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年有渔》南有嘉卉

8、市三好

　　路溟把这一个星期的写生和报告发给老师，打算晚点再去一次海边，这个星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想用这空闲时间画幅画，陈奕上次说想要一幅，说是珍藏起来万一以后他火了再高价卖出去，然后给路溟一顿暴揍。
　　关了电脑，打算叫个外卖吃了就出门，上星期和宋渔在超市买的菜和面包在几天前就吃完了，路溟还特别认真地在网上学了几个菜，但做出来的味道一言难尽，果然像他这种动手能力差到没底的人就不应该轻易尝试。
　　这边有外卖的就那几家，路溟这两天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总结出一家砂锅饭味道还不错，他已经吃了好几餐了，连外卖小哥都已经知道他住几楼几户，都是直接送上门来。
　　吃过外卖，路溟抬手想看看时间，才突然想起手表还在宋渔家，衣服倒是已经还了，不过还衣服那天宋渔不在家，他也没有问奶奶宋渔去哪了。
　　自从上次加了微信以后这一个星期都没有再看到过宋渔，应该是去学校了吧。宋渔在学校也是这样的小霸王吗？是带头欺负别人呢还是会替人打抱不平呢，路溟觉得应该是后者。
　　手机响了，是陈奕。
　　“喂？明天有空吗？”陈奕问。
　　“还不知道，打算把你要高价卖掉的大作画了”路溟说。
　　“操，你还真是”陈奕在那头笑了，“刚刚我老师问我有没有时间去替一下他的位置，他最近有事，学校那边调不出人手，我前天接了个单子，走不开，所以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当一回老师”
　　路溟笑着说“我说没有怎么办”
　　“那必须得有啊，你这周的写生和报告已经交了吧？就一星期时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老师三个星期布置一次作业的”
　　路溟无言，他们的佛系老师还真是三个星期一次作业。
　　“哪个学校啊，多大的学生啊，
　　我这脾气爆，等会给投诉了怎么办”
　　“成高一中，就那天带你看过的那个，高一高二的都有，你这爆脾气只要不给人来一脚我都觉得没关系”
　　成高一中？宋渔在的那个学校？
　　“晚点把资料发我，我看看再说”
　　“好嘞，顺便再把我老师的电话给你，你要是觉得可以就联系他”陈奕说。
　　“行”路溟把电话挂了，在想着要不要揽下这个活儿，他不是很喜欢教别人，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耐心，特别是碰上一些难搞定的学生，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给人家来一脚，但这个学校是成高一中，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了一点兴趣。
　　晚上陈奕把资料发来，路溟大致看了看，都是学校的简介和近年来创下的一些伟绩还有几张图片。路溟往下划着，划到几张人像图的时候停了下来，这几个人应该是市评的三好学生，所谓的三好总结一下就是成绩得倍儿棒，上课认真听讲，不惹事的那种乖乖学生，稍微违纪一次都很难被评上。一共五个人，往下数着四个都是女生，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路溟停下了，是个男生，而且这个人还是宋渔……
　　照片拍的很好，宋渔靠在桌子上看着镜头，没有笑容，眉头微微皱着，看上去很不配合，照片下面有学生简介，路溟点开认真看着。
　　“高二七班的宋渔同学，连续四次八校联考蝉联第一，曾经拉开第二名近一百分，市化学竞赛第二名，奥数竞赛第一名，英语口语大赛总得分最高……”
　　路溟被这些伟绩给惊住了，一个小霸王成绩居然这么好？！看不出来啊，那四个女生被评为市三好应该是真的德智体美劳样样出色，但宋渔应该是真的成绩好，非常非常好非常好才会被评上，虽然路溟不清楚宋渔在学校是什么样子，但绝对不是那种温顺的小绵羊，很可能三天一架两天一旷课的问题学生。但老师又拿他没辙的那种，谁让人家成绩好呢，路溟很欣赏这种人，很拽很酷。
　　看完了资料，陈奕也把老师的电话号码发来了，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个电话播通。
　　“喂，你好”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你好，老师，我是路溟”
　　对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喔，是陈奕介绍的对吧，你是答应了吗？”
　　老师有点激动，“他跟我说你比较有个性可能不会答应呢”
　　“我想……试试”路溟想说如果换个学校他就不会答应了。
　　“那我们见一面吧，我请你吃饭，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老师说。
　　“行，地址您定吧”路溟也没拒绝，正好他晚饭还没吃。
　　半个小时后他们约在一家西餐厅，就在这附近。
　　路溟到的时候老师已经在里面找好位置等他了。
　　“你好路溟，我姓许，叫我许哥就好”许哥很热情地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许哥好”路溟看着许哥，看不太出年纪，应该有30了吧，也可能40，总之看着不像是学美术的，倒是像混过的老大哥。
　　“是不是觉得我不太像教美术的？”许哥在菜单上圈了几样，推给路溟，笑着问。
　　“嗯有点”路溟对许哥一眼看穿他想法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都说我像外面修车的那种彪悍大叔”许哥说。
　　路溟偏头笑了笑“我觉得像收人保护费的老大哥”
　　“你这小子”许哥看着他摇了摇头“陈奕发给你的资料看了吗，其实那没什么可看的，明儿带你上学校转转就行了”
　　“看了，成高一中伟绩还挺多”路溟想起了宋渔的市三好。
　　“还不错，就那几个特别拔尖的”许哥说。
　　路溟点了点头，菜单已经圈好给了服务员，等菜的功夫跟许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家西餐厅味道很好，但量不够，走出店的时候路溟感觉只饱了三分之一。
　　“那明天我过来接你去学校啊，等我电话！”许哥摇下车窗跟路溟说。
　　“好”路溟冲许哥挥了挥手。
　　这个点在家也没事干，他打算顺着街道逛逛，顺便再买点吃的回去。
　　这个小渔村白天很热闹，晚上就特别安静，没有人走动，商店也没几家开着的，这么佛系的小村路溟还是第一次见，也许是没有路灯吧，建设挺好的一个村子居然没有路灯？
　　从西餐厅沿着路边走向左再拐个弯就是宋渔家那条街了，向右就是自己的出租屋了，路溟很佩服自己在这个星期内搞明白了这几条看上去都一模一样的街，真费劲。
　　走到上次和彩虹头们干架的那家便利店门口，路溟进去买了几盒方便面和一些小零食，回到出租屋。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纽约的时间应该是早上，老妈应该刚遛完狗回来，路溟拿出电脑给老妈打了个视频。
　　一会儿老妈的脸就出现在笔记本上。“Hi！baby！”
　　老妈平时跟他说话是用韩语，但称呼他的时候用的英语，路溟一直觉得出生在三国混血从小必备技能就是同时掌握着三门语言，跟外婆是用英语，跟老妈是用韩语，跟老爸用中文……好可怜一小朋友。
　　老妈正准备去道馆，外婆也抱着狗子跟路溟聊了一会，快十点的时候他关了视频，还有一点时间，看部电影吧，路溟先烧水泡了碗面，然后打开了一部很久之前下载的电影看着。
　　“宋哥，快下来！”刘顺在电话那头紧张的不行“保安马上要过来了！”
　　“来了来了，两分钟！”宋渔沿着墙翻出了宿舍楼，一边躲着宿管大叔的手电一边往学校后门走着。
　　成高一中什么都好，就是伙食一言难尽，永远只有肉沫和肥肉，青菜永远水煮不放油，米饭硬的哽喉，要命的是学校不给点外卖！简直丧心病狂。好在他高一高二两年没住宿，不然迟早饿死在学校。
　　到了后门，宋渔先瞄了一眼保安亭的保安，很好，在看电视。他猫着腰绕过保安亭来到一处墙角，这里给前几届学生砸烂了一块，所以比别的地方要矮一点，加上不知道哪位好心人在下面垫了一块石头，宋渔踩着石头用手一撑坐在了墙上，刘顺看到他马上从小电驴上下来把手里的烧烤递给他。
　　“那傻逼保安撵了我两次了！”
　　宋渔接过烧烤，“谢啦！明天我出去给你打电话”然后从墙上跳了下来。
　　刘顺开车走了，宋渔回去的时候还是先看了看保安亭，然后把帽子一戴，又绕了回去，宿舍现在已经熄灯了，宿管正在一间一间地查寝，他必须要在宿管到他宿舍那一楼之前跑进宿舍。
　　宋渔身手敏捷地翻过宿舍楼，趁宿管正背对着自己的时候迅速冲进楼道，然后狂奔上了三楼，进了宿舍，反锁门，窗帘拉上，烧烤藏好，静等宿管查寝。
　　没两分钟门就被敲响了，宋渔过去开了门，签好名目送宿管下了楼，才把烧烤打开。
　　刘顺没点他平时爱吃的那家，应该是时间不够，那家平时人多到要提前订位。但有的吃就已经足够了，他已经饿了一晚修，自打他住宿以来小卖部的泡面都已经吃了个遍，现在闻到泡面的味儿他都想吐，要不是晚修是主任看班，他都想旷课出去搓一顿。
　　烧烤挺多，宋渔吃的有点撑，在床上歇了会才去洗漱，学校给高三生的福利就是宿舍可以任选，可以选择单人间，也可以现在混合间，这一点让其他学校都羡慕的不行，宋渔因为前两年没有住过宿所以为了避免和其他同学发生矛盾，他选择了单人间，挺小，但是很有安全感。
　　洗漱完宋渔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微信没有消息，朋友圈也没什么有趣的内容，他屏蔽了好几个做微商和一些鸡毛蒜皮都要发个朋友圈的人，这会朋友圈特别安静。他从枕头下摸出了耳机，插上，戴了一只，打开音乐，调好定时关闭和随机播放，点开“睡前纯音乐”里一首歌听着。
　　电影还没看完路溟就困了，不知道是电影的催眠效果太好还是他真的累了，关了电脑检查了一下门窗和煤气，这个习惯是老妈教他的虽然来到这里之后没怎么下过厨。
　　躺在床上没一会就困的眼皮打架，不是电影的效果，但是不得不说电影真的很无聊，看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看明白。
　　这一觉路溟睡到被手机吵醒，他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还是迷迷糊糊的“喂——”
　　“小路啊，你收拾好了没，我现在过去五分钟左右到西餐厅”是许哥。
　　“啊，许哥”路溟猛的想起昨天许哥说八点过来接他去学校，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不好意思啊许哥，我睡过头了，我马上就来”
　　“没事没事，我慢慢开过去，你收拾好就下来”许哥笑了笑说。
　　路溟挂掉电话从床上弹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上厕所换衣服穿鞋出门，一路慢跑到西餐厅的时候许哥的车刚停稳。
　　“哟！还挺快，我以为我要等个半个小时呢，上来吧！”许哥笑着说。
　　“昨晚忘了调闹钟了”路溟有点不好意思，还好他速度快，没让许哥等很久。
　　“还没吃早点呢吧，我知道有一家早茶店，味道还不错”
　　“好”路溟应了声。
　　早茶店这时候人挺多，许哥可能是有关系，服务员直接把他领到一间小包厢。
　　“店长是我朋友，我在这也算是VIP顾客了”许哥把菜单递给他。
　　路溟点了几样他平时爱吃的，许哥可能是胃口不好，点的还没路溟多。
　　“吃不下吗？”路溟对许哥的食量很是质疑。
　　“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许哥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
　　路溟没说什么，他有点想提醒许哥不吃早餐的坏处特别多，但还是忍住了，毕竟习惯这种东西不是劝两句就能改的回来的。
　　早点味道挺好，路溟的嘴其实蛮挑，但昨天的西餐和今天早点都让路溟很满意，不知道是自己的嘴在经历了自己做的食物摧残变得无所谓了，还是这几家的厨艺真的不错。
　　许哥把车停好带他进了学校，跟门口的保安打了招呼，说他是这里新来的老师，认个脸熟。
　　“这儿的保安特别尽职，不让进的人坚决不让你进，如果碰到保安拦你，你就给我打电话”许哥说。
　　“知道了”路溟点头，跟着许哥进了校园，这时候学生刚下第一节课，都在走廊聚集着，看到校门口进来两个人，目光纷纷投了过来，特别是成高一中的教学楼就建在主校道两端，路溟有中自己在走T台的感觉，接受着观众目光的洗礼。路溟甚至还看到了几个女生在看到他以后进班里召集了她们的姐妹出来，这种感觉让路溟想起了动物园的猴子……
　　许哥带他去展览室看了看，又带他见了校长，校长是一个看起来特别和蔼的大叔，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但看起来年纪不大，至少没到头发花白的年纪。
　　“我这是少白头，我今年才五十出头”校长说。
　　和校长聊了一会，许哥又带着他逛了一下宿舍楼食堂操场体育馆什么的。一圈下来路溟已经可以把学校记得差不多了，其实这些都没关系，他只想知道他需要带多少个学生，有没有问题学生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
　　许哥把课程表给他，路溟算了一下，平均一天两节，加上看晚修一共就是13节，他又看了一眼哪几个班是需要看晚修的。
　　高二四班，高三五班和七班。
　　“七班是我自己带的班，我已经暂时转交给林老师了，他忙的时候你就顶一下，事儿不多，高三的晚修都很安静，你就在讲台坐着干你自己的事就好”许哥拍了拍他肩说。
　　路溟还是有点心慌，他不是属于那种特别有威严的人，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他再怎么样也不能像对外面那些地痞流氓一样对学生吧。但活儿已经揽了下来，硬着头皮也要做好。
　　“行了，你先去我工作室熟悉一会吧，晚修带你去我班上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一下”许哥说。
　　许哥在工作室跟路溟瞎聊了一会后，说是有事先走了，路溟把资料都大致整理好，又在校园绕了两圈，这时候学校只有高三生，除了下课时间有点嘈杂以外，校园还是非常安静的。他来到操场，靠在一颗树上看着操场上正上着体育课的班级在跑圈。
　　跑完体育老师一挥手，示意他们解散，路溟看着散开的学生，觉得自己再不走可能又要被当成猴子了，路溟往工作室走去，许哥的工作室在学校一个较偏的地方，可能是为了清净，工作室旁还有一个小园子，许哥在这种了一些花花草草，但都已经濒临死亡。
　　路溟走到工作室门口发现门虚掩着，奇怪，他记得他关了门的。
　　难道是有其他老师？路溟推开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着什么。
　　会是谁呢？
　　路溟放轻脚步，走近办公桌的时候看到一个学生正在低头找着什么，是个男生，还挺高。
　　“你……”路溟出了声。
　　“谁？！”学生立马转过头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在原地，就这么尴尬得对视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宋渔先开了口。
　　“我…来这里顶替你们许老师一星期”路溟说。
　　宋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吧，我来这里帮我们老师拿东西”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拿出一本像书一样的东西。
　　“是么？”路溟眯了眯眼，盯着他手里的东西“拿完了就走吧”
　　宋渔听了把东西往身后一藏，从路溟身边经过的时候手突然一空。
　　路溟从他手里抽出那本东西，在手里翻了翻“霸道总裁爱上我，不是吧，宋渔你也爱看这种书？”
　　宋渔见书被抢，扑上来就要拿，但给路溟躲开了。他又气又恼，指着路溟：“你他妈给不给我！”
　　路溟把书卷好，往身后一放，挑了挑眉：“不给，有本事你来拿啊”
　　宋渔撸了一把校服外套，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路溟偏头躲开，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宋渔的手腕，用力一捏一拧，把他按在了墙上。
　　这个动作是老妈教他的，由于当时找不到人来练手，所以就用在了他身上，真人教学效果显著，路溟这招一直用的很顺。
　　“路溟，你这个王八蛋！”宋渔气的想挣脱路溟，但他一动整条手臂就又酸又疼，他从小打的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样被人一招制服还是第一次，还是给路溟！
　　“别挣扎了，我都没用力呢”路溟把书扔到桌上，用另一只手轻轻揪着宋渔的耳朵“学霸都不学好啊，上课还看小说？”
　　路溟的手有点发凉，宋渔下意识的缩了缩头“你放开我，我们再打一架”
　　“你确定？我现在的身份是老师，谁输谁赢不知道，但我知道打完你肯定不好过”路溟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
　　宋渔没说话，瞪了他一眼，他说的没错，他上个学期打架的处分还没消，他最近得安分一点才行。
　　“那你放开我，我这只手受过伤”宋渔放轻了声音说。
　　路溟一听这话赶紧放开了他，
　　本以为宋渔会跳起来反击，但他只是靠在墙上看着路溟。
　　路溟拉过他的手看了看，嗯，手还挺漂亮，白白净净骨节分明修长，连手指甲都修的整整齐齐，“疼么？”
　　宋渔征了一会，把手抽了回来“不疼”
　　他刚想趁路溟不注意把他一拳打懵，然后抢了书就跑，但这家伙松开他以后还对他嘘寒问暖了一番，那语气还特别温柔，还有一点点自责，他有点想说其实我受过伤的手不是这只，而且已经好了大半年了，但他怕路溟发怒再一次把他按在墙上。
　　“那……我走了”宋渔指了指门外。
　　“嗯”路溟坐下把书拿在手里翻看着。
　　宋渔盯着他手里的书半晌，无奈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