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半生荣华》何以死沉默

20、第 20 章

　　我怔了一下，然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确实这样说也没错，因为我也明白自己的行为看上去实在很像是人格分裂。性格差异什么的暂且不说，我和萧瑾所持有的为人处事理念就有很大的不同。
　　这种不同表现在现实中，就变成了看上去很怪异的事。
　　事实上，要我假装成萧瑾，用他的态度来处理事情，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在我的认知中，那样子尖锐地把所有人都当作敌人并把自我封闭起来，绝对不是什么正确的事情。因为我认为“不正确”，所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那样做。
　　打从心底里排斥……粗暴而冷漠地对待谁。
　　相反说起来，我虽然不知道萧瑾能不能变得圆融一些，但是也是知道，他的问题其实也在于心境。我是不愿，他大概是不屑。
　　不屑以我的方式来生活，来过活。不屑去迎合谁。这孩子天资聪颖，却也很是高傲，所以总有些过于自我和黑白分明。
　　非黑即白的世界，总是充满了争斗和纠葛。因为若不能和光同尘，那么战争总是不可避免的——那种思想上的战争。
　　我的性格是这样，所以遇事总是自己先退上一步。虽然这样未必就好，但是我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只能“宁可天下人负我”的。不知道是天生还是从小养成的思想观念，其实早就不可改变。
　　我不喜欢让别人难过，大部分时候，我看到别人痛苦受伤总是比自己痛苦受伤更难过一点。而且我心理上晕血，晕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的血。
　　大概只有自己受伤的时候，才能微笑着说，没事不疼。别人身上的伤口，却总是比自己的感觉更加疼痛一些，所以我总是无措。
　　于是就这样，因为太珍惜对方，一退再退，退到没有了后路。但是真的我一点儿也不后悔。这辈子至少问心无愧。燕子哥现在是幸福的，父亲母亲都已经有他们的新家庭，那么他们因为我的死亡而受到的伤害一定会小上很多。若我在意的人都能好好活着，即使闭上眼睛等候来生，想必那时候我也能无牵无挂。
　　所以，哪怕是陌生的舒海弥，我也能微笑这样道歉。
　　何况，对于看过许多他的作品的尤一味来说，恐怕对他的熟悉感比萧瑾还强烈。
　　因为我是个平凡的女孩子，看小说，电视，听歌，关注偶像们的信息，都属于人生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在之前就已经听过舒海弥不少的事情。他和萧瑾同岁，却差不多比我还小上三岁左右。不过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在看他演的电影了。
　　舒海弥从四岁开始演电影，然后一炮打红，至今也有十几年了。他现在其实还很红，但是我也听过一些消息，说他目前的情况非常尴尬。因为处于转型期，少年成名性格也不好，所以好像演艺事业已经陷入困境的样子。
　　我其实很喜欢他的电影……因为喜欢电影里的那个形象，所以即使在现实中也不忍苛责。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知道演戏也是很辛苦的事情，对于从小演戏并且自己赚钱的少年，我完全没有恶感。他的少年时期光辉璀璨，但想来也一定过得不是很舒坦。
　　所以我只能给他一个微笑。虽然，基本上就连这个微笑都不是属于我的，但我相信萧瑾的善意对他是很有意义的，这样子就好了。
　　整个环境沉默了数秒之后，突然响起了低低的抽泣声，我猛然一抬头，发现哭泣的正是叫做米琪的那个少女。
　　突然的哭泣声让我有点怔忡，然后马上有工作人员上去问道：“米琪，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女孩含泪的时候还皱着眉头，说道：“我好不容易能演这部戏，现在却变成这种样子，像这样下去，万一像《泽光》一样可怎么办？”
　　“泽光？”
　　于是有个看上去像是经纪人的年轻女人靠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你多心了，哪有可能会这样的。《泽光》那是情况特殊，就算拖得迟一些，我们毕竟已经拍得差不多了，不会走到那种地步的。”
　　我听得云里雾里。纪客抓了抓头，轻声附在我耳边说道：“啊，我知道那个。泽光好像是之前某个导演要拍的一部古装历史电影，但是赞助商中途停止出资，所以夭折掉了，原来这个是女主角啊……感觉有点小哎。”
　　他凑在我耳边说话，呼吸洒在我耳朵上，顿时让我脸颊发热，一伸手推开他的头，说道：“离我远点。”
　　就算把我之前的说辞当作笑话也没关系，但是把我的女性意识也当作笑话就不好了。不知道该说是自夸还是自嘲，我过往二十年的人生可是像张白纸一样纯洁，而且因为本身思想保守——好吧，我这样自我形容的时候其实被好友嘲笑了，所以不如说是含蓄——自从意识到燕子哥不是单纯的“哥哥”而是个没有关系的“男性”之后，我甚至都会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我当然知道自己这样的性格其实满可悲的，但是也许是我太爱惜自己——或者也许是因为我太在乎身边的人。
　　所以只要燕子哥有喜欢的人，我甚至会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要让他的爱人产生任何的误会。
　　纪客愣了一下，看到我暗红的耳根，虽然在昏黄的傍晚映着红日的余光不一定能看清楚，他把头后仰甩开我的手之后，还是猜到了什么似的露出大悟的神色，然后扯了扯嘴角，啧了一声，露出了然和不怀好意参半的笑容。
　　说真的，这种装深沉的表情也很可恶。通常现在人都会用一个代表表演但不如表演这两个专业所以显得更为通俗的某个汉字与英文第二个字母组合而成的词组来形容，只是以我的性格来说，虽然很想这样不屑地把这两个字吐到他脸上，但是还是说不出口。
　　但是萧瑾却非常坦然而直接地说了出来。
　　——装逼。
　　我大汗。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词库里面也会有这两个字啊。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米琪看上去年龄就很小，上大学了没有都有些让人怀疑。不……舒海弥和萧瑾同岁，和他配戏的女主角应该岁数不会太大，而且那女孩的模样也确实不显老，应该是真的岁数不大。
　　说什么好不容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不容易，但是确实也不能引起我多少同情。更重要的是，台词很假，场景也很假。
　　我并不是刻意把人往坏处想，事实上我觉得这也算不上什么坏事，而且他们的反应还相当有意思。但是，如果忽略演技之类的内容，只从“编剧”和“故事情节”——或者说人物心理上讲，这情景并不合理。
　　就场景来讲，就连舒海弥这种被人谣传很“任性”的反应都相当成熟能忍，我根本不相信那女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前面她和导演对话的时候，虽然担忧，但是分明还很冷静，如果说一回头也没人刺激就哭了，那显然不太可能。尤其是，我第一眼就觉得她是那种很好强的人，所以不觉得她会在很多陌生人面前那样哭泣。
　　况且就舒海弥的状况来说，这个“帮忙”不像是毫无风险的事情，我毕竟是借住在萧瑾的身体里面，我必须对他和他的家人，以及负责看顾我的谈天音负责。萧瑾不会骑机车，这是毫无疑问的。虽然我会一点，但是不能冒这个险。
　　一瞬间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兜了个来回，所以我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尽管米琪的表现让我多少有些同情。
　　纪客看了我一眼，突然开口说道：“我来帮忙如何？我会骑机车，而且技术不错。虽然身高稍微差一点，但是应该不多。”
　　舒海弥和萧瑾的体形最相似，修长瘦削。纪客的肩宽一点，但是身高却要比我高出不少。在场的其他人却都没有属于少年的那种削瘦——这也是我多少可以体会为什么导演烦恼没有替身的原因。
　　正确来说，萧瑾是过于削瘦了，而且还没有什么肌肉。他的身体缺乏运动，并不是很好。舒海弥要好很多，虽然他扮演的角色都不怎么暴露——毕竟还是少年——但运动什么的应该是不少的。
　　纪客就不一样。他看上去就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那种好孩子。
　　事实上我觉得纪客和舒海弥会有共同语言。在学业上来说，他们都自觉是萧瑾的敌人，虽然我觉得萧瑾大概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或者说敌人一样的朋友。他们不知道那孩子需要的其实是“朋友一样的”朋友。更直接地表达好感，能更加关心他，更加温柔的——这样说来，萧瑾说不定更加需要一个女性朋友。
　　也许男孩子天生就更加别扭。
　　导演犹豫了一下，只是谈天音站在我身前像面城墙，但是却只是看了纪客一眼，并没有对他的话作出明显的反应。
　　似乎是实在别无他法，便也点了点头，说道：“也行。”
　　不过在我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我拉住纪客问道：“感觉很危险的样子，你没问题吧？”
　　他笑着扬了扬头，说道：“放心，我的技术很好的。”
　　我想了想，很想说你要不要打电话回去问问父母先，但是又停住了。虽然纪客不像叛逆少年，但是我也知道自己这是纯女孩式的想法，于是转头问道：“你们这里的安全措施没问题吧？如果出事了可不是什么可以一笑了之的事情。”
　　谈天音皱了皱眉头，说道：“有纸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