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酒》白子慕

3、方驼背子

　　公鸡一鸣，方驼背子就起来了。

　　方驼背子每天早上都会裸着半身打井水洗脸，擦干光溜溜的身子后，再拄着拐杖穿好衣服，烧饭。他原先是有个老婆的，但是嫌弃他，说赤脚医生没前途，就和别人跑了，至今也没回来。和罗圈腿儿比起来，别说是大人，就连小孩子看见他了也肃然起敬——乖乖，这可是当过兵的！

　　他每次都会和别人得意地炫耀自己小腹上的伤口：“看见没？这可是子弹！相当年，我趴在地上正和敌人打得正厉害……忽然的一声，啪！……”

　　“然后呢？”小孩不厌其烦地听他讲。

　　“我肚子一痛，赶紧低头一看，你猜，这么着？”

　　“怎么着？”

　　“全是血！叭叭的往外流！好家伙，拿着把刺刀要和我拼命，我赶紧开枪！又是啪的一声，那人头就掉了下来。”

　　小孩们叫唤着跑开了。

　　方驼背子正洗着脸，看见老瘸子正赶着路，就叫他：“老张，赶趟儿哪呢？”

　　老瘸子耳背，没听见，自顾自走着。方驼背子只好湿着头，冲他喊：“老——瘸——子——赶——趟——哪——呢？”

　　这下老瘸子总算听见了，背着手走过来：“赶集。”

　　方驼背子点点头，又问：“酿的酒，你还喝么？”

　　“喝，为什么不喝？”老瘸子拍拍他的背，“先走了，还得买头小猪棚里养着。”

　　呵，高粱酒节！村里无论是谁，喝酒的、不喝酒的；打牌的、不打牌的；有小孩的、没小孩的，都定要亲眼去看看，凑个热闹也好。方驼背子可是村里能喝酒的一把好手，去年连干了二三十碗浓浓的高粱酒！喝的他头晕脑胀，脸颊发红，走起步子来像极了罗圈腿儿。惹得众人一阵哄笑，最后最大的那壶高粱酒还是被平日里畏畏缩缩的罗圈腿儿给抢去了！他为此在背后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后来从别人口里那里听说罗圈腿儿平日里喝酒都得掺点清水，才算是和气下来。

　　方驼背子洗完了脸，正拿毛巾擦着脸呢，又看见村里的寡妇冯玉经过，就喊住她：“冯玉啊，上那去啊？”

　　冯玉没理他，仍扭着屁股走。方驼背子嘿嘿一笑，也不恼怒，自个穿着衣服哼起不知名的小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