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酒》白子慕

2、黄脸婆

　　罗圈腿儿推开门，他那黄脸的媳妇匆匆忙忙地下着面，热气腾腾的，直扑在脸上。他想到了什么，赶紧用力舐了一下上唇，急忙着拉开橱柜，拿出藏在书后面的高粱酒。

　　扭开盖子，他探出鼻尖嗅了嗅。啊！是他心里总想着的高粱酒。

　　这酒是他爹的，也就是村口北边的老瘸子，过年的时候老瘸子不舍得喝，就给了儿子。因为老头是瘸子，他是罗圈腿儿，村里的小孩都欺负他们，看见他们就吐口水，嘴巴里还唱着：

　　老呀老瘸子，
　　生了个罗圈腿！
　　没出息呀真没出息！

　　他倒也不生气，只是佯装要追，朝着那些小孩的背影远远地喊：“怎么能叫老瘸子呢！”

　　大抵是天气热的缘故，酒是温的。罗圈腿儿抱起那壶高粱酒往碗里倒着，原先老瘸子给他的时候酒就没多少，后来罗圈腿儿往里面掺了点水，味道虽然是淡了不少，但好歹能喝的酒也算是多了些。

　　倒完这一碗后，壶里的高粱酒就见底了。罗圈腿儿用舌尖轻轻点了点碗里的酒，闭上眼睛摊开身子回味。他心里想着，明天就是酒节了，现在喝完明天也还有份，不是么？罗圈腿儿大口喝起来，那掺了水的高粱酒就入了喉。

　　辣！麻！甜！

　　他贪婪地觊觎壶里那点剩下的酒，抱起壶来舔。

　　黄脸媳妇正好端着面走进来，看见他在喝酒，忍不住尖声骂起来：“你个死鬼，又喝酒！天天喝酒！”

　　罗圈腿儿一惊，手一滑，那壶老瘸子送他的高粱酒壶摔在地上，尖尖的碎片到处都是。

　　他咆哮起来：“老不死的，你吵什么？”

　　黄脸媳妇赶紧捂住嘴，转身要跑，头发给罗圈腿儿狠狠揪住了，劈头盖脸一顿毒打。黄脸媳妇被打的时候哭起来，罗圈腿儿一边手里抄着木板打，嘴上还骂着：“打死你个老不死的！”

　　窗棂外的雨愈来愈大，女人先是像死了母亲一样地哭喊，哭不动了，嗓子喊哑了，只好抽搐着呜咽。再后来，她的抽泣声埋没在呼呼刮着的大风里头，渐渐消散了，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