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呃……我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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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装的便是钱塘诗伎苏小小的豪门版。
苏小小走过长廊，穿过花厅，施施然飘过咏春园，小碎步迈至园中院。自我感觉相当上道。
园中院是倾城坊中级别最高的待客厅，装修的极有品位，收费亦是极有品位。
领我来的正是在牡丹厅里以夜明珠一枚唬住众人的那位侍从。
说唬住，我说得很负责任，出厅前我清清楚楚听见下面有人说“能一睹‘一蚌双珠’也算此生无憾了，‘匹月’么，不见也无妨。”我听地很是伤情……
侍从在门口停下，同我道：“小人秋此时，匹月小姐有何吩咐只管唤我，我家公子在里面等候多时了。请！”
“你叫秋此时？你家公子不会是叫秋此夜吧？”我一时兴起，想来又多嘴了。眼见秋此时的脸色微变。我慌忙略一低头，侧身逃进园中院内。
窃以为，我与那财大气粗的公子见面地太过直接。呃……我直接撞到他身上，真是太言情了。
我抬头对他尴尬笑笑，望见他眼眸中若含了水，正微笑着望向我。我不是没被英俊的男子这般瞧过。曾几何时，莫尚桑和沉渊欲让我无偿出卖色相的时候都会这样望着我。每每见到这般笑容的后果不是被不知情的女生抑或男生用如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目光千刀万剐，就是被闯入桃林间的“三人行”们诅咒下十八层地狱。
是以，我望见这样的笑，不由觉得头皮一麻，本想装一装弱不禁风起个势再起身的，也顾不得，替起裙子就向后一跳。整个贴上了门板。
待我站定，深吸一口气，暗自思忖：莫不是他也要借本姑娘挡桃花罢。然，在此方面我确有经验，但这出手委实阔绰了些，抑或对方凶狠异常，我这一挡极易挡去老命一条，他是拿那夜明珠换我的命？想想又是冷汗一身。
不待我再多想，一个声音比秋此时的声音还要惹人浮想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嗯，透着无限的不确定以及……恐慌？“姑娘竟知在下？我们… 应该相识么？”
我心下一惊，先前对“恐慌”的疑问也抛却脑后，莫不是叫我歪打正着，碰巧秋此夜正是他名字？只得讪讪开口：“不是有诗云：‘相思相识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么，我听门外那位相公说他叫‘秋此时’，不过顺口随便接了一句罢了，莫不是同令尊想去一处了？”
“哈哈，姑娘着实爱讲玩笑，何来这么一句诗词？”说至此处，他的神色顿然凛了凛，又道，：“莫不是匹月姑娘自己作的？”
我方忆起，李白同志生平中并未记录其有穿越经历，这个恐是未在这个时空留下什么佳作，我这一句嘴多的险些将自己暴露了，只得干笑道：“见笑，见笑……”
“民间只道姑娘有惊世美貌，不想姑娘的才华更是令人向往，在下今日只用小小夜明珠一颗换与姑娘倾谈怕是小气了。”
“莫不是公子想将这‘一蚌双珠’的另一珠也送与我耍？”我顺着秋此夜的话往下说，正是想打听打听这夜明珠的来头。这话听上去委实不要命了些，却实实在在是条捷径。
他将眉头稍稍皱起，复又舒展，如同每回开口前一般，温和一笑，道：“这怕是难了些，据说另外一珠正是在雪王手中，倒是不见藏于王府内，嗯，怕是赠与佳人了。”
我听见沉渊的封号，笑容尴尬地僵了僵。
世上何来这许多佳人。
我兀自走神，未注意秋此夜已引我坐下，在我面前铺开一道茶，正是前些日子已然被我糟蹋过一遍的江南春，看来这极品的茶叶近来走背运。
“在下这儿倒是有些旁的小玩意儿，愿博姑娘一笑，不过……”他将话说至一半 ，又搁下，扰地我好不烦心，便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事实上以我目前面纱蒙的结实程度来说，也只有这个表情能做了。）
秋此夜又是温和一笑：“只不过，姑娘并非普通女子，着实不同于在下平日里见过的那些庸脂俗粉，真真特别。是以，在下现在不能确定那些是否还能博美人一笑。”
我自认为也非普通，也真真特别。一般女子哪比得我一把年纪了，还在装16岁的花季少女？只是，这赤裸裸的夸赞还是叫我老脸不禁一红，假咳两声与他打哈哈：“公子所说莫不是胭脂口粉？”
不晓得是语气抑或表情泄露了我本想深藏的不屑，秋此夜低叹一句“果真。”便抬手又将我的杯中满上那极品的茶叶。
我自觉伤到了他，便将话题引开。
几番你来我往的客套话说完，秋此夜总算切入正题，委婉地请我摘下面纱。
我被他几句客套话说的很是称心，便也不矜持，利落地扯下那块被如娘特别关照装饰得花里胡哨的绸纱。
秋此夜显然被我的不矜持吓到，诧异而又惊恐地看着我的脸，半天没有说话。
我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想是同沉渊一道时不矜持惯了，现下要突然要装淑女，一时间还颇不上手。
秋此夜听见我咳嗽，目光滞了滞，而后撑着额头开始轻笑，末了握了拳凑至唇边清了清嗓子道：“叫姑娘见笑了，在下失礼。”
我便只剩下干笑了。
几个时辰的话谈下来，我颇有些怀念桃林间。
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委实不适合做才女。终能理解我同莫尚桑说我大学里要去学中文，以后他便会有一个著名女诗人的同学了的时候，他露出的表情，是兼顾不屑与同情的表情。是对我伟大理想的不屑，对中国古典文学的同情。
这一点，由我翘着二郎腿，一面剥瓜子，一面深赋感情地背诵着“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时，秋此夜面上万花筒般变幻无穷的表情便可窥知一二。
剩下的八九分，来自我的梦境。我梦见沉渊同我说：“小冉，你看，社会不好混罢，你那说好听了是‘不拘小节’，说难听了就是‘野马奔腾’的性格也就我受得了，你还不速速回来！”
秋此夜所说的小聚，实则并不小，院外的锣都敲过三更了，他还拉着我向我表达他对我犹如滔滔江水般的欣赏之情。
窃以为，做人委实不应这般虚伪。
我活的这26年来，还真不大有人能受得住我的脾性，莫尚桑算是有能耐了，十几年如一日地让我伴他左右，可最终还是嫌弃我不温柔，不体贴，一句“不劳您大驾”将我赶离他身边。但这也算了，可就连我妈，我亲妈，也常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给全中国女性温柔贤惠的整体形象扯后腿的娃呀！”
可见，秋此夜这个人有多么地不靠谱。
直到我重新躺倒在我颇为矫情的红木雕花大床上，方才想通，他这般不要命地夸我，也应该是出于自我安慰。
一般人花大价钱买了件什么东西，总是听不得他人说句不好的，偶尔自己也夸上两句，才能叫心里觉着这钱没白花。若这夜明珠果真价值千金，那秋此夜当真该夸我夸上一整晚，才能平衡。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很累心的晚上。
我将年少时背诵过的，现今尚有印象的李清照的词统统背了一遍。本意是想要塑造一个柔美婉约的贤良淑德的中国经典传统妇女形象。结果当我背到“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时候，秋此也不顾我还未背完，顺着我的诗句就聊起了深宫帝王的八卦。
我一听就亢奋了。话说我活了这么个岁数，还从未有哪个英俊的男子肯与我谈论八卦的。他们不仅将谈论八卦作为身为男人的奇耻大辱，还时常明示我，即便是女人也不该谈论八卦的。
莫尚桑曾跟我说：“你以后的老公一定不能太会赚钱，让你做阔太太，成日无所事事，不然你闲了就天天说八卦，还让不让人活了。”我当时一听就急了，直骂他：“你凭什么咒我老公不会赚钱啊？”他无所谓耸耸肩：“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那回我一整天没有理睬他。
沉渊就更不用说。就连他身边的侍从沉默同学都在我向他打听他主人的八卦时，难能可贵地保持了沉默。
是以，可想而知我当时的兴奋之情，千里觅知音呐！
我眼见着秋此夜一脸君子地说着王同王妃的八卦，深感，如若自己再这般置身事外平静地听着就太没有职业道德了。便立刻翘起了腿，抓过一把瓜子，全身心地投入到八卦的伟大革命事业中去。以至于回到诗词的正题时，我一时竟没能缓过来，便出现了之前的惨剧。这个惨剧太过悲情，以至于我梦见沉渊对我说“你还不速速回来”时，我一面回答他“就来，就来。”一面很没出息地抱着两颗一模一样的夜明珠向他跑去……
纵然结局很悲情，但八卦的内容还是极为振奋人心的。
秋此夜问我：“王后也曾是倾城坊的人，你们可认识？”
我颇为遗憾笑笑：“我来的时候，坊内连‘囍’字都撕了，着实不巧未能得见娘娘凤颜。”
秋此夜长叹：“你可听说王与王后是从小便认识的？”
我大惊：“青梅竹马？”
转念一想又不对，既是可与王一同长大的女子又怎会在歌舞坊中以卖艺为生？莫不是家道中落，其中必有一段离奇曲折而又催人泪下的过往啊，是以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对。
秋此夜故作神秘，伸出十指很有型地摇了摇，摆足了架势才缓缓道：“不，是王后曾经救过王，不过，后来失散了，兜兜转转数年才得以重逢。”
我更惊：“竟有此事？”失散这个桥段比起青梅竹马可是更为经典，其中故事必然怪力乱神，呼天抢地，真真是个好背景！
秋此夜紧盯我道：“你当真不知？”
我迷惑：“确实不知。”
秋此夜站起身探向我：“你难道不觉得这情节很有些熟悉？”
我仔细一想：“果然很是熟悉！”
秋此夜瞳孔顿然收缩，连带眯起了眼：“你……想起来了？”
我也倾身向他：“想起来了，我前几日看的一个话本便是这样写的，莫非近来流行美救英雄，最后终成眷属的调调？”
秋此夜闻言愣了愣，睁开眼，温和一笑坐回椅子上，轻飘飘说了句：“或许罢。”又将话题绕回了诗词上。
诗词背得我索然无味，若不是秋此夜时不时的夸赞“姑娘实乃妙人！”“姑娘果然是绝世佳人！”吊住我一丝清明，我必定早早扎入瓜子堆中会周公去了。
由此可得，做才女要拜的佛主比做美女还要多，起码在睡神这方面来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