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半生荣华》何以死沉默

11、第 11 章

　　那种感觉非常微妙。
　　我能感觉萧瑾的所有感觉，甚至能感知他的想法和感情——这一点和我掌控身体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我掌控身体的时候，虽然也能感觉身体的五感，但如果萧瑾不主动和我对话，我是完全不能了解到他的想法的。但是现在就算所有细微的情绪和触感我都能接收到，却全然没有掌控身体的能力，就像瘫痪者一般，能感觉却不能动，区别只在于还有个萧瑾在掌控行为而已。
　　萧瑾很火大。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很生气，对纪客明显出现了反感的情绪。我还感觉到他也很是生我的气——他觉得我不应该信任纪客。各种情绪泉涌而来，萧瑾比我想象中的感情激烈多了。
　　我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萧瑾扯扯线，我动两下。随他身体前倾，随他喘气心惊懊恼。
　　交换人格似乎给身体或者精神带来了一些负担，又或者人格交换的时候有时间差，萧瑾似乎有些脱力。我顿时有些担心。
　　不过紧接着，他就站直了身体，抬起头来，一脸阴冷地对纪客说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多管闲事！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你以为你是谁！？”
　　纪客愣了数秒，突然失声道：“萧瑾！？”
　　嗯，这样看来，我们为人处事果然有很大区别。光从这个对话方式就可以看出来，我们的性格相差许多。谈天音原本接触不多也就算了，萧夫人也没有认出来就有点奇怪了。记忆这种东西，果然不如现场感受直观呢。
　　萧瑾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我告诉你，以后少来烦我！”
　　纪客目瞪口呆，半晌说道：“莫非，真的是双重人格？”
　　萧瑾本来想说“不关你的事”，半路猛然停止，然后说道：“是又怎么样！？”
　　我点头，确实，这表现太明显了。很容易往这方面想的。如果不承认就很假了，不置可否的话，反而搅浑纪客的猜测。
　　萧瑾叫道：“你别跟着附和！”
　　这句话很显然是说给我听的，不过纪客不知道，所以睁眼僵直了一下，才继续问道：“刚才是……人格交换？”
　　萧瑾似乎是个不习惯说谎的个性，很难把这个谎继续圆下去，所以叫道：“总之，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我可不记得自己和你很熟，少胡说八道了。”
　　然后他转身就走。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能感觉到萧瑾很疲倦，似乎刚才的交换花费了他很大的心力，他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纪客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别跟着我！”萧瑾冷冷道。
　　“我没有恶意。”
　　“再跟着我就杀了你！”
　　我笑得不行，只是出不了声。这两人鸡同鸭讲，基本上根本接的就不是有逻辑的相应回答，却竟然也能形成对话。
　　纪客根本就不在意萧瑾的威胁：“我说过我没有恶意。而且你的另一个人格也说了，你以为就你这个体格能杀得了谁？这个威胁我可不怕。”
　　萧瑾握紧了拳头，然后头一偏下巴一样，说道：“那换个说法好了。你再跟上来，我就告诉别人你是同性恋并且性骚扰我，我说到做到，你相不相信？”
　　这威胁实在太有效了，于是纪客僵住了，我也僵住了。纪客的脚步也凝滞了一下，萧瑾却加快速度往前走。
　　我萌到内伤。
　　天哪，如果我现在不是附身萧瑾的鬼魂一个，手脚说不定都已经抽筋了。
　　美少年和美少年的对手戏，还是真人版的……我深切地觉得，下次我应该带摄影机的——不过仔细想想带了也不可能自己魂魄出窍跑出去拍，于是又是一阵怅惘和无奈。
　　不过老天啊，我还是很感激你给于我的福利。虽然你经常手一抽筋给我降下点要命不要命的灾难，但是过去的就过去了。今天这样的萌事我很喜欢，记得多多益善。
　　手脚还轮不住我控制，所以我只能在心里双手合十，做阿弥陀佛状。
　　萧瑾一转出纪客的视线就停下了脚步，然后一个转身靠在了墙上。我能感觉到他很是疲倦。然后他对我说道：“一味，你别乱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可是他叫得很自然。
　　然后我的全身就恢复了控制。我倒是不觉得人格交换有什么疲倦的，也许是强行争夺控制权和自动让出不一样？
　　叫了萧瑾几声，没有回应。我甚至还出声叫了一下，但是反应还是寥寥，于是我试探地说道：“萧瑾，你不回答我的话，我现在跑走廊上去随便找个帅哥接吻哦？”
　　还是没有回答。也许真的是昏过去或者说睡着了？
　　于是我站直了身体，一转身往回走去。
　　几乎是刚经过纪客刚才停留的地方，就远远看见了他还没走远的背影。于是我追了上去，叫道：“纪客——纪客同学！？”
　　他回头望了一眼，皱了皱眉，然后说道：“嗯，萧瑾的第二人格。”
　　我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萧瑾的第二人格。”
　　“莫非，你想说自己才是原人格？”
　　这孩子想象力真丰富，而且还很童话。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想把前因后果告诉你。难得有关心萧瑾的人，还有我不是萧瑾的某个人格——如果你愿意听我说完这个故事。”
　　“你不是要告我性骚扰？”
　　我笑了：“没关系，他太累了，睡着了。我们在他睡醒之前说完就好了。”
　　“不会说到一半醒过来吧？”
　　“你不想听的话就算了。”
　　“不，你说。”
　　我带着他躲到了学校人造园景的假山后面，然后说道：“首先，我叫尤一味。一心一意的一，食髓知味的味。”
　　他惊讶地看着我，然后说道：“还有自己的名字啊……好像女生的名字……”见我斜眼看他，才停了声，说道：“你继续说。”
　　“首先，我想郑重声明，这并不像女生的名字，因为它就是女生的名字。我叫尤一味，二十岁，目前就读省大二年级……嗯，不是目前，是一周前。现在，应该算个女鬼吧。”
　　纪客这才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情，对我睁大了眼睛。
　　“上周一，我上完课，去参加一位亲戚家哥哥的婚礼，结果回来的时候在下雨。萧瑾出了意外，他的司机急着送他上医院，于是啪地那么一声，出了个惨剧。”
　　大概是我的语气太轻松，纪客半信半疑，问道：“你说真的？”
　　“真的。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我确认了他的疑问之后，继续说道：“不过怎么说呢？我是不想死的，于是发现自己变成鬼在医院之后，一看见手术室就往想里钻……不过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我的身体基本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估计钻进去也是活不过来的。但是萧瑾还没死啊……可惜他有厌世倾向，我没事拼命往手术室钻，他的□□召唤他却不想回去……后来他就把我揪住了。”
　　“然后？”
　　“然后我醒过来，就像现在这样了。大部分时候他躲在里面不肯出来，偶尔会和我说两句话。”我指了指胸口，虽然知道灵魂未必是在那里，“我不想死，但也会抑制自己不要去侵占别人的人生，但是看这家伙了无生趣地活着，心情又不太舒服。”
　　纪客猛然抓住我的手臂，说道：“你真的不会想要萧瑾消失？”
　　我抬头望他，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看来你真的很关心萧瑾嘛。放心吧，我是从来不做这样的事情的。”然后我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事实上，我告诉你这些，就是希望你帮忙找方法……超度我。这件事我不可能跟萧夫人说，因为他们很容易惊慌失措，导致事态失控。”
　　“超度你？”他奇怪道：“你不想活下去吗？”
　　“我当然想！”我看着他，无比肯定地回答：“不过呢，我不喜欢占别人的东西。因为我很重视‘活着’这件事，才越发不能这样做。而且往好处想，我现在只是活在别人的身体里，说不定等超度了，我就可以转世投胎另外做人了啊。不见得比现在差。”
　　“你还真是……乐观的鬼。”
　　不知道他信了多少，但那表情古怪而有趣。
　　“谢谢夸奖。”我这样回答道，然后说道：“其实这个根本不是重点。超度不超度我并不在意，但是问题在于我这样根本不可能从这个身体里出去……事实上，我觉得萧瑾自己可能还比较清楚怎么控制这个身体，但是就像我说的，他似乎……有厌世倾向。”然后我抬头对纪客说道：“所以，你能帮我的忙吗？”
　　他抱胸思考了一下，说道：“我实在不能确定你说的就是事实。说真的，如果你说的前半部分是真的，那么我和你不熟，不太敢相信你。”
　　这样说也是。大概是因为我考虑比较不周到吧，普通人听到这种事情可能都不会太相信。可是我的谈判技巧并不好，所以根本不清楚怎么样才能更好地说服别人。
　　思考了一会儿，我对纪客说道：“我是不着急啦。也许你可以慢慢考虑，因为我对灵魂啊之类的事情也没有认识，之前经历的事情至今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呢。目前看来这样子的情况还没什么害处，但是你知道的，我和萧瑾不同。我有些害怕，有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就抢走这个身体——虽然我不太清楚要怎么做。”
　　纪客顿了一下，然后抬头说道：“你不是刚刚还说自己不会那么做的吗？”
　　“是。”我点头：“但是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事到临头之前，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失去控制。所以，在过程之中如果你发现了任何可以夺舍的方法，都绝对不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