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山巅》李修远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二次的特训地点并不安排在室内，而是市郊的远足步道，头一天学的行装打包整理马上派上用场。
　　地铁不能直接到远足径的起点，沐昀只能先跟乐直在地铁站出口回合。
　　娇俏的外形配上超大的登山包，极大的反差吸引了大部分来往路人的目光。
　　刺眼的阳光影响沐昀的视线，她手搭凉棚极力在人群中寻找乐直的身影。果然人高马大比较显眼，目光所及之处就有一个大高个把臂倚着一辆吉普车，正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其实，从沐昀出现在地铁站的那一刻，乐直就看到了她。
　　轻薄的防晒衣因为背包的肩带和腰带紧紧扣住，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看她在人群中找到自己时兴奋得招手，笑容灿烂。
　　他的目光，好像有点，移不开。

　　把背包装上车，发动车。
　　乐直长指轻敲着方向盘，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今天的教学任务上：“这条远足径共有五段，我们今天只走其中一段，适合初学者。第一段全长大约11公里，前部分易行，后部分多山路，全程无补给，我们的背包里有必要水和食物。”停顿一下，然后乐直继续说：“等会儿出发前先热身，途中也得利用中途休息时间拉筋，保证筋脉能承受上山和下山的动作。”
　　沐昀表示明白。
　　“行山徒步，最忌走得毫无章法，上坡缓，平路走，下坡冲，要掌握好节奏。人的身体在运动中好比一座高速运转的引擎，一旦中途停下，重新启动要花费更多能量。”乐直看了一眼满眼写满兴奋的沐昀，认真脸，“登山时要跟紧我”。
　　“收到，乐老师！”沐昀回答得非常响亮。
　　“好！我们出发！”

　　城市的喧嚣被高速行驶的越野车抛在后头，眼前的景致从钢筋水泥过渡到山光水色。
　　热身之后，沐昀手持登山杖，跟在乐直身后，心中默念登山要领。
　　一开始的路平平无奇，像是普通的山间小路，平缓的坡度突然陡峭，眼前的路变得狭窄，爬坡开始吃力。
　　乐直不时回头确认沐昀的状态，眼见她虽额头微汗，但呼吸尚平稳，状态尚佳，便放心的引路。
　　终于上完一个山坡，视线陡然变得开阔。
　　目之所及是一片水库，水深让湖面呈现迷人的蓝宝石色，四周因为水位的降低，露出一圈黄色的砂石。极艳丽的色彩组叠，交织成一副人间仙境。
　　沐昀难以置信眼前的风景是真实的，瞪大眼睛，乐直好笑的看着她的表情，似乎读出了她的想法：“是的，徒步能看到城市见不到的风景，的确很壮观。”
　　岂止是壮观，简直是直达心灵的震撼。
　　“我想我爱上了。”沐昀喃喃自语。
　　“爱什么？”乐直没听清。
　　“爱~~我爱大自然。”
　　乐直大笑，像是刚才似童言童语的反驳逗笑了他，笑的无比开怀。

　　一边向前走，乐直一边教沐昀观察地形。这条远足径有明显的标识，但在以后的实际工作中，不一定有完善的路标，这就需要进山之后学会寻找道路。
　　有路不翻山，没路向山脊、河流、小溪边缘以及草丛低矮处行进。走一段路还要做个标记，观察周围的树木、山石，用石块、草等作为路标，设置在行人不易碰到，但容易看见的地方。
　　沐昀努力的把乐直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正如陈庆向她透露的，乐直在这个圈里可是大神级别的，每一句心得可能都让人受益匪浅。

　　宿营地的选择，也是一门学问。
　　乐直挑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捡除了影响地面平整石块，取出背包里的帐篷，开始讲解。
　　“以后可能不需要你真的去搭帐篷，但营地的选择，帐篷和睡袋的使用，你得知道。”乐直边解帐篷边说，“营地应该建在相对平整的地面，除去杂草。这就是我们在野外的家，除了要安全也得睡得舒服一些。风正面吹来的地方不行，山崖下会有落石，山谷排水不良，离河水太近，万一涨潮容易被冲走。如果要点篝火，离帐篷2米开外差不多就行。”
　　早知道乐直是野外生存的专家，这么近距离接触到乐直在自己的领域长袖善舞，沐昀承认自己成了他的粉丝。
　　在下山的路上，路遇对面走过来的的一群徒步的人，乐直眼明手快地握住沐昀的手臂，拉她到一边陡峭的凸出的山石处站稳，示意上山的人先走。
　　这是登山的礼仪。
　　被礼让的驴友笑着道谢，一位热心的阿姨还赞他们俩很登对，连登山的情侣装都很漂亮。沐昀才低头意识到，防晒服敞开后露出的T恤和乐直的速干衣一样，都是黑白迷彩。
　　乐直无所谓的耸耸肩，沐昀却脸红了。

　　转眼间到了出发的日子。
　　摄制组的第一站是斯里兰卡的科伦坡，在机场领取了森林保护局出具的证明后，驱车到代尼耶耶。
　　一片茂林的丛林中有一个小山谷，谷间散落着五间红墙壁灰尖顶的小木屋，未来大约四个多月的拍摄日，这里就是摄制组的大本营。
　　拍摄器材还需要等一天才能运到，乐直带领摄制组去跟向导探讨路线的安排，陈庆带领沐昀熟悉周围环境。
　　沐昀第一次见到如此淳朴的生态，一切都觉得很新奇。
　　最高处的两处小木屋中间连着公共活动区域，一把大吊扇挂在横梁上，沿着横梁两边挂着两排吊灯，用于夜间照明。
　　空中弥漫着湿湿的气息，趁着落日的余辉远眺，海拔高的森林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为了隔离从地面升起的湿气，每座小木屋都建在竹筒装饰的架空层上，离地面超过一米，出入房间需要通过门口的小楼梯，很好的隔绝了大部分的蛇虫鼠蚁。
　　沐昀惊叹这里实用又独特的设计，陈庆不无自豪的说：“年初老大的户外探险俱乐部到这里来的时候就相中了这里，真是好眼光。”
　　“他以前户外探险来过？”沐昀不解。
　　“看来你对老大还不了解。他就是一部行走的国家地理百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户外探险上，遇到值得记录的地方，他就做好标记，作为下一次纪录片拍摄的主题。相当于每次出行，都在为摄制做哨前兵。”谈起自家偶像，陈庆的眼神直冒光。
　　让陈庆眼神冒光的主角此时正站在不远处招呼他俩过去，准备分配房间。
　　小木屋除了沐昀单独住，其他均是两人一间。
　　整理好房间之后，沐昀到被戏称为“廊桥”公共活动区域集合。
　　乐直简单的分配好任务：大超、小野各带着助手为A、B组轮流拍摄，陈庆负责后勤补给，沐昀负责录制讲解，薛峰负责所有拍摄素材的筛选和剪辑。
　　夕阳西下，在“廊桥”简单的吃完晚饭，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中午，设备到达，众人开始忙起来。
　　大小摄影机一字排开，连同数十架无人机，乐直一一做好调试。
　　大超和小野检查好自己的装备，小心的将设备放进自己的行囊袋。
　　大家清点无误后，向森林保护区深处进发。
　　沐昀跟着A组走到中心地带，以此地特有的角闪石、方柱岩组成的地貌做背景，开始介绍。
　　沿途山脉蜿蜒起伏，沿着复杂的网状排水溪逆行，遮天蔽日的树冠漏下点点阳光。
　　这里的鸟类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此地特有的，比如沐昀一眼就看到了漂亮的斯里兰卡蓝鹊。红色的尖喙，翅膀上端到尾巴分布着湛蓝到发光的一圈蓝羽毛，这只骄傲又警觉的蓝鹊立在树枝上，对突然闯入森林的人类非常好奇，偏着头打量他们。
　　不一会儿，蓝鹊见突然闯入的人类似乎并不打算介入它的生活，高傲的摆摆头，小步跳跃去进行它刚刚未完成的工作——捉一只毛虫，然后在树枝上蹭掉毛虫身上令人发痒的刺毛，再吃下去。
　　鸟儿完全不怕人的，还真不多见。可见这里鲜少有人类活动。
　　经过在这里一周多的生活，沐昀适应了这里的雾气缭绕，气味浓烈的咖喱饭也吃得津津有味。
　　已经很多天没见到乐直，陈庆说他们在丛林深处发现了一处岩蟒的窝，里面有些蛇蛋，这几天大约是蛇蛋要被孵出的日子，AB组驾机轮流拍摄，日夜不停，希望能捕捉到小蛇破壳的瞬间。
　　听起来很让人兴奋。
　　站在高地的沐昀努力往丛林深处眺望，好像这样就能借此想象他们在树林里潜伏着拍摄的情景。
　　好像心电感应一般，果然从茂密的树林中现出几个身影，似乎还有说有笑。
　　走近了，从几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应该是拍到了不错的素材。
　　小野年纪小，心里不藏事儿，言语中字字句句难掩对乐直的崇拜：“老大的判断真是准确，这回真拍到了好东西，不枉我们在蛇洞门口蹲守了这么久。”
　　凯旋的摄影师们经过陈庆的身旁，陈庆夸张的皱了皱鼻子：“几个野人，先去洗澡吧，看你们把小沐熏的。”
　　小野似乎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也确实不怎么好闻，这个大男孩儿不好意思的往旁边躲闪了几步，跟沐昀打了个招呼就跑去放装备，然后赶快回房间冲凉。

　　晚饭后，大家聚在“廊桥”观看拍出的片子，沐昀看得格外认真。
　　镜头刚开始比较昏暗，一只岩蟒正围绕巨大的蛇卵绕啊绕，似乎通过这种方式产生热量，给蛇卵保暖。
　　大约是为了守护蛇卵它很久没有进食，抵挡不住饥饿，它离开蛇卵游走出去掠食。而就在这个时候，蛇卵被蛇宝宝用独特的卵齿破开了。
　　小小的前颚努力冲破皮革一般的卵，微微探出一点，想是在通过嘴来感受空气的温度，再打个大大的哈欠。
　　虽然日后它们会长成巨大的、令人生畏的捕食者，但是现在脆弱又呆萌的样子，实在很难把它们同捕食者联想起来。
　　娇弱的幼蛇不一定都能成活，没有蛇妈妈的保护，它们很容易变成别人的食物。
　　通常蛇洞的门口，等待着的是蛇雕。
　　正如蛇雕埋伏着幼蛇，另一组镜头也在埋伏着蛇雕。
　　镜头清晰的记录着，就等在幼蛇游走出蛇洞的那一刻，蛇雕飞扑下来，锋利的爪子抓住幼蛇，然后飞到枝头，慢慢享受胜利的果实。
　　危机四伏的森林啊！
　　看完这些片段，沐昀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看起来一片生机勃勃的热带雨林，内里蕴含无数杀机。
　　捕食与被捕食，生物链千百万年来如是优胜劣汰。
　　而人类不是这一切的参与者，而是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