　　电脑上还颇为张扬地开始游戏的宣传页面。女佣看了一眼，只是笑笑倒没说什么。我问她：“奶奶睡了没有？”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夫人还没睡。正看书呢。”
　　于是我站起身，说道：“那太好了，我有事情跟奶奶说，我先过去一下，这里的东西你们别动先。”
　　她应了一声，然后我走出门去，向萧夫人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的灯这时候还亮着。房子里虽然有很多灯盏，但除了大厅和厨房之类的地方，走廊和卧室用的都不是节能灯。橘黄色的灯光并不明亮，但是柔柔地洒遍整个房间，显得很是温暖。
　　我在萧夫人卧室的门口停下了脚步，突然想到，她会不会也很是寂寞。
　　这样大的宅子里面，除了萧夫人和萧瑾骨肉相依，就只有管家佣人。像这样的夜晚，萧瑾学习忙碌，并不会来亲近自己的奶奶。我附身萧瑾身上，只想到他会孤独寂寞，却从来没有想过，萧夫人也会孤寂无措。
　　萧瑾毕竟是在年轻和充满朝气的年龄，即使寂寞一些，也不过是无措而已。但是对于萧夫人来说，丈夫早逝，尔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唯一的孙子又和她不亲近……她的寂寞，才是最难熬的才对。
　　我顿时有些愧疚。我一直气恼父亲只看眼前，流于肤浅，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却听萧瑾突然出声，说道：是我不孝顺。
　　我愣了一愣。他难得主动说话。
　　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低声问道：“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他被我的问题问得一滞，然后慌忙说道：我可没有偷看你的想法的意思——
　　我的低语似乎惊动了萧夫人，只听她语调平静地叫道：“是谁？”
　　我于是在心里对萧瑾说道：算了，有事待会儿再说。然后我站到门口近前，说道：“奶奶，我能进来吗？”
　　“小瑾？进来吧。进奶奶房间用得着问什么。”萧夫人的话语虽然温和，口气却依旧冷淡，我想也许是性格使然。内敛的人，通常比其他人更加寂寞。
　　我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萧夫人坐在铺了垫子的圈椅上。淡橘色的灯光照着她的脸，膝盖上是一本红皮金线的小说。她的表情很是祥和，带淡淡的笑，却是让脸上的错落褶皱更加明显。
　　我突然想起一首诗，叶芝的《当你老了》。每次读的时候，我都是带着一半的敬意，一般的悲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