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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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娘一激动，大手一挥，对我说：“往后你便叫‘江城子’罢！”
从此，江城子的弹琴卖艺彪悍生涯就于碧落至尊歌舞坊中开启。
话说，混歌舞这一行，凭的就该是实力而非名气。
窃以为，纵有名声在外，素以品位高尚著称的帝都人也断不会只重外表，诚然，碧落城中最美最有风情亦最娇媚的女人都在与我们一宫之隔的月下街，是以，我并未预见到江城子第一次登台的情状。
八年来，我总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受到惊吓，即便是有一日莫尚桑高束着头发，着了翠竹长袍，手摇鹅毛扇，身披月光踱至我面前，同我道：“莫瞧了，难不成只准你穿越？”我也会波澜不惊，收回目光淡然回他：“你着古装，甚好，甚好。”
可事实上，我心脏的抗压能力远不如我想象中来的强悍。
我方走出帷幕，便被牡丹厅中排山倒海般的阵势给唬住，不觉脚下一软。幸而着的长裙，才不至以某种让人心寒的姿势亮相。
方才在帷幕后弹琴，前方安静得叫我很是担忧外头是否真的有人，若只寥寥数人，还是倾城坊的工作人员，我这老脸该往何处安放。
瞧见前厅盛况，左边的心将将放下，右边的心又吊起，这人也忒多了些。
话说这莫多言的说辞着实夸张，这寂冉小姑娘八岁时的模样确然灵动，古典，叫我看了也好生欢喜，只是这些年被我的灵魂占据，却是越长越靠近苏木兮本尊，在我看来真真不伦不类，得了个古典与现代的中间数，左右找不出词来形容，这样貌虽说不上难看，但要比起我师弟那亦正亦邪也不大容易归类的美来，却不知差上几重天。我就忧心众人听由状元大人一句“匹月”被唬的心生诸多幻想，不料一见真人，叫大家黄粱梦破终究是我在造孽。是以，现下纵然我应如娘的要求戴着面纱，在见到众人时还是不禁有些畏缩。
正在我腿软的时间，台下已自发起极具节奏感的高喊：“匹月，匹月……”，喊得我热血沸腾。这种从前只有在有莫尚桑出现的球场上才会见到的场景，此刻重现，竟有种说不出的感慨。只是这“prince”换成“匹月”显然更得我心些！
我一激动，底气顿起，便想去摘脸上那碍人的面纱，与拥护我的人民群众来个坦诚相见。不料，我意图明显的右手才伸到一半便被如娘拦截，她丰盈地笑着，凑到我的耳边低声道：“还不到时候。”
这话听着耳熟，一时间想不起来何时何地听谁说过，纠结间我乖乖就范，听如娘妖艳的声音在瑰丽的大厅里想起，有些泛空：“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如娘的朋友，这些年来承蒙各位老爷太太，公子小姐照顾我倾城坊的生意，如娘感激不尽。今儿个是江城子第一天登台，大家这么捧场，我也替她谢谢各位。”说完她还像模像样地福了福。
我猜不透她葫芦里装的是耗子药抑或跌打药，便背了双手在一旁闲闲地觑着。
显然台下的人修养不足我深厚，沉不住气地叫嚣开。
“莫谢，你谢完了，在倾城坊这个地方还是靠银子说话，那不如我们直接就出价。”
“如娘，今儿个我们来可不听你的感谢辞的，我们是来看‘匹月’姑娘的，还是赶快开始罢。”
“老子今天可是将地契都带来了，看你们谁能抢过老子！”
“你那破地才值几个钱，还换不了我一身衣服，瞧见没？碧吐丝，一百两银子一两的碧吐丝，你小子第一次来罢，少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快抱着你的地契滚回家去，别坏了大爷们的兴致。”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老子出价，一千两。”
“一千两也敢喊，简直就是侮辱‘匹月’姑娘的天仙之姿，我出五千两。”
......
来娱乐的人果真财大气粗，据说一个县官的月俸不过三十两，这些人开口便是千两的，听来竟像开空头支票般轻松愉悦，只是这般争相叫价的方式叫我不由想起电视剧中青楼老鸨卖少女初夜的场景，登时一层细汗布上全身，我开始努力回想，我是没向如娘表达清晰我卖艺不卖身的意向抑或根本就是走错了街道。
如娘并不理会台下的剑拔弩张，依旧笑靥如花：“各位莫要心急，‘匹月’姑娘今晚既已站在这儿了，那必定会让你们中的一位一睹其芳容的。只是想来大家进到我倾城坊前也看过这次竞价姑娘‘初颜’的规则，除了价高者得之外……”
“除了价高者得外，其余出过价而未取胜的人都得听任‘匹月’姑娘差遣，时限为一个月。参与竞价，即表示同意。如娘你放心，在座有哪个敢反悔，我定叫他将牢底坐穿。”
“呵呵呵呵，有府尹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么，我们就等‘匹月’小姐示意开始罢。”
如娘的笑意直直撞入我眼底，她将我望着，我突然就不再纠结“卖脸与卖身”的性质是否相同，很显然，对于我面前这个女人，假设我是个男人，若她要卖脸我必然会出价，若她卖身，我便提早一周出国避难。所以，我坚决地将脸也划入“艺”的范畴。
算来，我也是多才多艺了。
我挥挥衣袖，权当开始。
价格一路上扬，有望突破万两大关，行情大好，全线红旗飘飘。
就在大家面红耳赤，以一百两一次的涨幅争相叫价的时候，有人扛不住了。那个温润的声音将一笔惊天地泣鬼神的交易缓缓道来：“我家公子欲以夜明珠一颗，邀‘匹月’小姐‘园中院’小聚。”
这声音仿若磁铁，将大厅中的目光全数吸走，我从未听过这般低柔好听的声音，这些年在我身边的男子都还是少年，声音偏于清亮，即便沉渊因着常当王爷的关系总刻意压下声线，却还是隐不过一丝少年的明亮之气，仿佛水贱滑石一般。更莫要提沉默那公鸭嗓子。是以，我也忍不住瞧向那人。
恩，丝毫不像下人的模样，比起厅前众人，谦和的气质更像大户的公子，我倒好奇，何人能做他主人。
厅中沉寂片刻便嘘声大作。
“一颗夜明珠便来抢‘匹月’活傻了罢!”
“夜明珠么，老爷我家中可有一鱼缸，个个有眼珠子那么大，年轻人，你拿它出来前可要想清了，莫要丢了人去。”
……
我暗暗摇头，替众人哀悼一把，天晓得哪个比较丢人。那位长的像公子的下人身上着的正是一两黄金一两的姜女丝，便是沉渊常穿的那种。想来往后可好生羞辱沉渊一番，堂堂一位王爷却只与别人家的下人着同等布料，委实不光彩。然，想到我会站在这里由得他人出价拍买的原因，却硬生生多出一份无奈来。
我兀自放空，那人兀自微笑。待到下面的人将丑话说尽。
如娘面上有些尴尬，低声骂了句娘，而后抬起头，一如既往妖艳地笑：“那么，请公子将夜明珠拿出来瞧瞧，看合不合我们‘匹月’的意了。”
“那便有劳坊主熄灯了。”那人明媚地笑着，我瞧见如娘晃了晃，她身边的婢女们亦晃了晃，我如泰山般岿然不动。
熄了灯后的牡丹厅果真伸手不见五指，倒不是这屋子隔光效果太出色，只是这娇滴滴的寂冉小姐除却心脏不大好外，还有夜盲症，灯一灭便和瞎子没两样，俗称睁眼瞎。
我心里嘀咕着，拿夜明珠便拿夜明珠，熄灯做什么。正是这空档，大厅中又亮堂了。
我望向光源，贝壳状的匣子敞开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眉头不由地皱了皱。
那珠子同上个月沉渊送我的一模一样，不论大小，光泽还是亮度。想来它现在应躺在本姑娘的雕花木床上，每每夜里起来喝个水，上个厕所还全仰仗它，它也是我从桃林间带出来为数不多的几件东西之一，除却衣物，也就只有它和正别在我发间的碾玉蜻蜓簪了，切不可弄丢。可目前它出现在此，莫不是被偷了？
好在是要送还与我的，那不论后市还有多高的价我都不能叫他喊出的。事实上，也无人喊得出更高的价来了，除非富可敌国。
台下吸气声连成一片，我见如娘目光发直，嘴也微微张开，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不由地替她脸红了一把。
底下捧着夜明珠的男人欣赏完众人的表情后再度开口：“一蚌双珠，千金难求，赠与佳人，不知佳人可愿笑纳？”
我被他酸到，熄灯时抓着如娘袖口的手抖了一抖，却不幸被它误解，以为我被这成年男子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唬到，低声慰我道：“莫怕，我房中那七颗珠子凑作一块儿，也有这般大，你应了他便是。”
我自动忽略了如娘那句自取其辱的话，轻轻一笑道：“夜明珠固然华美，我倒是对你家主人更有兴趣些，若是其他客人都无异议，那便劳烦公子带路了。”
牡丹厅中无声响，我被如娘带下去换了身更名贵的衣裙，再交与那人。
我趁此回了趟房间，发现我的夜明珠竟然好好儿地躺在我枕边，一面松气，一面好奇。呃，竟是两枚一模一样的珠子。
我整理罢衣裙，拿捏了大家闺秀的腔调，往外院那随从等候的方向迈去。如娘见了我，啧啧称赞，说我比坊中混了三四年的姑娘都上的去台面，直逼皇后娘娘的气势，顺带还想套出我的生活背景。
窃以为，这装不装地出大家闺秀的腔调与生活背景着实无多大干系，这八年我过得极为随性，在鸣消谷时还好些，至少作息正常，到了桃林间我的睡眠时间直线上升，偶尔起的晚了，便连头发都懒于梳理，便直接参与晚饭，莫要说挽成现下这繁复的花样。想来坊中的姑娘装不出我这般形容主要得怪信息不完全。大家都不曾做过千金大小姐，比的便是哪个见过千金大小姐了。在下不才，八年前就爱看个古装剧，那矫揉造作的模样见了多了些，换上了行头便免不了剧情流露。
现下装的便是钱塘诗伎苏小小的豪门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