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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嵌甲手术 ...

  •   王培抬头,忽然笑起来:“你这甲沟炎也太严重了,要我说不如直接切一下甲床调整形态,怎么样?”

      别卷了,指甲都卷进肉里了。

      蒲歆曼问:“就在你们科室做吗?”

      王培点头:“很小的手术,局麻就行,你确定做的话,我给你挂个走廊床。”

      “好,听您的。”

      王培在电脑上开住院,习惯性问:“你是职工医保吗?”

      蒲歆曼摇头,她初中起就在国外了,“我有其他商业保险。”

      王培点点头:“能报销就行。”
      几笔写好住院证,递给她:“去缴费机交一下。”

      出门时被进来的关正兰挡住了路。
      他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住院证,见上面是她的名字,语气迟疑:“怎么了?”

      蒲歆曼解释了几句,他抿唇问:“给我看看?”

      她愣了愣,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脱下鞋子。
      关正兰单膝蹲下,握住她的脚踝低头检查。

      她不自在地缩了一下,这么热的天,他的手却冰凉。

      关正兰看完起身,“嵌甲严重,你还能走路?”

      蒲歆曼轻轻叹气,这几天鞋子稍紧就疼,走路都费劲。
      不小心碰一下,能痛得她龇牙咧嘴。

      “有甲沟炎的人最脆弱了。”王培侧过身看他们。
      武林高手被踩一脚甲沟炎也得武功全废。

      “怎么剪这么深?”关正兰走到洗手池边洗手,目光落在她的鞋上,还好宽松,不然路都走不了。

      蒲歆曼正要说话,又听他道:“越疼越往里剪,越剪长得越深,还不来看医生,是不想走路了?”

      “……”

      王培偏头笑了笑,“去修脚店只能缓一时,疼就剪,剪了更严重,严重的嵌甲都是这么来的,手术效果比较好。”

      “我自己剪的。”蒲歆曼看着两人。

      “噗——”王培掩了嘴,但没掩住声。

      关正兰擦着手,微不可闻地嗤了一声:“看出来了。”

      蒲歆曼不明所以看他,总觉得不像好话。

      “没有哪个技师会修得这么丑。”他又说。

      “……”

      她就知道。

      王培忍着笑打圆场:“明天吧,明天上午手术完,接着做你这个。”

      “要准备什么吗?”蒲歆曼站得笔直,像听课的小学生。

      关正兰从病历架上抽出一本病历,走回主任办公室,丢下一句:“现在去抽血做检查,明天洗干净穿病号服。”

      “……”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待人走后,王培终于捶桌狂笑:“你就不能给人小姑娘留点面子?”

      “我哪句说错了?”

      “对对对您说得都对!明天一起?”

      关正兰抬眼,语气淡却带讽:“你现在做个嵌甲还要我给你当助手?”

      “你明天那台结束得肯定比我早啊,小罗做完请假回学校了,咱俩一起早做完早吃饭嘛。”

      “不去。”

      “干嘛不去?人家还是你熟人,熟人才好下手不是?”

      “?”

      ·

      主班护士说王医生手术快结束了,让她拿着病历夹去15楼,按手术室门铃。

      手术长廊上,各手术室的灯都亮着,医生们进出忙碌,只露出一双眼睛,仪器的嘀嗒声断续响起。
      门没关严,看见医生戴着沾血的手套取出胎儿。

      蒲歆曼顿时打了个寒颤,感觉不止脚疼了,腿也有些发软。

      护士领她到楼梯口,嘱咐上楼左转,第13手术室。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楼道灯有点暗,与长廊和手术室的明亮对比鲜明。

      楼梯拐角放着一个大号垃圾桶,塞满用过的手术帽和口罩。

      蒲歆曼摸索着上楼,病号服裤子有点短,露出一截脚踝,手术拖鞋又宽大,走得很费力。

      听到有人下楼,她侧身让了让。

      那人从她上方下来,擦肩时,她没来由地抬头。
      从仰视到平视再到俯视,那人遮得严实,却依然扎眼。

      她停在转角,瞥见那位医生站在楼梯下摘口罩和帽子。
      心里默念:转头!转头!转头!

      “好帅”还没出口,紧接着一声“卧槽”……

      关正兰扔掉口罩,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看着那个狼狈逃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略一沉吟,下楼时没认出,认出来了就跑?

      蒲歆曼暗骂,这破拖鞋害她差点在楼梯上摔个狗吃屎。

      王培从隔壁手术室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笑道:“来啦?正好,我刚结束。”他踩开感应门让她先进去,“先坐会儿,我马上来。”

      蒲歆曼递过病历夹,乖乖坐下打量四周。
      蓝绿色的地板,物品整齐的柜子,仪器众多却有序。

      她低头看见手背蹭了点灰,大概是刚才慌张弄的。用什么擦呢?

      旁边的护士了然道:“去外面洗手台洗洗吧。”

      蒲歆曼感激地点点头,学着王培踩上感应器出门。

      感应龙头时灵时不灵,刷子她不敢乱用,悬挂的盒子里是洗手液吗?

      四下望望,没看见王医生。

      墙上的六步洗手法图示很抽象,字又小,她琢磨半天也没太看懂。

      “错了。”一道微冷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深绿洗手衣戴着口罩帽子的人站在身旁。
      他伸手在感应器前一晃,水就流出来,顺着他结实的小臂滴落。

      见她还愣着,他偏了偏头示意。

      蒲歆曼回过神,赶紧跟上他的步骤。
      他像是故意教学,洗得缓慢仔细,她终于明白了第三步的手势。

      “还要跟着刷手?”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模糊,他拿起刷子开始刷手,每个缝隙都不放过,“进去吧,可以了。”

      仅仅看着都觉得疼,会不会刷掉一层皮?

      她低声道:“谢谢关医生。”

      关正兰看了她一眼,不作声。

      蒲歆曼受不了他那奇怪的眼神,溜回了手术室。
      他不是下楼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刚进去,王培后脚就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那我点外卖了。”

      “我不吃,你给小谭点一份。”

      “好嘞。”王培收起手机,开始洗手。

      小谭是关正兰带的实习生,在楼下看完清创手术上来,见两位老师都快刷完手,赶紧冲过来:“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

      关正兰摇摇头,王培打趣:“再来晚点,手术都结束了。”

      “王老师您别开玩笑了。”

      “真的,再晚几分钟你只能看见老师们缝合了。”

      “……”

      关正兰刷完手擦干,抹上消毒泡沫进了手术室。

      他走后,王培吐槽:“你关老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有吗?”

      “怎么没有!”

      关正兰立在门口:“王培,快点儿。”

      “来了!”

      关正兰又回头说:“脱鞋躺上去,裤腿挽过膝。”

      蒲歆曼照做,正挽着裤腿,听见他悠悠道:“挽哪边呢?”
      她顿住看向他,突然有些紧张,一瞬像小时候错题被他抓到。

      关正兰端着碘伏碗,拿着卵圆钳,静静看着她。
      右脚做手术,她挽左腿裤腿?

      那双眼睛深黑,看不清情绪。

      蒲歆曼低头挽右腿裤腿,心里嘀咕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因为她挽错了裤腿?

      王培进来,见两人大眼瞪小眼,笑道:“没事没事,两个都挽,来来来消毒了。”

      右脚传来冰凉的触感,两位医生正给她的脚,连同小腿下段都涂上碘伏,擦到脚心时有些痒,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端碗的人瞥了她一眼,她立刻转开脸。

      动作随即加快,消毒很快结束。

      “小蒲姐姐你好白啊!”小谭惊叹,尤其与刷过碘伏的皮肤对比鲜明。

      关正兰见她抿唇笑了笑,夏天都穿长袖长裤,想不白都难。

      开始穿手术衣了,关正兰展开一件无菌手术衣,轻轻往上一抖,双手向前一伸,便精准地套入了袖管。
      旁边的护士默契地在他身后系好衣带。

      他拈起无菌手套的内褶边缘,轻松套入,随即用套入的手顶着另外一只的内侧,手腕轻轻一送,手套顺着他流畅的手部线条舒展开来,服帖地包裹住手掌与每一根手指。

      那双手戴上手套后,轮廓更加清晰,既有能掌握器械的力量感,又透着一种外科医生特有的精细与稳定。

      反观王培却还在跟手套较劲:“张小黑你又拿这个号!别拿我和关正兰的纤纤玉手比!”

      器械护士满不在乎道:“明明是你又胖了,昨天嫌松,今天嫌紧,六月的天都没你善变!”

      “人艰不拆好吗?你不说我胖,6号我也咬牙戴进去!”

      王培还在奋斗,关正兰开始自顾自铺巾。

      感受到他的动作,蒲歆曼望着天花板,不由笑道:“这是把我的脚裹成木乃伊了?”

      小谭看着只露出大拇趾的脚,咯咯笑:“像粽子。”

      蒲歆曼用手臂遮住眼,那他包粽子一定很厉害。

      关正兰不知她在笑什么,拿过注射针管轻推一下,药水便呲了出来。
      他提醒道:“有点疼,忍一下。”

      蒲歆曼盯着针尖,打了个寒颤,想起小时候打针的场景,那真是当年猪在按。大伯和爸爸两个人都按不住她。

      她咽了咽口水,艰难点头。

      关正兰在手术区按了按,开始皮下注射,见她皱眉,加快了推注。

      长痛不如短痛。

      王培终于把小半码的手套艰难套上,蒲歆曼怀疑他用尽了吃奶的力。

      另一边,关正兰已拿起手术刀,“还有感觉吗?”他捏了捏她的脚趾。

      蒲歆曼感受了一下:“有一点点。”

      片刻后,他又捏了捏,这次她点头,感觉脚趾不是自己的了。

      “你切?”关正兰看向对面的王培。

      “你来你来。”王培暗笑,熟人才好下手。

      关正兰没推让,利落下刀。

      隐隐的痛感传来,蒲歆曼轻轻蹙眉,这麻药是假冒伪劣产品?又或许是她的心理作用?

      她看向一身深绿手术衣的人,他垂眼捏着手术刀,一丝不苟。

      原来他做手术是这样。

      “小谭你看啊,越简单的事越容易被敷衍,如果切口切不好,长出来的甲盖就不对称,甲床不清理干净,容易复发,你老师在这方面是完美主义,不过愈合后确实漂亮。”

      小谭看着老师流畅的动作,点头赞同。
      年轻姑娘都爱美,切口整齐,愈合后才好看。

      蒲歆曼额上冒了细汗,第一次进手术室,难免紧张。空调温度也有点低,她忍不住轻轻颤抖。

      关正兰瞥她一眼,示意小谭给她擦汗,“给她盖条中单。”

      蒲歆曼愣了愣,朝他们感激一笑。
      又听他们闲聊,心想手术室果然是八卦重地。

      “小谭,你老师上次做嵌甲手术是三年前了,还是医务科那个女科长,骨二副主任是她学长她都不找,偏找刚回来的关老师,那之后他本来再也不会……”

      “王培。”声音冰冷。

      王培比了个OK,没安静几秒,又叨叨:“不过我觉得秦科长有点拇趾外翻,穿鞋影响美感。我以前也是,我老婆整天让我戴矫正器,我觉得没用。小蒲你这骨头长得还挺好……”

      “王培。”

      “嗯?”

      “需要我给你嘴缝上吗?”

      “那你用可吸收线吧。”

      “浪费。”

      蒲歆曼和小谭对视,憋笑憋出内伤。

      关医生不只冷,还毒舌。

      后半程关正兰不再搭理王培,专心缝合,嘱咐小谭:“待会儿和王老师吃饭,吃完下班。”

      手术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关正兰清理血迹,盖上纱布,撤下布巾,去污染通道脱手术衣。

      蒲歆曼穿鞋准备离开,王培一边签字一边问她:“你自己行吗?让小谭扶你回去?”

      他们还要吃饭,不好麻烦。

      她笑了笑:“我自己可以。”

      “那好,开了点止痛药,下去后到护士站问问。”

      她点头,走出手术室。

      站在洗手台边,瞥见那个身影一瘸一拐扶墙走向楼梯,比昨天还瘸,打了麻醉还这么疼?

      关正兰换好衣服出来,本以为已回十楼的人,却站在医生通道。

      见她又要走消防楼梯,关正兰脸色微沉,走过去:“怎么不坐电梯?”
      一瘸一拐下五层楼?

      “高峰期,难等。”等了很久电梯也没上来。

      他刚从通道出来,白大褂还敞着,衬衫微皱,领口解了一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肩线。

      附院门面,名副其实。

      关正兰扫了一眼显示器,带她跟着术后病人的平车进了电梯。

      面前一堵人墙,很难忽略。

      十楼很快到了,蒲歆曼心一动,叫住他:“关医生现在去吃饭吗?”

      “嗯?”

      “能带我一个吗?我妈他们输完液回家了,我没说,没人接我。”

      关正兰看了她一会儿,在众多打量目光中点了点头:“去换衣服拿药,我去放衣服。”

      “好。”

      “能走吗?”

      “当然能。”她拍拍胸口。

      原本打算回家睡觉,现在只能先带她去吃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嵌甲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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