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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少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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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例会后大查房,众人穿着雪白的医师服,颇有气势地从办公室走出来。
不论男女,医生们一水儿的衬衫西裤皮鞋,外套一件圣光加持的白大褂。
护士姐姐们则是干净整洁的小白鞋,蓝粉色的护士服看起来温馨又不失活力。
整个肿二外,妥妥的精英团队。
不过,庞大团队里总会有一个混子。
王培上半身穿衬衫打领带,下半身蓝黑休闲裤加荧光运动鞋。
任凭蒲歆曼混迹时尚圈多年也算见多识广,绞尽了脑汁也没对这穿搭想出个所以然来。
某天,忽得王医生一句:我乐意怎滴!
蒲歆曼狠狠赞同,人活一世要的就是这份自信!
瞿主任年过半百带头走得飞快,边上的王培一会儿就得小跑两步,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怪不得要穿运动鞋。
反观关正兰不紧不慢走在大部队边上,颈口的衬衣平整挺立,简约蓝纹领带。
明明和身旁众人差不多的穿戴,他却是一身英正,挺立如青松,格外扎眼。
蒲歆曼颇有兴致地打量,暗自点头,腿长的优势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不过想到这么帅的人却是个x冷淡,莫名有些可惜。
瞿主任询问了几个重症病人的情况,想起什么似的又问:“王培你那个瘙痒症的病人怎么样了?”
“炉甘石一天擦好几遍都只能稍微缓解,病人晚上还是挠,说睡不着……”
病人高龄,本身睡眠质量就差再加上皮肤瘙痒,夜里更是难以入睡。
王培很是苦恼该如何减轻病人的痛苦。
“请皮肤科会诊了吗?”
“吴主任说我快把他们科的电话打爆了,换了好几种药都够呛。”
天知道只要是他打过去的电话,皮肤科当天的会诊班医生都是抓耳挠腮的。
“那先暂时维持现有的治疗,让他不要天天清洗,涂点维E霜。”
一行人边走边讨论,走到病房门口才结束。
大部队将病房围得水泄不通,几个年轻的管床医生回答主任的提问。
蒲歆曼退在床头,她虽然听不懂,但对面那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眼里似乎闪过一丝赞赏的神情。
她挑挑眉,还是有其他表情的嘛,偶尔也会笑一笑,虽然不是对着她。
当年她一个星期做完全部暑假作业也没见他对和颜悦色过,现在想想真是过分了。
王培询问温俞羚今天感觉怎么样,又讲解了这次治疗方案的选择和调整,几个年轻的医生连忙记在笔记上。
那张线条明晰的唇以最小的幅度,最冷淡的语气,问出最严肃的问题。
几个年纪略小的医生顿时面面相觑起来,皆心知关医生对待病人向来严谨,也不允许自己组里的年轻医生打马虎眼儿,所以听到他提问不免有些紧张。
蒲歆曼顿时神色复杂,果然,这人一如既往的脾气,反转得太快。
一切都是温柔假象罢了。
关正兰侧眼见女孩靠在墙上,还破天荒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
他收回目光,暗忖胆子确实比小时候大。
“怎么说?给我想想办法?”王培转身碰了碰他,小声说着。
“没把握,只能试试。”
王培点点头,老年人的皮肤瘙痒症一定程度上算是疑难杂症了,能缓解一点是一点。
待医生们进了对面病房,蒲歆曼才收回目光,不由得感慨那人真是够淡定不见怪,当医生的心理素质就是比常人好。
她不知道他哪是不见怪,只是习惯了。
·
温晨将婚礼提前了几个月,定在九月中旬,如今只剩下一个月略显匆忙,但新娘肚子里有个日渐成长的小家伙,等不得。
病房里,温俞羚看着眼前这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轻声感慨:“晨晨转眼就长这么大了,都要结婚了。”
温晨自毕业都在外地工作,此番算是意外之喜,两人决定提前办婚礼。
“姑姑要快点出院,就可以参加我们的婚礼了。”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想来对这门婚事很期待。
温晨比蒲歆曼大三岁,比温会慈小四岁。
俊朗少年成长为如今的有为青年,褪去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却又意气风发。
蒲歆曼和蒲原看着风度翩翩的二哥,默契对视后齐齐转身,暗里呸温二哥惯会装模作样。
不怪两人吐槽,实在是温二哥小时候的囧事太多了。
那时候蒲原还是个好奇宝宝,温晨将自己答不上来的问题胡诌,在两个小鬼颇为质疑的眼神中笑得毫无心理压力。
以至于蒲原到五年级了,还对沥青路是那种走上去软绵绵像水床铺成的路笃信不疑,为此他没少吐槽温晨。
不同于温会慈的冷然强硬作风,二哥是有求必应带头搞事,没少给两个小鬼打马虎眼儿。
三人蹲在马路牙子上看没比自己大多少的萝卜头娃娃打架,还买来零食像坐在戏园子台下的悠闲看客边吃边喝彩。
随后被温会慈逮到,好一顿整治才老实了一阵子。
姐姐大发慈悲放过他们,温晨一边写检讨一边督促他们俩做作业。
如今哥哥要结婚了,嫂子是个大方得体的姑娘。
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秀丽的远山眉看起来有些书卷气息却不失妩丽。
众人小小调侃,何敏云未施粉黛的脸上便微微发红,轻轻瞪了身旁的温晨。
只消一眼便是情意绵长意正浓。
“温晨。”
一道清朗声音传来,见关正兰朝里走来,蒲歆曼挑了眉梢,他似乎心情很好。
“兰哥!”温晨上前揽住他,满面红光甚是欢喜地和他拥抱。
关正兰也揽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听你姐说早上到的?”
“是啊,我们正准备去找你的,对了,哥这是我未婚妻,何敏云。”温晨一脸喜气地拉过何敏云,“敏云,这就是我大哥。”
何敏云笑着问候:“大哥好。”
关正兰看了眼温晨,转而笑意温和:“弟妹好。”
“哥你什么时候下班?等你下班咱们就去吃饭!”
关正兰看了看表道:“还有四十来分钟。”
他没待几分钟就出去了。
众人说说笑笑,这厢还没到四十分钟,关正兰就换好衣服过来了。
众人整理齐备,出发去吃饭。
“关医生早退?”蒲歆曼正纳闷,恰好看见前面的人转回头看她,她随即向他连连摆手:“我不会说出去的!”
余下几人大笑,当事人没说什么,回身走在前面。
蒲原凑过来悄声说:“你怕是小时候的苦头没吃够。”
“……”
·
黎敬对姗姗来迟的几人一顿冷言冷语,比太极图还阴阳。
温会慈斜了他一眼,他才闭嘴好好点菜。
众人商量着婚礼事宜,涉及许多细节还没落实,但在座的都没结过婚,想取经也没处取。
何敏云看着温晨脸上的笑意,一直觉得嫁给他是很幸运的事。
他有那么可亲可敬的家人,有那么多真诚可靠的朋友,连着他在未来的日子里都将成为她的依靠与后盾,让她在另一个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属感,让她对未来无虞。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吗?”她一点一点探听她不曾参与过的,他的童年。
一颦一笑都有说不出来的美丽,初为人妇的紧张,对未来的期待以及对身边那个人的信任都让她沉淀着最温柔的情意。
终于能揭温二哥老底了,蒲歆曼搓搓手很是兴奋:“他小时候很皮的,带着我和蒲原到处玩,偷偷买零食、打游戏机、去他外婆家挖泥鳅、看别人打架什么的都干过!我七岁那年还带着我去翻墙,我差点骨折诶,但是回家他就被舅舅打了哈哈……”
说得小声却笑得肆意,温晨还是听见了,于是偏头笑问:“打听我什么呢?”
蒲歆曼何敏云两人相视一笑,齐声应:“没什么。”
温晨也笑,没关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慢慢说给你听。
静默许久的蒲原垂眼抿了口茶,眼睛骨碌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漫不经心道:“晨哥,她在说七岁差点骨折。”
蒲歆曼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低声咒道:“你不说话会死吗?”
“会。”会憋死。
蒲歆曼不用看也知道温晨是个什么表情,又忍不住往关正兰脸上瞟。
见他脸色没什么异常,才稍稍放下心。
但愿他都忘了吧。
温晨想起往事一脸痛心,他对此深以为戒,第一次挨打还被禁足一周,可谓心酸不已。
“虽然我小时候飞天神狂的,但那是我第一次挨打,也不晓得那天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敢带你去翻墙。”
蒲歆曼瘪瘪嘴,小声嘟囔:“你猪油蒙了心只想着打球呗。”
关正兰扫了一眼低头喃喃的人,半晌,兀自笑了一声:“我也是,第一次挨骂,印象深刻。”
蒲歆曼认命地闭上了眼,连连深呼吸,该来的终归是会来的。
上小学四年级的温晨带她溜出去玩,学校暑假不开门,里面却有人打球。
他一问是翻墙进去的,还被指路哪里最好翻。
结果可想而知。
温晨背起哇哇大哭的蒲歆曼就往医院跑,慌忙找到温俞金带她去做检查。
关正兰气喘吁吁地停在急诊室前,见小孩粉嫩的小脸上尽是擦伤,他强忍着心中起伏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温声问她疼不疼。
小孩却揪了他一截衣袖,童声语稚喊他正兰哥哥,说她再也不偷跑出去玩儿了。
小孩一双澄澈大眼正望着自己,他竟是没能开口问她为什么要偷偷出去不告诉他,只轻轻“嗯”了一声,手心却早已汗湿。
冷冽眼底满是愧疚。
回家后温晨统统交代,被斥胡作非为,一顿好打。
关正兰看管不力,一顿好训。
那天挨训完,他仍旧一身冷汗,两个小孩没有手机,他找了几条街也没见。
高墙失足,如果真有个好歹……
他不敢想。
此后假期,他还是那副冷冽模样,只是去哪都会捎上她,即便只是在对街买个冰淇淋。
时常陪着她画画,听她说以后要成为设计师。
不过七岁孩童却是一脸认真期许,眼里闪着微光。
他着实意外,第二天给她买来许多绘画工具。
“原来你就是那个让关正兰平生第一次挨骂的人啊?”黎敬似笑非笑看向蒲歆曼。
“……”
黎敬秉持着看戏心态,添油加醋不嫌多:“你就是那个让他给我打电话问该怎么哄小女孩开心的当事人?你这一摔绝对是他年少阴影,能让他来问我这种事。”
当事人正目不斜视自顾自添茶,仿若话题与他无关。
原来他那时给她买各种小玩意是为了哄自己开心啊?
可她看着他脸上不甚明显的表情却是怕得要死,一把收下就跑回了房间,还关上了门。
那么淡然的人竟会去黎敬问如何哄人,她却一直视他为童年阴影,避之不及。
这段时间但凡遇上个亲朋好友都会将他们年幼的事提一遍。
她中学起便在国外念书,早已将幼时之事遗忘殆尽。
旧事已过,重又提起却显现出他那些不曾被人察觉的细腻温柔。
细细回忆,似乎他对自己也是有求必应的,少年那些不算巧妙甚至是有些笨拙的心意被忽略误解也不曾见他恼半分,不动声色地依旧守护着她。
思及至此,她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偷瞄了那人一眼,他只在安静吃饭并未在意。
可算弄清楚了,关正兰当年可是嘴巴紧得很。
原本以为他开窍了要追哪个姑娘,给他出了一堆主意之后却被他大嗤不靠谱。
黎敬嗤了一声,那你倒是靠谱,你靠谱人家给你视为童年阴影。
众人依旧谈笑,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关正兰微不可闻地叹了气,年少阴影也不算。
不过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责备,深藏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