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年有渔》南有嘉卉

9、饿死算了

　　宋渔从工作室出去以后没有直接去操场，而是在小花园旁一棵树后面站着，他想等路溟走了再进去拿书，那本书不是他的，章小梅那家伙说要是拿不回来就照价赔她一本，据说那本还是绝版，宋渔寻思着这样一本没营养的破书还这么难买，正好许哥最近有事，他想着来碰碰运气，谁知道在这碰到了路溟！所以说有时候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宋渔在树后站地腿有点泛酸，但是路溟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一直到体育老师吹哨集合了，路溟都没有出工作室。
　　“操！在里边下蛋呢！”宋渔只得先去操场集合。
　　下课以后，章小梅拉着几个姐妹堵住了宋渔，让他在明天之前把书要回来。
　　“不然就买一本一模一样的给我，或者当我一个月的男朋友也行！”这是章小梅的原话。
　　宋渔觉得还不如让他去跳海算了，绝版书是不可能了的，当别人男朋友更不可能，只能找机会再去一趟工作室，如果刚才他狠下心把路溟一掌劈晕，现在就不用纠结这么多了，但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
　　宋渔同学，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第三节课是自习，宋渔翻出一本习题随便做了两道，又给前桌讲了两题物理，然后从后门溜了出去，直奔工作室，不知道路溟还在不在，不在的话最好，在的话就算跟路溟血拼也要把书拿回来。
　　门关着，他先是试探性敲了敲门，没人应，很好，不在。宋渔轻轻扭动着门把，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瞄了一眼办公桌，没有看到书，奇怪，会在哪呢？
　　正翻到一半，沙发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宋渔扭过头，刚刚进门没注意沙发，这时候才发现路溟正躺沙发上睡的正香，而自己要找的那本书就盖在他的脸上！
　　怎么样才能不让路溟发现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书呢？宋渔来到路溟旁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确定他已经睡着以后，轻轻地把书从路溟的脸上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拿起来，动作一定要轻，对，就是这样，还有一点点就要成功了！
　　好了！
　　拿到了！
　　宋渔此时此刻觉得自己非常有当特工的料，正打算拿着书就往门外跑的时候，路溟突然伸手一抓一拽。
　　宋渔被路溟抓住手拽倒在他身上，路溟这才睁开眼，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宋渔：“拿了东西就想走，是不是不太厚道啊学霸”
　　路溟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和低沉。宋渔听得有点头脑发晕，有一瞬间居然忘了起来。
　　就这么僵持了近一分钟，宋渔先把书背到身后，然后才手忙脚乱撑着沙发站起来。
　　路溟揉了揉眼睛也坐起来：“我以为你打算在我身上睡一觉呢”
　　“滚！”宋渔顿时觉得羞愧难当，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现在的脸肯定特别红，红到脖子根的那种。
　　“这本书有这么好看吗？非要拿回去？我看了没两页就睡着了”路溟说。
　　“关你屁事！这书不是我的！我们学霸从来不看这种书！”宋渔不太好意思说这是他晚修从章小梅那儿借的，还没开始看就被许哥没收了。
　　“那就放着吧，我觉得还挺有趣”路溟被宋渔的反应逗乐了，“我们艺术家就喜欢这种书”
　　宋渔懒得跟他说下去，拿着书就往外走，路溟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不怕我告状啊”
　　宋渔脚步顿了顿，想了想又走了回来，把书往沙发一丢，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旁边：“打一架吧，赢了这书就归谁，先说好，不声张，不告状”
　　路溟看着一脸平静的宋渔，这话仿佛不是在宣战，而是在商量着某件事，他还从里边听出一点祈求的意味。
　　“架下次约，书你可以拿走，许哥这边我会帮你说说，但是你要记着”路溟停了停，站起来跟宋渔面对面：“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宋渔看着路溟，他发现这家伙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像颗琥珀，特别好看……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宋渔也顾不上他的眼睛是红的黄的绿的了，答应路溟一件事？宋渔觉得什么事都比不上他要当别人男朋友了的事儿大。
　　“说吧”
　　路溟越过他出了工作室：“还没想好，你先记着”
　　拿了书回到教室已经下课了，他把书放在章小梅桌上，章小梅看到书有点小失望：“看来男朋友没戏咯”
　　“是一直都不可能有戏”宋渔冲她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趴着，下节课是化学，以老师的习惯他八成要被叫上去解题，这会他得补补觉，不然要犯困了。
　　路溟从工作室出来以后回了趟家，他要去把笔记本和平时一些画画的工具拿过去，许哥的他用不太习惯，还要买点吃的带过去，学校小卖部没什么可买的，食堂也不想去。
　　他想起刚刚对宋渔说的话，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答应自己一件事，什么事他也没想过，反正宋渔答应下来了，就先这样吧。
　　拿好东西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点小面包，经过烧烤店又没忍住买了几盒烧烤，买之前还发信息问了许哥，学校会不会拦着以及可不可以在工作室吃。
　　“不会拦着的！我工作室你想干嘛都可以！茶几下还有一口小锅，架子上还有一些配料盘子什么的，你自己看着用吧”许哥发了条语音过来。
　　路溟放下心，又进超市买了泡面和一包香肠，才回了学校。
　　保安看着他进去的时候，那眼神总感觉他会冲上来抢走自己的烧烤，这时候已经放学了，学生应该都是住宿，这时候都在饭堂或宿舍，这也挺好，没人看见他买了一堆东西进了工作室，跟避难一样。
　　把东西都放好后，在工作室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小角落里看见一台微波炉，许哥这是把这里当家住了啊，路溟看着这个小型微波炉笑了半天，给许哥发了个信息问微波炉能不能用。
　　许哥很无奈地回了他一条语音：“小路啊，别问了，我工作室的东西都可以用，就当自己家吧，别再发信息过来问这能不能用那能不能用了”
　　有了许哥这句话，他决定一会把这个已经落灰的微波炉重新启动，这样一来烧烤就可以当晚饭了！那中午的话……路溟拿出两包方便面和两根香肠，煮面吧。
　　路溟找到许哥说的那口小锅，是真的挺小，只够煮一人份的那种，冲洗干净倒了点纯净水，插上电煮开，水沸了以后就放面放香肠，两分钟就可以吃了。
　　路溟觉得自己煮面还是很熟练的，虽然这面可以直接泡，但煮的话就显得特别高级，有种自己会做饭了的错觉，挺好。
　　吃过面以后，路溟又在桌底下找到了洗洁精，真的是装备齐全啊……把锅洗干净放好后，路溟打算把许哥转交给他的资料理一理，明天就正式开始上课了。
　　宋渔中午没去食堂，也没去小卖部，今天是周日，下午没课，他跟刘顺约好一会出去猛吃一顿，现在得留着点肚子。在床上眯了一会，刘顺的电话打来。
　　“宋哥，我这边忙完了，你说个时间我过去接你”刘顺的声音还是那样粗矿。
　　宋渔看了一眼时间：“那就……两点吧，我在门口等你”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柜子里白色的手表，宋渔当时想着怕奶奶收拾东西收拾丢了就带来了学校，想着今天下午能出校就还给路溟，但路溟现在就在学校里，他又有点犹豫，算了，下次再说吧，他把柜子锁好，钥匙放进衣兜，然后拉上拉链出了门。
　　刘顺坐在小电驴上低头玩着手机，宋渔过去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我操！谁啊！”刘顺被拍的火一下就窜了上来，在看清人以后嘿嘿笑着：“宋哥你来了啊！”
　　“去哪吃啊，我饿的都要走不动道儿了”宋渔坐上小电驴。
　　“吃自助火锅吧，二虎已经订好位了，还有几个兄弟”刘顺说。
　　“那就聚一聚吧，最近豆芽有什么动静吗？”宋渔问。
　　刘顺没答话，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
　　宋渔听着不太对劲，但也没再多问，没有动静是不可能的，豆芽忍了几天都没有找他，就是想等到他回学校以后动他身边的人，让宋渔知道但又没办法出来找他算账，阴险的小人！
　　到了火锅店，人都已经到齐了，见到宋渔都一口一个宋哥好的，在一旁的小姑娘都不敢靠近了，生怕惹着什么□□老大。
　　“都坐下吧，吃个饭就散了，别整大张旗鼓的”宋渔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又让刘顺多拿了两瓶酒。
　　“宋哥一会不得还回学校吗，喝这么多没问题？”二虎又把酒给拿回去了。
　　“二虎啊二虎，你这操心的都可以当我妈了”宋渔无奈地笑着。
　　别看一堆人都叫他宋哥，其实他是这一堆年纪最小的，从小跟着二虎刘顺几个厮混，他们架打的不少，但一出事都是他们先扛着，特别是这一个暑假，知道他马上高三了，好几次打架都没有叫上宋渔，为此他还大发脾气，这次应该也是一样，他们绝对跟豆芽已经大大小小有过几次摩擦，他要是不追着问，刘顺那几个也没打算告诉他。
　　宋渔知道他们这是为了自己好，但还是不想什么事都他们扛着。
　　宋渔和他们吃吃喝喝到下午快六点才回学校，出火锅店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跟刘顺说：“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瞒着我解决不了”
　　刘顺看着他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学校在宿舍躺了一会，觉得实在无聊透顶，但又不知道找谁解闷，他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因为之前没有住过宿，在班上也是一下课就睡觉，平时也喜欢独来独往，见到同班同学也只是打个招呼，他突然有点后悔当初选择了单人间。
　　要不然去找一下路溟？
　　虽然和路溟没有认识多久，但宋渔还是很喜欢跟路溟呆在一块的，很自然也很舒服。
　　宋渔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开了衣柜把白色手表拿了出来，那就顺便去还手表吧。
　　路溟家境应该不错，这一块手表也要大几千，他居然就这么放心让自己保管着？还真是穷的只剩下钱的富家子弟。
　　到了工作室门口，宋渔酝酿了两下才敲门，没等路溟回应他就推门进去。
　　路溟正在一个微波炉前鼓捣着，没察觉到工作室进来了人，他想把烧烤热一下当晚饭，但他忘了自己是一个只会煮面的做菜白痴，连微波炉怎么用他都要问度娘。
　　宋渔见路溟没发现，清了清嗓子：“不会用微波炉啊，艺术家？”
　　路溟听到声音转过头：“你来干嘛？”他很郁闷，自己为什么总能在宋渔面前出丑。
　　“我来还……”宋渔从衣兜拿出手表递给他“这个”
　　路溟接过手表戴上“我以为你不打算还我了”
　　“我也以为你不要了”宋渔靠在办公桌上。
　　路溟戴好手表又继续研究微波炉，宋渔在边上看着，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也许是在等他开口，但路溟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摆平这个破东西。
　　又过了五分钟，宋渔实在看不下去：“能行吗？”
　　路溟强忍住把这鬼东西搬起来就砸的冲动，“看起来不能”
　　宋渔笑了，过去把微波炉先检查了一通，看看有没有什么损坏的地方，然后插上电调了调温度，确认没坏以后，转头问路溟
　　“要热什么吗”
　　路溟把烧烤拿出来，装在许哥放在这儿的几个小盘里，端给宋渔。
　　宋渔把烧烤放进去，调好温度“一会叮好就可以了”
　　“什么叮？”
　　“就是等它发出‘叮’的声音的时候就可以吃了”宋渔已经对路溟毫无生活常识的样子习惯了，感觉他除了吃喝拉撒什么都不会。
　　“哦……”路溟看着微波炉“那他什么都可以热吗？”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但牛奶罐头鸡蛋这些要打开放盘里啊”宋渔说，他怕路溟哪天把工作室炸了。
　　路溟白了他一眼：“我知道”
　　整完微波炉才想起宋渔还没走，“你不是还完手表了吗？”
　　“嗯”宋渔应着。
　　“那你……还有什么事吗？”路溟靠在沙发背上问。
　　宋渔顿时很不爽：“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路溟看着宋渔皱着的眉头，笑了：“能能能，必须能”
　　“切”宋渔瞪了一眼路溟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了一本书看着。
　　沉默了一会，烧烤“叮”好了，路溟过去拔掉电源，打开小门就想伸手进去拿。
　　“哎！”宋渔被这人的举动吓得把书一丢就从沙发上蹦起了往这边冲。
　　路溟还没来得及碰到盘子就被宋渔这惊人的弹跳力和嗓子吼的一愣。
　　宋渔抓住他的手从微波炉前拉开，然后劈头盖脸一通骂：“你他妈傻逼啊！旁边手套看不见吗？！你是饿疯了还是饿傻了！微波炉里温度多高你知道吗！你这手伸进去出来就废了！”
　　路溟被宋渔吼得耳朵都快木了，想开口说点什么“我……”
　　“闭嘴！”宋渔瞪着他，脸色臭的很。
　　路溟看着宋渔这表情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他刚刚完全没想起要戴上手套，想想微波炉里的温度他就发怵。
　　看着宋渔板着脸戴上手套把烧烤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把剩下的烧烤也放进去加热，又回到沙发上看书。
　　“那个我……对不起啊”路溟坐到宋渔旁边支支吾吾开了口。
　　宋渔用力翻着书，没看他。
　　路溟拿起一串羊肉吃着，瞄了一眼宋渔，拿起一串牛肉递到他面前：“吃么？”
　　宋渔还是没看他，但被香味诱惑地咽了咽口水。路溟又把牛肉串伸到他嘴边“真不吃？”
　　宋渔看着在嘴边的肉串，感觉刚没吃多久的火锅已经麻溜的消化完了，正在给烧烤腾位置，他还是张了嘴咬下一块肉。
　　啊，真香。
　　人间美味。
　　路溟见他把肉吃了，舒了一口气“刚才谢了”
　　宋渔抬眼看着他：“又是对不起又是谢谢的，想表达什么啊艺术家。”
　　“对不起是因为我刚刚的傻逼做法让你生气了，谢谢是因为你刚刚拦住我没让我手被烫成红烧猪蹄。”路溟咽下一嘴的肉，拿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说。
　　“哦……”宋渔若有所思地应着。
　　路溟从袋里拿出两瓶啤酒放在桌上，这是他在小卖部跟老板私自买的。
　　“你哪来的？”宋渔看着桌上的酒问。
　　“偷摸带进来的。”路溟跟老板保证了不说出去，其实从外面带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要遮遮掩掩的躲着保安，怪麻烦的。
　　“靠，你可以啊，上回我带两瓶菠萝啤都被拦了”宋渔拿过一瓶打开往嘴里灌了两口。
　　“我说这是给你的了吗？”
　　“不是也没用了，我已经喝了。”宋渔又拿了一串蹄筋嚼着，“两瓶两个人刚刚好。”
　　“万一我约了别人呢？”路溟说。
　　宋渔停下来看着他：“你……不会是约了我们学校哪个妹子吧。”不等路溟开口，他把酒往桌上一放，很认真地说：“你还是人吗？占着你有几分姿色就想乘人之危啊！”
　　路溟喝了一大口酒强忍住不把烧烤戳在宋渔脸上“你他妈给我闭嘴，我是那种人吗？！宋渔你一天天脑子都装了什么东西啊！”
　　“我么？我想想啊，我脑子里有脑浆，脑……”宋渔还没说完就被路溟打断了：“闭上嘴吃你的！”
　　两个人一口肉一口酒吃的还挺爽，除了量有点不够，因为路溟当时买的是一人份，宋渔倒是吃的很撑，毕竟刚吃完火锅就来蹭路溟的晚饭。
　　路溟看着宋渔一脸满足的样子，严重怀疑他刚刚吃了一顿假的烧烤“你是不是吃过了才来的”
　　宋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啊，是，刚吃完火锅”
　　“那你他妈还跟我抢晚饭！”路溟一想到宋渔吃的狼吞虎咽跟刚下山那样就一肚子火。
　　“谁让你不买多一点，这点我一个人都不够吃的。”
　　“我那是看你饿的跟没吃过饭一样让着你呢！”
　　宋渔莫名有点小内疚：“那晚点我给你带宵夜？”
　　“不用了，我晚点回家。”路溟看着宋渔这样也是没了脾气，这人稍微语气软下来一点就特别不一样，总能让一个人百分百的怒气值猛降百分之五十。
　　“那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再来学校！那你给我带份早餐吧！”宋渔突然很高兴。
　　路溟觉得刚刚降下去的那百分之五十怒气值又上来了：“吃了我的晚饭，还让我明天给你带早餐？学霸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宋渔本以为他会答应，被这么一说有点小失望：“哦……”
　　宋渔也没再坚持让路溟给他带早餐，帮忙一起把桌子和盘收拾了之后就走了。
　　路溟站在门口看着宋渔走远的身影，叹了口气。学校伙食应该很糟糕，以他的挑食程度，应该没有几所学校食堂的饭菜是合口味的。
　　小孩正在长身体呢，早餐不吃好点不行啊……但一想到这混蛋刚吃完火锅就来蹭他的饭就一顿恼火，带个鬼！饿死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