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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但我不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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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一凉,脑子里一片混乱。
沉渊的声线起伏很大,我多年没见过他这么激动了,竟有些害怕。
所幸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压下千百思绪,回归一片清明,反应迅速地将接近抽筋状态的手放了下来,然后整理了一下他的话。结果被其中的逻辑弄的很是迷茫,更迷茫的是他是如何知道的莫尚桑。
面上迷惑之色未减,脑中却转地飞快。虽好奇“岁星”者为何物,却是万万不敢问出口的,人生如戏,凭直觉来说,剧情发展到这个阶段是该虐了,要虐,“岁星”便是一个重大突破口,而作为一个有重大作用的道具,它应该具备“对男主角意义非凡”“价值连城”“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等属性,并且能够引发一段心酸往事,才能达到虐人虐己,大家虐才是真的虐的效果。最后让女主投怀送抱。
但看沉渊现下的状态,我当真不确定他是希望我投怀送抱抑或恨不得我撞上枪口好叫他用最恶毒的术法弄死我。
是以,我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风过桃林,岁月莫不静好。
那些在我们面前盘旋落下的桃花似铁壁铜墙,叫我没有勇气穿越。
良久,久到我以为他已变成望夫石的时候,他转过身来,声音略带沙哑道:“八年了,一直都是我在你身边,没有他,可即便如此我也赶不走他,我竟怎样也赶不走他,你对他的感情我晓得,但我不甘心,不甘心……”
我忆起八年来,在危险中护我周全的沉渊,闯祸时替我担责任的沉渊,被师父责罚时偷偷给我送馒头的沉渊。越想越觉得愧疚,只得讪讪道:“这辈子都无望再见的人,又何苦再提。”
话音方落,我顿感周遭杀气大盛,背上凉意一阵阵袭来,还未等我做出防御的姿态,那杀气又在瞬间被敛去。我惊诧地望向沉渊,只见他面色苍白,疑似昨夜未睡好,眉头纠结在一块儿,里面内涵太过丰富,我一时参透不了。
不知怎的,这个神情叫我想起来到这个时空前最后一次见到的莫尚桑。
两张有着差不多级别杀伤力又截然不同的脸,用不可复刻却完全相同的神情看着我,看得我眼睛发酸,甚为心虚。
我做错事般低下头,听见沉渊的声音幽幽传来:“既知今生不能再见,你又在执着什么?何不放下?”
我依旧低着头,姿势都不曾变过,只是不自觉地将藏在衣袖中的手越收越紧。
我不晓得要如何回答他,正如我不晓得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
来到这个时空前的一切我都记忆若昨。
与我并肩骑车穿过小弄堂的莫尚桑;在篮球场上作势要拿球砸碰巧经过的我的莫尚桑;于比赛间隙迈着长腿跑向我夺过我手中矿泉水猛灌的莫尚桑;斜靠在我们班教室后门,冲尚在收拾书包的我一面挥手一面催促:“快点,快点,还有一分钟比赛就要开始了。”的莫尚桑;在我上楼梯时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猛拍我肩,见我被吓到还笑眯眯地说:“哪有那么脆弱的啊啊啊!”的莫尚桑;对我大肆赞扬的美女嗤之以鼻,撇撇嘴说:“那个太肤浅,本校草我喜欢有内涵的,西木你要是能将国歌唱在调子上,并保证不抢拍,勉强也能算有内涵吧!”的莫尚桑;在校庆晚会上将扑克飞满天,用修长有力的双手创造出一个又一个令人惊叹的奇迹,却自始至终保持着如英国绅士般叫人着迷的微笑的莫尚桑。
回忆起来,仿佛每一个莫尚桑都是我执着的理由。
即便是最后的那句“不劳您大驾”所牵引出的昏天暗地的委屈感都叫我不敢忘却。若是能够说放下便放下,今日的我又怎会一直被介于爱和恨之间的感情纠结着,连男生夕阳下头顶微小的不服帖都记得不差分毫。
只是这些毕竟不能同一个正在向我求婚,未果而恼羞成怒的人掏心掏肺。如何看来也是我拒绝了别人的貌似一片深情,断不能再伤人更深。思量再三,只得干巴巴开口同他道:“殿下教训得是,民女自当谨记,时机适当时,定然放下,只是这镯子贵重,实在受不起……“
话为说完,左手已被按住。
沉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面前,缓慢俯下身来,将前额抵着我的额头,长发扫过脖子,有微凉的触感,舒服至极,竟叫我有些贪恋,不愿将他推开。
敌不动,我亦不动。
半响,只听得沉渊低笑一声,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呵,殿下?小冉何时与那东郊的老张关系如此瓷实,竟要你唯一的师弟早早地去关照他的生意?”
“呃,老张是谁?”
“‘帝都老字号’的掌柜。”
“卖药的?”
“卖棺材的。”
“……我……”
不待我再说什么,有听他低低开口:“你又何苦这样来气我。”
我自问这“殿下”叫得真心,半点气他的意思都没有,正欲解释,便被他强行打开了手掌。
手心里四道鲜红的指甲印触目惊心,我看得心有余悸。觉得自己果真不适合留指甲。始终,我不是个自残发烧友。
沉渊纤长的手指慢慢抚过我掌心,有些痒痒的,叫我不自觉收拢手掌,却因被他握着动弹不得。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他微微的叹气声:“痛么?”
我正欲官方的回答“你掐一下试试,看看痛不痛。”又被他抢了白,叫我怀疑,他问句后的停顿根本不是用来寻求答案的,只是习惯性地停一停,就好像每一个追求父债子还将要成功的人都要为了让对方死的瞑目而回忆当初,交代对方父亲是如何害他家破人亡,而他这几十年来又是怎样忍辱负重等待今日的一样,都不是实际需要,只是干这行普遍的处事习惯罢了。
他说:“这手,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双,能为我弹奏那妙曲了。乖,别和自个儿较劲了。”
我不由得浑身一抖,牙齿顿感发酸。强忍着,锲而不舍地重提银镯的事。
他抬手在我掌心的纹路上兀自摩挲了一会儿,我着实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不敢贸然开口,只得安静地等。
再抬头,沉渊已是满目灿烂,连语气都轻快起来:“那镯子你就带着吧,什么嫁入沉家才褪地下,还有天灾人祸啊,这些都是骗你的,不过是我施了点小术法,不过话说若不是你平日偷懒不好好学习,又怎么会看不出?这镯子和之前那些东西一样,不过是送与你耍的,不过你戴着正好,还是戴着吧。呵,今儿个累了,小冉也回去休息吧,中午我特意吩咐过厨房做你最吃的糖醋藕,莫要再拿些水果充饥了。”
沉渊说完就急速离开了,什么机会都没有留给我,我理所当的地不知道他所说的“都是骗你的”包括了哪些。这样的结果真是令人既惆怅又感伤。
窃以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饶是面皮再厚,也做不到像从前般自主自力地面对沉渊,我觉得我应该出去避避风头。
劲酒虽好,可不能贪杯;桃林间虽好,却不能久待。这大概就是人生的无奈吧。
是以“女人当自强”这句话果真适古宜今。女人若是靠男人,待有一日那个男人突然不爱你了,或者突然爱上你了,都算得上一件长歌当哭的事……
我猜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不到胖大厨做的特色糖醋藕了,是以中午装的糖醋藕盘子比较受伤。
沉渊见我的模样好笑,索性放下筷子来看,眼角弯弯地,语气中有什么浓的仿佛化不开,与我道:“我只当你爱吃,不料你竟如此爱吃,那往后,我让厨房餐餐做与你吃可好?”
我觉得我真的是吃了太多的糖醋藕,连鼻子眼角都跟着酸了。往后定要少食多餐。
往后……嗯……或许没有往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