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半生荣华》何以死沉默

17、第 17 章

　　“跑了几家了？”
　　“四家了吧。”
　　“够了！”萧回有些无力地敲了下腿，冲着谈天音吼道：“我说，找和尚还要货比三家，丢人丢够了吧。你也不劝劝他！？”
　　“不是蛮有趣的吗？”谈天音不是很在乎地说道。
　　“有趣什么啊……”萧回说完这句，看了看手机，说道：“真的不行了。我傍晚的时候有约会，你们不要害我失约。”
　　有约会啊。那确实对萧回不太好。于是我开口问道：“要不表哥你搭出租车回去吧。我们继续跑下一家。”
　　萧回说道：“我车还在你们家好不好！？”
　　“你回去开就好了啊。”
　　“拜托，一起出来却只有我先回去，我会被姨奶奶杀掉的。”萧回表情灰败地说道。
　　我翻了个白眼。果然这家伙根本就不担心萧瑾，而只是顾忌萧夫人。就算是表面上的客气话也行啊，“放你们在这里我不放心”之类的。
　　还是谈天音比较可靠啊。
　　“没关系。”我直接毫不留情地说道：“我想奶奶并没有托付你什么的意思，说不定你不在她反而比较放心。再说还有谈大哥在呢，奶奶很信任谈大哥的。”
　　萧瑾的表情顿时有点僵硬扭曲。
　　“话说回来，表哥约会的对象是女孩子吧？”
　　“呃……”
　　“不管是失约，迟到，还是中途变卦，对女孩子来说可都是非常失礼的哦。尤其是如果是单独晚上和一个女孩子约会的话，说明她很在意你，或者很信任你。如果失约，就说明你根本不配当男人。”
　　我这话说得有点狠了，结果萧回咬牙切齿说道：“小鬼头。”
　　“不错啊。小萧瑾，在学校一定很受女生欢迎吧？”谈天音插入道。
　　“不，那倒不至于……”萧瑾的人气总体来说……
　　“很受欢迎。”纪客主动开口说道：“中午吃饭的时候总是被一堆女孩子围着，我说的对不对？”
　　我的嘴角抽了抽。原来看上去是这样吗？
　　“受欢迎是好事啊。”谈天音从观后镜里对着我笑了笑，然后说道：“萧回你真的可以滚下去了，对人家女孩子好一点。你做男人还不如人家小萧瑾有担当呢。”
　　我微笑。
　　萧回耸耸肩，下了车叫辆出租走掉了。然后我们继续去下一家。
　　纪客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抓住我的手，让我吓了一跳。不过我只是僵硬了一下，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开始在我手背上写字。
　　——尤一味的事情……
　　情字写完就停住了，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所以挣扎了一秒钟，索性也拉过了他的手，开始写字。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这件事实在是……
　　写到这里，他似乎嫌写得太慢，开始加快了速度，所以我开始人不清楚了。他皱了皱眉头，看我一脸迷惘，便靠近了来，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道：“这件事本身太难以相信，如果是你你会相信吗？”
　　“但是我说的真的是真的。”
　　“你确定自己不是臆想症。借尸还魂还双魂共体这种事情……现实又不是小说。”
　　“我没办法跟你解释……但是我不可能臆想出一个女孩子的十八年人生出来对不对？小学，中学，大学，家人，朋友，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我不能有喜欢的人吗？”
　　“小萧瑾有喜欢的女孩子？”
　　谈天音突然插话进来，把我们吓了一跳。不过很显然他只听到最后一句。不过就这点来说，我感觉更头疼了。
　　不，不是喜欢的女孩子……是喜欢的男孩子啊。
　　我仰天，知道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引起地震，于是索性装作没听见。
　　谈天音却很不识趣，说道：“是班上的同学？”
　　我沉默。
　　“不会是老师吧？”
　　我翻白眼：“不要胡说。”
　　“放心吧。这个年龄对女生有兴趣是很正常的，事实上都能算晚熟了。而且我的嘴一向很紧，你不用担心我会说出来。萧夫人有些古板，所以可能会过于紧张，但是你不用担心。恋爱也是健康生活的一部分。”
　　他这样顺理成章地说下去，根本不给人接口的机会。
　　我突然有种接不上话的感觉。谈天音你是知心姐姐吗？
　　然后，谈天音却突然停了下来，说道：“……你喜欢的人，不会是那个吧？”
　　“……那个？”纪客皱起了眉头，然后转头问我：“那个是……？”
　　“那个是哪个？”我也听不懂，于是问谈天音。
　　轮胎猛然发出尖锐的一声惊叫，惯性让我狠狠地撞了一次椅背。然后谈天音转过头，说道：“我一直觉得车祸之后你的反应很奇怪。不过仔细想想，与其说你是因为车祸而感到愧疚，不如说是因为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而在伤感。你原来认识那个女孩子吗？”
　　那个女孩子是说我吧？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
　　“你不用隐瞒我。我又不会和人说三道四，你真的不认识那个女孩子？你那天在太平间竟然还亲了她的嘴，对着一句尸体……普通人能亲下去吗？”
　　“亲尸体……”纪客重复了一遍，突然提高了声音：“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咬住了嘴唇。
　　“我看过表格，名字很特别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叫尤一味。萧瑾，你真的不认识她？她不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吗？”
　　纪客顿时一脸惊愕地望着我。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糟，但是还是说道：“我保证‘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
　　那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不要伤心。
　　我张开了眼睛。说话的是萧瑾。
　　一味，你很好。
　　我用手压住胸口，无声地说：谢谢。
　　寺庙快到了，谈天音和纪客却都很沉默。我其实多少有些明白他们是为什么在沉默，但是有点迷惘于他们真实的想法。
　　其实真相很简单，偏偏因为各种因素的参合，事实却显得越来越诡异。我对纪客说的一直是事实，但是我也知道他可能越来越没办法相信我说出来的真实。
　　普通人肯定不会去亲吻自己的尸体——好吧，那听上去比较像恐怖小说——但是我当时的心境特殊，如果不是在那个位置，不拥有那分心情，也许谁都无法理解。
　　纪客不能理解，谈天音也不能理解。
　　——我能理解。
　　脑中冒出来的这个声音，让我有点无力。通常来说，就算能够听见别人的心声，也应该自己装作没听见吧。
　　——那样子很虚伪。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有什么意义？
　　我叹了口气哦。
　　——一味，你很寂寞。
　　嗯，我很寂寞。
　　——我也一直很……寂寞。
　　萧瑾难得这么诚实地开口叙说自己的脆弱之处。他缓缓地，断断续续最后却没有隐瞒和否认地说道：孤单的心情其实我也很了解，所以当初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很能理解你的心情。虽然说，站在我的位置，也许管家或者保镖他们都很关心我，我也知道如果对女生稍微好一点，要让她们注意或者接近我都很简单，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孤单。因为事实上，那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在意“我”。
　　那是因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是因为我没有求救……才不是呢。那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求救，他们也没办法帮我做什么。事实上，我讨厌一群人出去玩，也不在乎有没有人跟我聊电影电视衣服穿着。交换的时候我有看到一点你的事情……事实上我们很像，你的人缘比我好，你对谁都很好很温柔，所以你的朋友都喜欢你……但是她们真的喜欢你吗？还是因为你很方便？
　　——一味，所以你才这么寂寞。因为你太乖了，所以你的父母，你的朋友，都觉得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她们对你撒娇对你抱怨，却没有人会想过，你也会寂寞无奈，甚至无法承受。
　　——我不像你那么好心，但是我们很像。所以我很喜欢你。
　　谢谢。
　　我突然觉得很安慰。
　　我的人生中，不止有人对我说，一味你真好，一味我爱你，一味只有你最好了……可是他们说的其实都并不是他们心里真正在想的内容。如果我不替他们做些什么，没有人会喜欢我。
　　唯一那个，即使我什么也不做，也会说喜欢我的男孩子，他却说“我只把你当妹妹”。
　　妈妈走了，爸爸再婚了，好友打电话来，问了一句“你还好吧”……我微笑说还好，所以她挂上了电话。是的，就像萧瑾所说的，我其实从来不曾像谁求救，因为我不想造成谁的麻烦，不想让他们讨厌我……也是因为，我根本就不信任任何人，知道他们不能真的为我做些什么。
　　燕子哥的婚礼我是一个人去的。我甚至可以微笑着说“恭喜”……其实我一直在流泪，在心里。
　　不是因为大雨倾盆的关系，而是因为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所以我才会看不见横冲而出的车辆，才会没能及时躲开。
　　哪怕面带笑容，其实我是一直在哭的。
　　然后萧瑾说道：一味，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是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了。你看，你的心情，我都能感受得到。所以，你可以多呆一些日子的，多久都没关系。
　　可是你的心情，我却感受不到呢。
　　你能感受到吧……毕竟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啊。你现在的心情，和我的有什么区别吗？
　　我不是你。
　　可是你比我更加细腻，你帮我感受到了很多原来没有感受到的心情。所以，一味，我不是很在乎，你留下来好吗？
　　……留到两人再也不能共存而止。
　　我揪住了衣角。
　　车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谈天音说道：“到了。”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停留了两秒钟，说道：“这家的主持大人虽然很有趣，但也最有可能是你想找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