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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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迟睡，直接导致第二日早起。
浮光见我时有些许惊恐，没完没了地问我是不是病了，毕竟自她与我相识以来我便从未在这个点上起过。
我摆摆手问她沉渊在哪儿，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浮光脸竟然瞬间红了一下，声音略有异，答道：“平日里，这个时间殿下都在凉亭边上修习剑术的……”
“平日……那么今日呢？”我一贯不大受得住浮光饱含小女生娇羞的缓慢说话方式，习惯性豪爽地打断她。
“今日…… 有些特殊，殿下是在凉亭后面修习……”
我：“……”
吩咐了昨夜谋划好久的事，我准备去凉亭……后面找沉渊，不料才走两步浮光就拿着我的被褥追上来。
“小姐，褥子我拿了叫人拆了晒，您午睡就委屈用客房的那床罢。”
“怎的要拆了？”
“小姐嫌弃它未晒透，我闻着可香了，怕是里头阴气太强健，我找人给它里子整个翻将出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我嘴角抽了抽，接过褥子闻了闻，果真阳光的味道扑鼻，当下尴尬，便叫她放着先去驱蚊。
浮光听了忘却矜持大笑：“小姐说笑么？这桃林间多的蜜蜂蝴蝶，何曾有过蚊子，莫说现下将将四月，便是外面的三伏天，谷里也产不出蚊子呐。”
我仔细想想，一时间也想不起蚊子的长相，纠结片刻便识时务地甩甩袖子作罢。
见到沉渊的时候他正于凉亭后驱着他的宝剑完整使出一招“无我”。
宝剑反射着六七点的太阳光，照得我浑身暖洋洋。不由扬了扬嘴角。
方回神，只见沉渊挽了个花哨不实用的剑花，收了剑，向我迈将而来。
步至我面前，灿然一笑，道：“小冉今日好兴致，竟来看我习剑，不慎荣幸呐。”
我见他心情璀璨，一时间竟不忍照计划打击他，呵呵一笑，做顺从状道：“师弟剑术愈发精进，不过一年未见，已到‘忘我’境界，长势着实喜人，可喜可贺哈！”
沉渊面色暗了暗，复又明媚，明媚中亦带莫名暗沉，与我道：“纵负天下绝学又如何，用武须得用武处，偏偏有些事用不得武，只能叫人更生悔恨。”
我这师弟心意素难琢磨，人道是天威难测，我深切坚信沉渊的哥哥在这方面绝不及他这天才弟弟。
看不明白他的心意，便不该贸然答话。虽说他从未在我面前发过火，甚至不曾大声说话。我却很不争气地极怕看到他阴沉的脸。
沉渊似全然不在意，伸出食指勾起我垂下的头发，顾自观察了一阵，末了，朝我露出个与他堂堂雪王大殿下身份格格不入的天真笑靥来，恍得我心中酥一阵儿痒一阵儿。
我这厢还未缓过劲儿来，沉渊已唤了掠影送来早膳。
算得是色香味营养俱全的早膳。
我却吃得食不知味。
沉渊偶尔与我布菜，那神情竟同当年莫尚桑将不爱吃的菜统统拨与我时的神情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叫我一时不能自拔。
然而正如我们对牙不能自拔依旧有牙医来将它拔走，断不会叫烂牙一直烂到天荒一般，我陷入往事亦不能直陷到地老。
我回到现实，沉渊白玉一般莹莹的手撑着下巴，一脸云淡风轻得将我望着。与平日无异。叫我一时极度怀疑昨日之事是否是我白日巧遇周公。
如果不是他一句“小冉可考虑好了？”
我猜，我会自私地当作一切未发生，毕竟现下的日子我太满意，一点都不需要惊喜，更本能地拒绝惊吓。
微叹一口气，我四下观望一阵，心中做了个计较，这个凉亭算得桃林间理想的坦白胜地了。
首先，满目的桃花营造出颇为和谐的气氛，窃以为是很能令人镇定的，每每我于此处看书，必是以睡着结束。
其次，如若沉渊听毕我的决定发火，破坏性也相对小。想来怎样大的火气象征性地劈完个亭子也消了个八九分了，这么一来，别野里我极中意的装修便可保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凉亭四面透风，便于逃逸。不论沉渊是被气得杀性大发抑或兽性大发(……)我都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逃走。如果说我在沉渊面前还有能昂首挺胸说出的术法，那也只剩下动术了。
虽然我并不信速度快过光便可回到过去，俗称同时空穿越。但本着对《天龙八部》中段公子的崇敬与爱慕之情和对《孙子兵法》中“走为上计”的深刻执着，这八年来，我将本就为数不多的学习热情全盘投入到动术的学习中去，并同时荒废了其他所有术法的修炼，以至于连最简单的对抗催眠术的镇魂术都使得不流畅，更不必说接沉渊的招了，何况如今他已“忘我”。
观察完周遭环境，我放下筷子，稍做酝酿，借来杨澜知性笑容，深吸一口气，道：“王爷，其实，昨日你回来时已累，这个我都晓得，嗯……浮光掠影她们也一定晓得。这个，人累的时候脑子容易发热。我看你也是一时热了，兴起了，没想清，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毕竟也是人生之大事事，切不可鲁莽，你仔细想想，左右，师姐并算不得不合适。”
我自以为这一席话说得极有水准，给足了沉渊台阶下，若是他回答“的确，是我一时兴起，师姐莫放心上。”那便天下太平，各自相安。只见沉渊七月夜空般眸子微闪了一下，微到我并不十分确定他真的闪了一下，而后开口。
“小冉这是在试探我，觉得我只同你说笑？”他说这个话的时候面上有些悲戚之色，瞧地我心没来由一跳，竟有些动摇，几乎要脱口而出：“说笑，说笑……”
东风恰到好处一送，我抓回几丝清明，把握住今天谈话的主旨。只是情况不大明朗，我稍做预见，觉得今日之事势必要伤些感情才算完。
一咬牙，换做语重心长向他开口：“事实上，以你的条件，必定可以找到比我优秀得多，也更适合你的人来做你的王妃，你看看我，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你又何苦……”
这话虽曾经叫我很是不齿，但现下说来却是满满真心，怎料。
“果然是没心的女人，居然用这样一句敷衍的话来打发我，话说前日王都西郊人称‘碧落八娇’之一的云裳小姐拒绝卖豆腐花的王二麻子用的就是这句话，小冉你也忒伤人。”
我颤抖着双唇，万万没想到这个拒绝经典句式竟有跨时空的效应。更没想到的是堂堂雪王居然如此细微地知晓一个民女的拒绝用语。虽然对方是什么“碧落八娇”，但如若不是对人家有什么脱离正轨的想法，又怎么会……真真世风日下，世态炎凉，原本还被一句“非她不可”感动至深，觉得如此深情当没齿难忘，这档子想来，傻得可爱，怕只是看准了我容易商量，不会介意他的三妻四妾，才非我不可吧。
我认定了这个事实，便也不管那媲美天人的脸上摆出怎样委屈惹人心软的表情，都一概视而不见，决然同他道：“王妃之位我担不起，你将那什么沉镯摘了去吧，天灾人祸的我也认了。”说着便将手伸了出去。
我的胳膊与身体呈45°角静止着，渐渐有些累了，却始终不见沉渊有所动作，又不好放下，心里不经念叨了一会儿。尚未念完他的前世，就听得一个略微变调的声音传来，竟藏了天大的悲戚。
“你，终究是忘不了那个人……你喜欢桃花，我便用岁星向他换了桃林间来，这些年来，你看见桃花，心里竟当真只想到他一个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