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半生荣华》何以死沉默

5、第 5 章

　　把话说开之后我和萧回之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萧回留下来和我下了几盘象棋。我对棋类游戏本来不是很精通，但是萧瑾却在这方面极为有功底，所以我竟然下出了出乎意料的水准。
　　尽管如此，几盘结束的时候，萧回还是说道：“你今天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以前你可是很少输给我的。”
　　这也没有办法。我毕竟不是萧瑾他本人。
　　吃完晚饭之后萧回终于离开，这天晚上我睡了个好觉，次日萧家又恢复了绝对的平静，我在萧瑾的房间里摸索，窥探他的隐私，但他本人却似乎完全没有意见，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第三天晚上，管家对我说：“少爷，明天的钢琴课最好还是不要缺席比较好。明天上午是不是我让司机照常送您过去？”
　　我这才意识到萧瑾还有一门没有被我注意到的绝活——他的钢琴弹得极为出色。某种意义上，我算是被震撼到了，毕竟，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见识了他的众多才艺。他要如何三头六臂，才能学会这么多东西？
　　正式恢复日程的时候，萧瑾的课程表也把我吓得差一点一头栽倒下去。时间表上面从早到晚一项接着一项的安排密集得根本毫无空隙。我想说学这么多东西，却连复习巩固的时间都没有，这样真的能够学好吗？
　　钢琴课还好，大概是因为比起象棋来，这更像是一项偏向于肢体记忆的技能，所以我匪夷所思地竟然把好些钢琴曲极为流畅地弹了下来。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说真的，弹钢琴几乎可以说是每一个女孩子内心深处的一种憧憬，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那样的条件和毅力。
　　我从来不妄想这样的事情，因为知道不可能，也因为知道我不可能有那样子的天分。但是真正把手放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听着轻灵悦耳的音符从我指尖流淌出来的时候，那一种感动，竟然让我无语。
　　上完钢琴课之后，萧瑾的钢琴老师开口说道：“你今天弹琴的时候心情似乎很不错，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我惊讶地问：“听得出来吗？”
　　他点点头，说道：“从选曲和你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
　　原来如此，我还差点真的以为自己天分过人呢。
　　我的心情，是很不错。
　　然后很快就到了周一，也就是萧瑾必须重新回到学校上课的时间。萧瑾上学的学校是升学率相当高的海大附属高中，也算是名门学校。
　　我来得不算很早。因为家里有专车接送，所以萧瑾到校一般都在上课前十分钟左右。我穿着校服从校门口走到教室，直到开始上课这一段时间，竟然完全没有人和我搭话。
　　我有些意外。萧瑾好歹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而且也不像是脾气很糟糕的样子，为什么好像一个死党也没有。就连对同班同学的印象，也似乎停留在名字和长相上面。至于性格什么，竟然是差不多完全没有想法。
　　前桌的女生扎一条长长的马尾，我知道她叫做杨西燕，左方是个男生，头发有些杂乱，一副没有睡舒服的样子，我知道他叫徐和。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搜寻不到和他们对话的记忆。
　　朋友——无。
　　我打开抽屉的锁，放下作业之后，就是静静地观察周围的人。偶尔和什么人双目相对，便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对方有时会露出错愕的神情，但却也不会说什么。
　　早自习时英语课代表走过来收作业。我交了作业本，随口说了声谢谢，结果她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看了我好一会儿。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还以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萧瑾的教养总得来说相当不错，但是光是那些破碎的记忆里面，我不可能连他平时会不会对同学说谢谢也记得。我以为他应该是会的，不过假如他会，那么为什么那女孩子会那样意外的样子？
　　然后是上课。
　　说真的上课让我觉得很紧张。由于萧瑾书房里的那些书本，尽管我对这所高中也算有所了解，但是不自信的想法却丝毫不曾减弱。不过正式上课的时候，却隐隐变成了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望的心情。
　　课本还是省市□□材，并没有变成预想之中的外星语。上课的内容很正常，正常到我觉得不正常的其实是萧瑾本人。唯一比较算是与预料相符的，就是课上凡是比较困难的例题，老师就会叫萧瑾来示范。
　　被叫了三次，都是我能够轻松解答的题目，顿时让我再次放心很多。
　　学业——正常。
　　但是这样一个家世优越，成绩拔尖，而且长得也足以让女生尖叫的男孩子，在班级里面却是极其孤单的样子。
　　上了一个上午的课，我也观察了周围的人一个上午。班上的人几乎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也有些特别受欢迎的人，周围总是围着不少人。
　　可是却没有任何人跟我说话。尤其是下课的时候，相比起周围的热闹气氛，我却像一座孤城。不是孤立，也不像是厌恶，只是好像我并不存在。
　　一个上午有三个人和我说话，全部都是课代表。第一个女生说：“能交一下英语作业吗？”第二个女生说：“老师叫我收作业。”最后一个男生要比前两个都要干脆。他说：“作业。”
　　我被恶狠狠地刺激到了。
　　话说萧瑾是多么漂亮的一个孩子啊，比我都好看多了——不行，必须忍住，不能咬牙切齿——我还想说，虽然是男孩子，但是能够作为这样一个学识出众，相貌俊秀，家境又富有的男孩子，哪怕是活一天少一天，也是足够令人回味的。
　　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人气——零。
　　我被挫败得开始玩橡皮。玩了半天，实在无聊到极点，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如果人家不和我说话，干脆我主动去接触别人就好了。
　　所以我伸出手，敲了敲前面女生的椅背，用我最温和的声音说道：“杨西燕。”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仿佛觉得她突然僵硬了一下。
　　旁边的声音似乎突然小了下来。杨西燕转过头来，用一种极为虚无的语气问道：“你叫我？”
　　我点了点头：“你在忙吗？”
　　她立刻用力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或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太奇特，感觉上如果我没有什么事情，那么后果会相当严重。我本来想说我好无聊啊，能不能聊个天之类，可是猛然才意识到自己是男生了，说这种话简直有调戏她的意思。何况我和她实在说不上熟捻。
　　不过我马上看到了她桌上的试卷，似乎摊在那里也有好一会儿，临时便改口道：“我闲得有点发慌。你一直在看试卷，要不要帮忙？”
　　她说：“你要给我讲题？”
　　我问：“我多事了吗？”
　　她急忙说道：“当然不会。不过，你现在没有事情忙吗？给我讲题不会浪费你的时间吗？”
　　会。
　　一个声音突然这样说道。我僵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知道是萧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说话了。
　　然后我笑着回答：“当然不会。”
　　杨西燕笑了，眉眼弯弯地，竟然很漂亮。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但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隐约似乎有一点感触。
　　只是交朋友其实非常简单。讲完了题目之后杨西燕又拿过来几道题目开始问，问完了我们开始聊天，聊了一会儿上午最后一堂课开始。
　　上完课就是午饭时间。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答应了。她陪我去校门口拿管家送来的饭盒，然后我们一起走到餐厅。她平日都和另外几个女生一起吃饭，询问我在一起行不行，我自然顺势答应。
　　然后就是我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吃饭。餐厅里面一群一群坐在一起的男生女生并不少见，所以我的情形也不算很突出。只是我坐下的那一瞬间曾经小小的懊恼了一下，因为我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男生，如果一开始是和一个男生搭话的话，现在我应该是会和一群男生坐在一起谈一些“男人”的话题。
　　对于曾经单纯羞涩的二十岁女子来说，这是一个多么诱惑的想法。可惜我思虑不周，没有及时想到这一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不过我现在的这种情形也应该是被大部分男生所羡慕的才对。
　　打开饭盒，中餐一如既往豪华异常，而且隐约还冒着热气，显然管家是在厨娘做好之后就立刻送来了。杨西燕不由发出一声赞叹：“真是豪华的午餐！”
　　我自己也在心里感叹。其实这些菜式虽然精致，口味也好，但是外表并不见得有多豪华。真正引人注目的其实是餐具，材质光洁，除了盛菜的部分，其他地方都亮堂如新，雕花细致精美，造型优雅独特，让人很能了解它贵重在哪里。
　　我把碗碟拿出来，放到桌上，说道：“家里人做的，你们也尝尝看。”
　　杨西燕说：“那怎么好意思。”
　　“只不过是午餐的便当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们也尝尝。”
　　杨西燕点了点头，伸出了筷子。
　　对于我来说，现在坐在这里的，其实不是我。坐在我对面的杨西燕，反而更像是尤一味。平凡，安静，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