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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花骨朵儿 ...

  •   去找王培时,他正趴在窗户上跟关正兰贫嘴,后者时不时搭一句,一边在出院首页质控处刷刷地签名。

      “护士长说的那个女孩子29岁,在妇幼保健院工作,叫我先来问问你的意思。”

      关正兰摇了摇头,王培也不管他,自顾自说:“咱们科室虽然没结婚的也多,但是你不能跟年轻人比啊,是吧?”

      他闻言却是一笑:“主任不是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吗?算起来我还是个花骨朵儿。”

      “……”

      敢情您觉得自己还没开花呢?别人以为您该结果了呢!

      被狠狠噎了一口的王培并不死心,继续扇风:“前几天来咱们科室会诊那个呼吸内科的咋样?主任当天就去给你打探情况了,28岁单身,M大的硕士,来咱们这进修一年,家也在Y市跟你是老乡呢,我那天看了眼,人端端正正挺顺眼的……”

      “你别忙活了,我不想找同行。”

      “嘿…这什么话,你以前不就是找的同行吗?”王培嘴快,说完意识到什么后只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那是以前。”关正兰打印出缺失的检验汇总单放进病历里,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蒲歆曼觉得不能再听下去了,适时咳了咳,王培转头见是她,疑惑问道:“等很久了?”

      “也没有。”就是把对话听了个大致而已。

      蒲歆曼向那人望去,见他坐在电脑前放下签字笔,抱起手看着自己,她点头笑了笑。

      别看我,您继续工作啊。

      “找我有什么事吗?”没注意到两人有什么机锋,王培坐回自己的桌子。

      “打完药我们想回去一下,明天输液之前赶来,可以嘛?”

      “原则上是不可以。”王培眨眨眼,白白胖胖的脸上净是狡诘笑容。

      蒲歆曼回以同样的笑容,原则上的不可以就是可以!

      “王培。”关正兰突然喊道,用二指关节扣了扣桌上的病历,“病程全都没签名。”

      “你给我签……算了,我自己来吧。”

      别说签名而已,有时病历里缺个病程缺个检验单什么的,关正兰发现直接就补上了,就因为他把关,王培从来不担心病历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还是握着印章屁颠屁颠地跑去主任办了,以后还是得好好看看交过去的病历,全都没签名也太离谱了。

      幸好质控是关正兰,不然他铁定得搞出个丙级病历,五百块一份呢!

      蒲歆曼纳闷儿地看着那人面无表情的侧脸,她又不是故意偷听的,他干嘛生气呀?

      一时半会儿想不通,她也不纠结,跟王培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关正兰从打印机里扯出卡住的纸,跟正哼着小曲儿往签名处戳印章的人说:“以后再提相亲的事质控就别填我名字。”

      “……”

      知道了,花骨朵儿。

      .

      温家院子,蒲歆曼倚在二楼露台栏杆上,听着楼下那几个长辈谈话,众人是特意出去迎接的。

      上午还看见关正兰将手头工作提前整理,估计他是要来的,可没想到他的父母也来了,几位长辈正在楼下小院里说着话。

      “俞羚,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说话的正是关正兰的母亲许竟华,“趁你大哥这六十大寿来见见这些老朋友。”

      关家夫妇与温俞金是昔日同窗同事,也与温俞羚关系匪浅,十多年未见,此时感慨时光飞逝的老友拥在一起。

      许竟华轻轻拥着温俞羚,背着她红了眼,这般所为何事众人皆知,只是不合时宜不提罢了。

      两月前温俞羚确诊时,关正兰曾向父母提起,只是那时蒲家在低落情绪中接待了络绎不绝的探病亲友,而后一律谢绝见客。

      关家夫妇也识情知趣,加上学生的课题和医院要返聘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今天才见到温俞羚本人。如今见她全然不似重病的模样也稍稍放下了心,至少面前的人心态各方面都稳得住。

      蒲歆曼瞥见关正兰从车里搬出箱子,向几位打过招呼后抱着箱子进了屋,一趟接一趟的。

      关正兰关上后备箱往院子里走,福至心灵般抬头看了一眼,与楼上的人四目相交。

      蒲歆曼微微愣神,望着他笑了笑,直到他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刚刚隔太远没看清,他是笑了吧?

      见楼下几位情绪稳下来往屋里走,蒲歆曼也直起身下楼去往大厅,刚下楼梯正巧妈妈轻轻招她过去。

      “这是我的女儿,蒲歆曼。”温俞羚噙着笑意殷切地向面前的人介绍,“曼曼,叫许妈妈。”

      “许妈妈好。”

      许竟华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惊讶道:“长这么高了?这是长成了个大姑娘了呀!”

      蒲歆曼微微心惊,怪不得妈妈说关正兰长得像他母亲。眼前的人年近六十举手投足便是风华尽显,一双眼里噙着些许温善笑意,如旧时风雅之士,气度无双。

      温俞羚掩唇揶揄:“以前她怕长不高不能当模特,一直到高中都还喝牛奶呢!”

      “这么多年在国外也没见过,当初见你时还是个上小学的娃娃,现在可真漂亮!”许竟华对蒲歆曼的记忆还停留在她七八岁的时候,现在这些孩子都变了模样,她心中直直感慨。

      蒲歆曼在不相熟的长辈面前都得端一派贤良淑德端庄娴雅,只期盼着妈妈赶紧放她走,她快撑不住了。

      “正兰,过来。”许竟华伸手拦住路过的关正兰,陪同叙旧。

      对于自家母亲放下矜持互拉家常还得有人陪着,蒲歆曼和关正兰对视一眼,互相点头。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

      “说起来,正兰你应该和曼曼很熟吧?小时候你和会慈还一起给她补习的。”许竟华说完便看着关正兰,等着他的回答。

      关正兰看了女孩一眼,挑了眉梢略戏谑道:“她应该是不想我给她补习的。”

      毕竟上一秒还死活吵着要回家的人,下一秒在看见他走过来时立马噤声,乖乖坐回椅子,一边抽泣一边掰着手指头算加减法。

      如果说冷淡威慑,温会慈岂不是更甚?他也不知当年为何她就如此怕他。

      他没带过小孩,不知道怎么沟通,只是坐在一旁指出错误,提醒她改正。

      当年他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少年,再冷淡也抵不过年少气盛。

      原本以为自己当年还算好说话的,她做完作业揪着小手一脸纠结地跟他说想吃冰淇淋,他也去买了,顶着烈日,忘了问她要什么口味,竟是各种都买了。见她吃得开心,他心中倒是轻松了些。

      可不曾想,她到后来却以他为童年阴影。

      思及至此,关正兰敛下眉眼,眼底无奈一闪而过。

      蒲歆曼闹了个大红脸没接话茬,趁温会慈需要帮忙时自告奋勇,从长辈身边飞快溜走。

      “姐,我想不起来见过关医生的妈妈了。”

      “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正常。”

      那时候是温家与关家矛盾最深的时候,两家同窗三人都是行业标杆,高知分子总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情怀和对所热爱据理力争时的龟毛,却也不屑用扯破脸皮的方式去表达对彼此的不满。

      人往低处走会付出代价,人往高处走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关家夫妇看着昔日好友渐失初心,叹息的同时也不想被拉下来做了争权的垫脚石,索性辞了医院和学校的工作,举家迁去旧地。

      即便整个行业大背景下求不得,也好过杵在原地不作行动。可偏偏关正兰第二年考上A大医学院,又阴差阳错成了温俞金的学生。

      不知是温俞金刻意而为还是天意如此。关家曾做过应对,可关正兰却慨然接受了。

      自此关家倒是没有什么异词传出,只是两家除了小辈之外再无往来。直到三年前,关正兰从美国回来才慢慢缓和了关系,个中曲折自是颇多。

      如今人已老,心境渐通,能够接纳的事情变得多了起来。那些往日看来不可调和的矛盾如今也风轻云淡,个中曲折跌宕也渐遗忘,像是与生活中柴米油盐般的小事无异,就算提起也只是让人感叹造化弄人而不是激越难堪。

      本就禀性清彻且自小在几位位业内标杆的耳濡目染下,关正兰与温会慈一路成长得也顺利妥当。

      温俞金在位多年也许会被人诟病,可确确实实是一位好老师,直到现在都忠实地扮演着小辈的领路人。

      “给我吧。”

      回头见是关正兰,蒲歆曼便立即住口停止探究。

      “老师说可以摆桌了。”他说完便开始整理桌椅,蒲歆曼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七情六欲的才算人,能控制七情六欲的才算是人物。

      在她眼里关正兰那便妥妥是个人物,此人的情绪管控得太好,以至于很多时候她都有种此人没有七情六欲的错觉。

      熟识后倒是能发现他的一些意趣和妥帖,比如鲜少拒绝她的请求。

      他明知道她正在打探他家的八卦,却只是挑眉,甚至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若是自己问出来,他可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

      温会慈接起电话往外走,院门外,她皱眉看着眼前人,“你就是来送酒的?”

      黎敬靠在车边,笑容中带了一丝警告:“我是温晨请来的客人,你装也装得客气点儿。”他说完站直了身去开后备箱。

      温会慈摸不清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见后备箱里除了酒外还有一堆礼品,皱了眉看向他。

      黎敬答道:“礼数周全。”

      温会慈不置一词搬走了那箱酒,黎敬看着她的背影,嗤她没礼貌。

      蒲歆曼看着黎敬一进来就跟各位长辈寒暄,心中啧啧称奇,不由感叹他这狐狸尾巴是真的收放自如。

      黎总大概也只在关正兰一等人前袒露得肆无忌惮了,可谓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助他变换各种形态。

      席后。

      温俞金让众人在大厅落座留了影,而后又带着蒲家和关家合影。

      蒲歆曼一手拉着温会慈一手拉着何敏云兴冲冲地站去长辈身后,看着手机整理头发检查妆容,练习微笑,忽然瞥见关正兰从眼前走过,然后站到自己身后。

      直到黎敬举着相机提醒她看镜头别眨眼喊茄子时,她才堪堪回神,露出标准笑容。

      “黎总拍好看点啊。”

      “没问题。”

      拍完后蒲歆曼立马凑过去,看到原片后不由赞叹:“行啊黎总,原片直出都可以啊,这么专业呢?”

      “低调低调,一个全家福而已,小意思。”黎敬顾及着周围一圈长辈,小声嘚瑟。

      “大学的时候校园美景社团美女拍了个遍当然技术好。”温会慈无情拆穿。

      “……”

      “得奖的摄影作品还是美女。”关正兰随后补刀。

      “……”

      蒲歆曼笑得眼角直抽,黎总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可不少啊。

      温俞金喝了点酒已是微醺,此刻与关父笑着看几个小辈,他是打心眼里高兴,温家已经十多年没有如此热闹了。

      李良平拿了往年的相簿下来,念叨着要将今天的照片洗出来放进相册。

      蒲歆曼凑过去,看见自己周岁那年与众人的合影。

      照片上有个小男孩和女孩站在长椅两旁,她不自觉看向正主,原来小时候也这么好看。

      突然想探寻他更多的过往,遂往后翻了翻。每年的合影和单人照中他都是抿唇微笑,背着手穿得周正得体。

      明明那么小的年纪却是一派沉稳作风像个小大人,越往后年岁越长眉眼也逐渐长开了,可也越发冷静持重,笑容也淡了许多。

      高中时期,少年的冷静自持中藏着一丝意气风发,如羽翼既成的飞鸟欲振翅高飞,眼中净是未酬的志气。

      “你这从小到大拍个照都是一个表情啊。” 黎敬摸摸自己的手臂,状似要抚平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

      别人微笑是令人如沐春风,关正兰微笑却是寒风瘆人。

      本来还觉得关医生小时候挺可爱的,听黎敬这么一说,她再一看,果真是除了衣物与身量不同之外,几乎每张照片都是同样的表情。

      一抬头见正主望了过来,她指着照片说:“关医生,咱俩小时候竟然还有合影诶。”

      关正兰顺着她指的照片看去,不满十岁的孩童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旁边还站着幼时的温会慈,还有温晨歪了头笑嘻嘻地扯着哥哥的衣角,实在憨态可掬。

      照片上尚且稚嫩的脸上净是无奈,笑容也颇勉强,那双漂亮眼睛里似乎透露着想把怀里的人赶紧弄走的强烈意愿。

      “看来小时候你也怕我啊?”

      关正兰轻轻“嗯”了一声,身旁的人似乎没听见,她正低着头往后翻着他的照片。

      怕她么?应该是吧?

      怕将怀里的人磕着碰着,那些大人却在一旁看着他难得的窘迫,齐齐大笑。

      他低头看着怀里空嘬着嘴的婴儿,心中暗哼,连你也觉得好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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