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山巅》李修远

6、第6章

　　第六章
　　回到营地，一阵兵荒马乱，两个人好好的出去，回来伤痕累累，老母鸡陈妈妈急得要挠墙。
　　虽然看起来沐昀身上的毒素是解了，安全起见还是得去综合医院做全面检查。陈庆也不放心乐直手指的伤，雷厉风行地召了司机，并坚持请司机把乐直也打包一起送去科伦坡市区医院。
　　陈庆的办事效率很高，车抵达医院，就安排好了给沐昀做全套检查。
　　乐直的十根手指也得到妥善的包扎。
　　各自结束治疗，两人站在医院门口，互望了一眼对方悲催的造型，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下榻的酒店是陈庆早就定好了的，相邻的两个房间。
　　刷开酒店房门，乐直检查了一下门窗，确定了一切安全，再叮嘱了沐昀几句转身就要回自己房间，可是看到沐昀像是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想说又不好开口？”乐直从来都是抛直球。
　　沐昀被戳中心事，脸涨得通红：“今天的事，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是我逞能，非要去采访山里的僧人，不仅没有给组里帮上忙，还连累你受伤，现在更是耽误了拍摄的进度，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她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越说越内疚。
　　乐直忍不住想去摸摸沐昀的头顶，安慰一下这个极度自责的小姑娘，但一伸手看到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手指也觉得怪尴尬的。
　　真没多少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更不懂如何去哄女孩子开心，乐直此时宁愿去爬十座山。
　　但他知道不梳理清这丫头的情绪，她会继续内疚很久，对她的将来可不是一件好事。他干脆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正色道：“我们的工作很特殊，太保守，做不出精彩的内容；太进取，容易有危险。此外，还需要足够的耐心，蹲守几个月依然一场空是常事。你对于拍摄主题的共情能力很强，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思路也很清晰，只是野外作业的经验尚浅。况且，今天发生的的确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也正因为你提的这个思路，今天我们拍到了非常难得的内容。”转念一想，这姑娘的懊恼一半来自于自己的伤，忍不住嘴角上扬，“如果你是内疚我的手”，他滑稽的伸出白胖胖的十个纱布头，“这种程度真的不算什么，在户外受伤是家常便饭，包成这样八成是为了想看我怎么表演隔空吃饭！”
　　沐昀破涕为笑。
　　“你今天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明天下午能拿到检查结果，如果没问题我们就要回营地！”乐直说，“要是你明天不想在酒店，就跟我出去走走。“东方的十字路口”还是值得逛一逛的。”
　　沐昀迫不及待的点头。
　　乐直有点无可奈何：“吃喝玩，还真是逗人的法宝。你早点睡吧，明早起得来再说。”

　　第二天，沐昀早早的就醒了，收拾好自己就要去敲乐直的房门。
　　敲门之前，沐昀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别人邀请也许只是客气”“这么早去敲别人的房门是不是太不矜持”，“万一他怕你没起来一直等着呢”，食指关节离门板就剩一厘米，又收回来，又不甘心再要敲，如此往复……
　　“还没选好下手的角度？”一个声音在脑袋上方盘旋。
　　沐昀条件反射的收手，转身，尴尬的搓着衣角。
　　乐直长臂一伸，越过沐昀，刷开房门，径直走入房间，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说：“我记得没错，好像第一次见到你就是一直在大门外徘徊吧，大门口是风水比较好吗？这么喜欢！”
　　沐昀被揶揄，干脆破罐破摔，在没脸没皮上一路走到黑，道：“说好今天带我出去玩儿，我是怕你反悔。”
　　“我只是去跑了步。”某人一脸真诚，“怕我反悔你可以坐在这里等我冲凉换衣服。”
　　“别，只是说说，不敢监督您，我先回房，您快洗~~不不，慢洗~~~”沐昀紧张得语无伦次，深怕他真的当着她的面除衣，气恼得跺了一下脚，转身溜了。
　　逗了一下人，乐直感觉神清气爽。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酒店大堂。
　　酒店为下榻的女性准备了纱丽，询问需不需要为沐昀准备一套，沐昀惊讶于酒店的贴心服务，前台处的样品繁复的暗纹和明亮的色彩又让她爱不释手。
　　女孩子果然抵挡不了华丽服饰的魅力，她双眼冒星星，跃跃欲试。
　　一双会说话的小鹿眼，直勾勾的盯着乐直，眼神里带点讨好，乐直都觉得拒绝是种残忍。他随手取过前台的旅游手册，往中庭的沙发上一坐，意思是等着她去选，沐昀喜滋滋的跟着大堂经理去换衣服。
　　不一会儿，一个俏生生的南亚女郎立在正认真看杂志的乐直面前，短款的上衣隐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和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宝蓝色的纱丽从绕腰一圈，从后方向上把右腹包起来，斜斜的拉到左肩上，眉间一抹朱砂红，更称得一双眸子灿若星辰。
　　“好看吗？”沐昀转了个圈。
　　“肤色太白，不像本地人。”乐直的回答让沐昀忍不住瘪嘴，“但挺可爱的。”笑容又爬上沐昀的眉梢，自己都没意识到挺在意他的评价。
　　“走吧！”乐直收起地图，“先去吃点东西。”
　　沐昀一溜小碎步跟上他的大步流星。

　　说到街头美食，那可是沐昀的专业对口。
　　科伦坡的街头常看得到Hopper，一种碗状的小圆煎饼。沐昀眼尖的看到一家店门口正有人等待打包刚做好的Hopper，扯着乐直的袖子就要去排队。
　　乐直很意外，平日在他面前总低头做鹌鹑状的小丫头遇到美食，胆子竟然大上许多。
　　沐昀一门心思研究该买哪种口味：“我听说中间打上一个鸡蛋，再撒点胡椒和盐，”沐昀踮起脚看前面已经把食物拿到手上的顾客，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看，就是这样，薄饼做的又脆又香，如果浇上蜂蜜或者奶油一定很赞！”说起料理的创意，沐昀眉飞色舞。
　　乐直一向对吃食不是很在意，在野外工作时数十天只靠干粮续命都有过几遭，更加觉得食物能填饱肚子就行。沐昀对美食层出不穷的新想法更是他从没在意过的事情，于是他不发一言，安静看着眼前的姑娘去张罗，只是突然间有强烈的想尝尝这款小吃的念头。
　　沐昀端着两只像小碗的Hopper，献宝一般举高到乐直面前，说：“尝尝！刚做好的！”
　　乐直为难的看着小点心，正在考虑裹着纱布的手怎么拿着吃比较合适，沐昀以为乐直不喜欢这么简陋的路边摊，卖力的解释：“真的真的，闻起来就很香的。别看它做法简单，这可以是锡兰当地人很喜欢吃的早点，我来之前就查过的，肯定错不了。”
　　踮起脚尖，捧着小碗儿凑近乐直的鼻子，再晃了一晃，企图用香味勾引乐直的食欲。
　　乐直以为沐昀看出他的不好用手接的尴尬，勉为其难就着沐昀的手啃了一口薄饼边。
　　沐昀顿时惊诧地瞪大眼睛看着乐直虚托着自己的双手，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乐直才明白自己会错意，老脸一红，也不管纱布沾不沾油的，接过来转过身三两下就吞进了肚。
　　这下两人尴尬的沉默了。
　　“你~~”
　　“我们~~”
　　又同时开口。
　　乐直：“你先说。”
　　沐昀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们接下去去哪？”
　　乐直看看零零散散穿过树冠散落在地面的阳光，说：“到了正午会热，你的腿也不适宜走太远的路。下午四点多就能拿到你的血液分析报告，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准备回保护区。”
　　沐昀说好。
　　“刚好那个时间有车次到加勒，从科伦坡出发到加勒的火车要走一段海边的路，离印度洋最近的地方可能不到五米，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得到落日。”
　　“是千寻和无脸男乘坐的海上火车吗？”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她可是宫崎骏的铁粉。
　　“无脸男？谁？”乐直完全不懂二次元的世界，更没听过这些奇怪的名字。“火车不是在海上行驶，轨道是靠近海边的。斯里兰卡有世界上最长的沿海岸线铁路，是当地人重要的交通工具。刚刚在酒店提供的旅游手册中看到这么一段是值得推荐的游览路线。要是你想去看看，我们回营地的路线就是火车加开车，若是不想……”
　　“谁说不想！”沐昀激动的要蹦起来，“我想我想我非常想，我们去坐小火车吧，去吧去吧去吧！” 倘若她身后有只尾巴，此时肯定摇得可欢。
　　乐直无奈的想，当初是谁怕他怕得要死，相处两天之后，这丫头在他面前越来越跳脱。

　　两人以观光客的身份漫步在老城中，感受这座城市与众不同的原生态。
　　一壶红茶，一片阳光，午后的时光过得很快。
　　拿到医院的报告，沐昀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乐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一些，沐昀笑的有些得意：“那我们可以去坐小火车咯？”
　　真想拿文件敲敲这个得意忘形的小脑袋，乐直转身大步走到马路边招手拦当地的TUK TUK车，
　　沐昀追在后面雀跃：“小火车~~小火车~~”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心里像放下一块大石头，也许是被沐昀的好心情感染，嘈杂的车站买票时，挤在当地人中间时，在简陋又闷热的车站等车时，乐直都没有任何不耐烦。
　　火车到站，看起来乘坐的条件离国内的高铁差得十万八千里。
　　轰隆隆的进站，开起来摇摇晃晃。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隔一段就有空的车门，方便高峰时期乘客挂火车。
　　火车从车站出发，大约20分钟，就能看到大海。
　　这应该就是最精华的那一段路，汹涌的海浪奋力的拍打岸边的石滩，应和着鸣笛声和铁皮的撞击声，交织成一首澎湃的交响乐。
　　沐昀趴在窗边，贪婪的吸着海风，倾听这和谐的变奏曲。
　　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映照在海面变成了深邃的紫。
　　乐直靠在车门边，颀长的身躯斜斜的倚着栏杆，望着海面出神。
　　刀刻一般的五官在霞光的映衬下变得柔和，不再显得那么生人勿近。
　　沐昀的目光下意识的寻找乐直，无意间看到另一面的他，不由自主被吸引。
　　敏锐如乐直，一秒间对上沐昀的目光，黑亮的眼睛闪过一丝凌厉。
　　被抓包偷看的沐昀心虚的瞟走视线，心如擂鼓，以为乐直讨厌别人盯着他看。
　　三两步跨过来，超强的平衡感使他能在摇晃的车厢里毫不费力的快速移动到沐昀面前。
　　沐昀心如小鹿乱撞，心跳的声音从胸腔传入耳膜，随着乐直的动作，频率达到顶端。
　　他扶着沐昀，虚揽入怀，用身躯隔开数道落在沐昀玲珑身段上意味不明的，来自男人们的视线。
　　沐昀对乐直的举动一脸茫然。
　　乐直低下头，轻声说：“看来你要跟紧我身边，这里的人很喜欢看皮肤白皙的亚洲女性，如果不想被车上的人眼睛吃豆腐的话。”
　　他的话更是让沐昀紧张到发抖，手指不自觉抓紧乐直的衣角。
　　夏日的衣料轻薄，乐直腰间坚硬如铁的肌肉似乎能清晰的感受到沐昀手指的软绵。
　　他不自然的偏过头，轻咳一声，然后说：“我们在这里看海浪，站不稳就扶好我，下一站我们下车，等司机来接。”
　　他单手握住栏杆，留出空间让沐昀继续看夕阳，淡淡扫了一眼车厢，高大魁梧的身材外加压迫人的气势让不少放肆打量沐昀甚至跃跃欲试想蹭到她身边的人知难而退。
　　被乐直以保护者的姿态半圈在怀里，沐昀已经没法专注的赏日落听海浪。
　　悄悄抬眼，只能看到他笔直锋利的下颚线条，怕又被再次抓包偷看，视线赶紧移开。
　　夕阳映出的剪影，好像一对恋人相拥。
　　乐直低头就能看到霞光投在女孩睫毛上形成的阴影，如蝶翼般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