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半生荣华》何以死沉默

18、第 18 章

　　沿着长长的石阶拾级而上，白色石质的齐整台阶看上去非常洁净。不过以我的观感来说，比起这种一看就是通向某个名刹古寺的布景，反而是一开始出现的那个纪客临时设法布置的小庙宇更有味道。
　　不过事实是不会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
　　结果我们还是走上了这第五间不明所以的寺庙。这间寺庙和它的台阶非常相配，几乎比前面四座都更加金碧辉煌，气势也更加恢宏。
　　基本上还看得出半新的建筑，指出这间庙宇的历史应该相当短暂，或者说，属于新兴产业。
　　于是，尽管谈天音信誓旦旦地说这个庙宇的主持是位非常“有趣”的人，我还是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觉得……有趣的就是高僧了啊。
　　在迎客僧的带领下进了寺庙，报备了知客，签了一张香火钱，僧人说方丈正在接洽客人，让我们在前厅稍微等一下。
　　因为是傍晚，天气已经凉快了下来。我们走山路都走得有些口干，矿泉水也喝完了。正好寺庙外面不远就有零售店，谈天音便让我和纪客留在原地，他走过去买些饮料回来。
　　我注意到庙宇前殿有一个台子上供奉着一块中等大小的圆石。说是佛像吧，它看上去真的只是椭圆而已，而且是那种线条流畅左右对齐的圆石。但如果说只是普通石头，它偏偏被供奉于佛坛上，而且在最中间的位置。
　　我瞪着那石头看了半晌，总觉得其中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对灵石感兴趣吗？”
　　从一侧传来一个声音，这样说道。我抬起头，发现是一位穿僧衣的年轻男人。
　　虽然穿着僧衣，但男人的打扮和外形却一点也不像僧人。尤其是他的头上，短短的头发如同刺毛一样耸立着，我敢发誓那绝对不是和尚应该有的头发长度。
　　纪客皱着眉头，开口发问道：“你是……和尚？”
　　他说：“是啊。”然后伸手摸了摸那头刺猬毛，说道：“我的头发看上去很奇怪……?没办法，它长得有点快，况且最近比较忙，都没什么时间打理呢。”
　　我的嘴角有点抽，很是怀疑对于和尚来说，这种理由真的没问题吗？
　　然后他转过头来，突然开口问道：“怎么，对灵石有兴趣吗？愿不愿意听一听有关这个石头的传说。”
　　“传说？”
　　“这块灵石是一位仙人升天之后留下的躯壳。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颗石头曾经是附近山中的一块灵石，懵懵懂懂灵智未开的时候，吸收了许多日月光华，慢慢也有了意识。它置身与一条山间小路上，附近住着一位盲女，那盲女天天要经过这条山道去浣纱。但是有一天天下了大雨，山道被水冲得崩塌，有一个地方产生了裂隙。石头担心盲女会踩到坑隙，花了很多时间，滚啊滚的，借着山势，最后终于用自己的身体填上了那缝隙。它的灵善感动了一位路过的仙人，就接引了石头升天，只留下这么一块本体。而石头在天界，就叫做灵石童子。”
　　我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总觉得作为传说来说，感觉太过平淡了呢。”
　　“而且，你说的是属于道教范围的传说故事吧。不过就算作为道教来说，一向也是佛教将就顿悟，道教将就修行。我听说过服天地灵药飞升的故事，还没听到过做一件善事都能成仙的。”纪客接在我后面说了下去。
　　僧人笑了笑，浑然不在意地说道：“佛家道家终归大道，精诚所至自有金石为开。”
　　“就算你这么说，这块石头怎么看也不像存在了有千年之类的吧……灵石升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宋朝，唐朝，汉朝？相较历史来说……传说感觉上果然还是只是传说。毕竟，缺少事实依据对不对？”纪客一句接一句，尖锐得很。
　　好吧，其实我觉得他说得一针见血。
　　和尚并没有争辩，只是说道：“不错的看法。但是宗教是不同的……我们并不以物质的力量作为判断，心力即是万之力。”
　　这个时候谈天音已经回来了，开口说道：“知无大师，你不是在接待客人吗？”
　　青年和尚抓了抓头，笑说道：“刚才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哎？”纪客和我同时发出了叫声，然后我指了指和尚，“是这家寺庙的……住持？”
　　“没错。”谈天音点了点头，“外表看上去真是一点也不像吧。不过不拘小节，心胸宽大这一点也很不错。别看他这样子，其实是很有道行，据说佛法相当精深的高僧呢。虽然从外表上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虽然这样说，但是谈天音一句话里面竟然重复了两次“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这种话，总感觉听上去心情有点复杂。
　　和尚也笑了，感觉上很是爽朗。
　　“对了，说到这个，我们今天来是想……”
　　和尚却打断了他，说道：“你今天来的目的不重要，不过这位女……小施主来的目的我却是知道的。总之，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我只能说，还不到时候。请按照你现在想的去做吧。你的善根深种，只要秉持本心，不用害怕会走错路。”
　　我顿时怔住。
　　我一把拉住他的僧衣：“你知道……我的事情？”
　　“知，也不知。你只要记住，世间万般皆有因果，只是因果或许不在此生，不在此世。但理应还报之时，该到来时总是会到来的。不用着急。”
　　说完这些，他对谈天音开口说道：“今天比较特殊，待会儿下山的时候，记得千万要走环山道。”
　　然后他挥了挥手，甚至也没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的意思，就重新进到内室去了。
　　“这就完了……？”谈天音突然叫道：“喂，和尚！刚才那两句话要多少钱！？”
　　结果和尚远远地回答道：“今次就不收了。金银换因果，真是再便宜不过，减一分是一分吧。”
　　谈天音手抵下巴做深思状，我和纪客则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那话是什么意思？”我问谈天音。
　　“嗯，这是我以前听他说过的一个典故。一家富户以一串铜钱害死了农户，结果因果轮转，一串钱换一条命，一条命却让那富户散尽三世家财……那和尚说因果难换，所以行善要即时。”
　　“行善时想法还这么势利，真的没问题吗？”我有点汗颜。
　　“谁知道。”谈天音并不在意地说道：“总之我是俗人，这辈子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也懒得去到处行善，这样就很好了。倒是和尚的话里面有点让我在意的内容……”
　　我顿时有点紧张。我想起那和尚的确差点说出“女施主”这样的字眼，虽然我总是有点怀疑是自己误听。
　　“……他说金钱换因果，减一分是一份，感觉上就好像说他欠你因果一样。我还没看过他自己想用金钱换因果的时候呢。这和尚一向不喜欢和人结下因果的，所以每次做什么事情都是明码标价……而且必定把人家的家世摸得清清楚楚。”
　　说真的，谈天音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实在听不明白他是在贬还是在赞。
　　“不过不管怎么样，既然他这么说，我们还是走吧。他既然承认欠你因果，应该不会害你。虽然我不是很推荐，但是你的疑问得到解答了吗？还要去下一家吗？”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去下一家了。”
　　“这样没问题吗？”纪客问道。
　　“天色开始暗下来了。如果太晚回去的话，奶奶会担心的。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好了。”
　　“今天就到这里为止的意思……是下次还要继续吗？”谈天音突然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问道。
　　“不可以吗？抱歉，我并不想造成谈大哥的困扰……下次我自己就……”
　　“不。倒不是困扰。我只是觉得那和尚真是没用……话说回来，如果你能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我，我的心情想必会更好一些。当然，如果实在是难以说出口的原因，我也不会强迫。但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想我的接受能力还是很好的。”
　　就算这样说……我也觉得纪客的接受能力应该不错，但是他的反应实在让我有些无奈。
　　“你好好想想吧。”
　　回到寺庙底下的停车场之后，谈天音开了车门，等我们全坐进去之后，开始开车下山。
　　结果开到半山腰的时候，却遇到了路障。
　　“怎么回事？”谈天音问设置路障的人员。
　　“啊，你们不知道吗？”对方开口说道：“你们不是上山拜佛烧香的香客吗？”
　　“是这样没错……”
　　“没受到通知吗？我们明明已经跟寺庙通知过了，这条路从傍晚开始封路拍摄电影，所以尽量让香客们从另一边下山。”
　　……呐，是这样的吗？
　　却看到谈天音握紧了拳头，嘴角仍然带着些许微笑，但是脸色却很是扭曲狰狞：“这个……老秃驴……”
　　然后，就在我们这边纠葛着的时候，不远方传来一声哄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回事？”
　　谈天音把车往旁边停了一停，然后打开车门，说道：“我去打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