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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铁杵成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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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这俩狗比再也吃不到我做的吃的了!图片.图片.图片」
蒲歆曼发的朋友圈里,一张左手食指关节一厘米的渗血伤口照片,附带两张微信聊天截图。
第1张:
蒲原:「咱家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吧?不用强行剁手」
蒲原:「我勉为其难吃点素」
慢慢:「离离原上谱.jpg」
第2张:
宁立:「猪蹄.jpg」
宁立:「和你手没什么区别嘛」
慢慢:「你会失去我的」
宁立:「从未拥有」
当初加关正兰微信时,蒲歆曼还想着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朋友圈不太好意思让他看到,可想了想又作罢,关医生怎么会翻她朋友圈?
原本以为不会翻她朋友圈的人,此刻却是一条一条地浏览。
慢慢:「为什么心率这么高?图片.jpg」
慢慢:「我爹在病房已经无聊到看完《新上海滩》看《韩信》然后用我买的起泡胶捏汤圆粑粑了…」
慢慢:「人家是唱快歌嘴瓢,我是一唱歌就嘴瓢…」
慢慢:「为什么这么热的天医生的手还是冰凉的?我的手太烫了总是出汗,有点羡慕」
回复朋友圈新评论时,蒲歆曼发现了一条混迹于众多颠公颠婆逆天言论中的清流。
关医生:「心率长期这么高的话,警惕一下甲亢」
蒲歆曼:「关医生甲亢有什么症状啊?」
蒲歆曼:「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长期这样」
一连几条发过去却没有得到回应,百度搜索出来的词条让她越来越没底。
心悸?好像现在就心跳挺快的…
出汗?可不是嘛!现在手中全是汗…
进食增多?蒲原前几天还吐槽她吃太多来着…
体重减少?她在护士站称的是55kg…
突眼?视力减退?突眼没有但是最近是有些看不清远处…
而她胡思乱想难以入睡的时候,太过疲劳的关正兰早已进入深度睡眠。第二天早上,关正兰才看到手机上的微信消息。
关医生:「你在哪测的?」
蒲歆曼:「就是以前住院的时候用你们科室的那个测血氧饱和度测的」
关医生:「测前是平静状态吗?有没有等显示器数值波动平稳再确定?」
蒲歆曼:「好像没有」
关医生:「家里有测试心率的仪器吗?」
蒲歆曼:「有,你等我一下」
看着她发来的手机软件上的数值监测截图,图形数值在74-78波动,他稍放下心,又打字回复。
关医生:「正常范围,有时间做个体检」
蒲歆曼:「可是我觉得自己有截图里那些症状怎么办?」
关医生:「不要上百度搜,容易焦虑」
蒲歆曼:「哇,你怎么知道?」
关正兰正在取车,打字不便,遂长按语音键说:“你紧张当然心跳快,天热出汗正常,你每天忙进忙出肯定吃得多,以后不要熬夜画图伤眼睛,另外你的手要注意防水,小心发炎。”
这边的蒲歆曼此刻听着他的声音犹如听见天籁,谢天谢地谢关医生之后倒头就睡,完全忘了那人正是害她一夜未眠的罪魁祸首。
——
蒲歆曼朝树荫底下睡觉等吃的宁立扔了一把落叶,扔完觉得不解气,又过去踢了他一脚。
这狗东西说是带她来散散心,结果不还是她和罗菁在忙活?
宁立吃痛直接从美梦中醒来,恼羞成怒吼道:“干什么呢?我马上就到关键时候了!”
罗菁在遮阳棚下给炭火扇着风,额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正热得心烦,听见宁立的话直接嘲讽:“青光大白天做C梦对身体不好。”
宁立闻言也不睡了,拍落身上的树叶走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哪哪都好,少TM咒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水滴石穿,铁杵成针。”罗菁抿唇露出善意微笑。
“……”
“能不能不在女士面前开车?”蒲歆曼皱眉,并不想秒懂。
罗菁举手,表示抱歉。
宁立嗤笑:“你是女的?”
找死(╰_╯)#
蒲原从景区超市里买了一堆吃的回来,走到半道已经是在用拖的了,隔着老远朝他们喊:“快来接一下啊,手都快断了。”
“你买这么多谁报销啊?”宁立站在遮阳棚下一动不动,叉腰回应。
蒲原将东西放在脚边休息,气喘如牛,愤愤道:“你不是说开支你全包吗?”
“我叫你这么疯狂开支了?”
“多年兄弟我以为我们是双向奔赴的。”蒲原咬牙。
“不谈钱我们就能奔赴。”宁立捍卫着自己的钱包,买那么多东西估摸着钱包都要瘪一半。
“你对我们这么抠,对你那些女朋友怎么那么大方?”
“因为人家漂亮,给予我美的享受。”
“……”
罗菁走过去提回一袋食物,扔在储物箱里,又继续手上的事,半晌,蹙眉讥讽:“不出钱不出力的人别吃了。”
“荒山野岭别逼我动手。”宁立转头挑衅。
罗菁抿唇,不以为然:“试试?”
宁立看着他脸上越发扩大的笑容,一个激灵回神,妈的差点忘了面前这人的打架手段,实在太狠太脏了,是个男的都怕的那种。
恰好此时一阵凉风忽的吹过,宁立感觉裆下一凉,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君子动口不动手。”
罗菁冷哼一声没再搭理他。
由于蒲歆曼撂挑子不干了,午餐算不上丰盛,只有些烤串和零食,三个大男人差点为了一块五花肉打起来。
这仨能厮混在一起不是没有理由的,蒲歆曼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与他们格格不入。
吃过饭几人排排躺在席上午休,午后树荫下还是很凉爽的。蒲歆曼盖着外套还被一阵凉风吹醒,睡不着了便起身随处走走。
亲近自然的确是最治愈的方式,定心下来去领略自然风光也别有一番趣味,被风吹皱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此处温度也比其它地方低一些,怪不得是夏季避暑圣地。
不过她这种怕冷的人例外。
蒲歆曼趴在石栏上,风从水库那边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超乎寻常的凉意,她有些遗憾自己没穿外套不能在此久站,抬步准备离开时突然听见一通巨大的落水声,定睛看去竟是高塔那边有个人跳入了水库。
她急忙手脚并用从石栏翻过去,站在斜坝上大声呼救。
周遭一个人影儿都没有,眼见来不及了,她正准备跑下斜坝去救人,突然被身后的人一把扯住衣领。
“等着。”
宁立三人迅速翻过石栏,跑下斜坝沿着水库边去到高塔下,几人没有丝毫犹豫脱下鞋子就往落水之处游去。
蒲歆曼在岸上焦急地拨打着岸边标识的救援电话,眼看着三人短暂浮出水面换气,又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寻找。
她紧紧攥住手心,千万不要出事。
如果没救起来怎么办?那个落水的人由于求生本能会不会抓住他们的手脚啊?如果将他们耗得精疲力尽怎么办?她没由来地变得焦躁不安,一瞬有许多糟糕的念头疯狂侵蚀着她的大脑,眼前开始模糊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他们入水之处开始掀起水花,向风轻轻吹皱的水面扩散,直至掀起汹涌波涛,突然开始疯狂向她聚集,她甩了甩头想要从幻想中挣脱出来。
所幸三人都是游泳高手,水库也不在蓄水期水位不高,他们成功将人救起,正拖着人往岸边游来。
蒲歆曼强撑着跑去查看女孩的状态,给她做心肺复苏,万幸跳水的女孩只是呛了些水,恰好水库的救援队也到了,女孩被紧急送往医院了。
蒲歆曼怔怔看着女孩被抬走,全身早已不由自主颤抖,回神后怕被人看出异样,索性蹲坐在石阶上。
蒲原见状刚准备过来被宁立一把拦住,他挡在蒲歆曼前面,沉声叮嘱:“你姐怕冷,水库风大,你赶紧去车里拿外套。”
蒲原一脸懵逼,全身还在滴水却也步履不停跑去拿外套了。
“药呢?在哪里?”宁立蹲下来揽她入怀,轻抚着她的背,焦急地问着,回应他的只有怀里的人越发颤抖的身躯。
蒲歆曼抱着膝盖,回忆一瞬涌上来疯狂侵蚀着她的意识,耳鸣目眩,脑袋像是被猛烈敲击着,她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此前是幻觉,现在是回忆,是真实是现实,由不得她抗拒。
罗菁见状转身快步拾阶而上,跑到车边一把拿过蒲原手上的外套,一边翻找着蒲歆曼的包一边说:“外套我拿过去,你把身上衣服换一下。”
蒲原眼看着他拿着东西向水库跑去,一溜烟儿没了人影儿,摸摸脑袋一头雾水。
宁立紧紧抱着她告诉她一切都安定下来了,试图将她拉回现实,只不过收效甚微。
他急切地看着长阶那边,怎么还不来!
怀里的人大口大口喘着气,似乎要把空气都吸进肺里,他心上一痛觉得刺目极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罗菁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跳下来,将外套披在蒲歆曼身上,蹲下来拧开水摊开手心,“先让她把药吃了。”又给宁立头上丢了块毛巾。
宁立看着怀中的人,有些为难,想等着她清醒。
两人犹豫着要不要送医院之际,蒲歆曼突然睁开眼伸手抓过罗菁手心那两粒药片,就着水囫囵吞下。
“咱们回去吧,回家,嗯?”宁立见她清醒了急急问着。
原本帅气的发型此刻塌下来垂在额前,眼里因进水而通红,向来风光得体的人却全身湿淋淋的,很是狼狈。
蒲歆曼心酸地别过眼,摇摇头说:“我没事了。”
再给她几分钟就好了,就几分钟,她很清楚的。
罗菁瞥了眼石阶那头,低声提醒:“要先去客栈休息下么?不然蒲原该过来了。”
三人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后起身,又同时顿住脚步,蒲原站在长阶尽头双手插袋正睨着他们。
蒲原十分心塞,明明是四个人的场次,他却一个人站在高台唱独角戏。
于是越想越受伤,在他们擦身而过时忍不住说:“我一直以为是双向奔赴,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敞开了怀抱。”
“哥哥给你说了,不谈钱就能奔赴。”
“道不同不相为谋。”
“骨科犯法的。”
“……”
三人并肩离去,蒲原长叹一声,终究是枉付了。
晚餐时,蒲歆曼为了犒劳他们见义勇为,特意做了许多菜,三人终于不用再为一块五花肉大打出手。
她洗完澡披着外套站在客栈阳台,看着无边夜色出神,耳边蝉鸣蛙声不断,心中平静了许多。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抽烟呢?”宁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阳台很小,蒲歆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地儿,笑着打趣:“跟着你们这群人能学个什么好?”
“那少抽点,我都抽得少了。”
“嗯,偶尔罢了。”她低头应下。
宁立偏头笑:“借烟消愁啊?”
蒲歆曼反驳他:“那不得更愁?”
宁立瞥了眼那根烟,恰好是他常抽的牌子,于是找她要。
“没了。”在罗菁那儿顺手抽的。
蒲歆曼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悠悠转了身背靠在栏杆上,低着头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指尖夹着那根细长的烟,还剩半截,火星被夜风吹得格外明亮。
另外半截敬了风。
不解温情的夜风也学她转了方向,发从脑后凌乱扬起,如她身后那棵微微倾斜着长在小湖边的柳树枝条,一同在空中肆意飞舞,半分不肯停歇。
烟衔上唇边,她此刻得了空,伸手将头发松松垮垮绾在脑后。
风再也拂动不了她的发了。
静默半晌的人突然笑:“我不想闻你的二手烟。”
“那你回去啊。”她也笑,很轻,很快被吹散。
“但是我觉得你抽烟很美很性感,跟莫妮卡·贝鲁奇有得比,我想多看两眼。”
两人相视一笑,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宁立叫她的名字,她偏过头,温柔又易碎。
他张了张口,半晌又作罢。
她似是心有所感:“还是别跟蒲原说了,不然你兄弟十年都别想回来过年了。”
夜风吹灭最后一口烟之前,她直起身将烟头灭在了灭烟盒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想听,他难我也难,你要我以什么心态面对他?”她说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宁立一瞬哑言,身旁女孩一双月牙儿般的笑眼像是个没事儿人,如果那年不是顺道去法国碰巧遇上,是不是他也不会知道?
他们竟想瞒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