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寐儿低垂眼 ...
-
寐儿浑身一震，眸眼温顺的低垂着，翘起玉指褪去青衣的手微顿，只露出圆润又莹白的肩头，其余的半遮半掩。
秋霜猛地目光呆滞，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连鼻翼游窜的气息她都能察觉一二。
霎时，她埋头道，“秋霜先告退，娘子早日歇息。明个为娘子炖个大补汤！”
寐儿在秋霜推开门的那刻，忽叫唤住她，“以往府内没有飞来鸽子吗？”后者茫然又无措的摇头。
寐儿了然，一时间翻飞的思绪让她慌了神，只不过半刻，她强迫自己镇定，便轻声道：“想瞧瞧那乳鸽长什么样儿，明儿我亲自来下厨。”
“娘子那可不好玩，万一伤到了手怎办？”秋霜特意瞥看她还乌青的指腹。
万一到时候戾将军回来，娘子又恰巧受伤，那指不定要责怪她，到时候她百口莫辩，不可能说是娘子非得同她一起。
她见秋霜紧张兮兮的小眼神 ，不禁轻笑道：“我不怕。”
“戾将军的服饰是摆放在那个箱子里吗？”
秋霜不知所以，仍颔首道，“是的，戾将军所常穿的大多放在这。”她指了指一旁木制的箱子。
“你去吧。”
她坐立而起，直视着前方，视线没有聚焦。待人离去后，她将窗推开，吹拂进来的风夹杂着凉意。
继而吹开了白袖遮挡住的腕臂，露出的大半截玉白上布满了狰狞的黑荆，深浅不一，有些甚至像是陷进细嫩的肉里。
静看黑荆是坚硬的，爬在柔软的白皙上。错综复杂的黑线在月的投影下，黑的愈加浓烈、更深的色调，再也看不清到底哪一条是源头。
月光里的白雪洒上了一抔黑墨，肆意的飞墨存在于纷飞的雪花之中，渐渐的侵入它的表层，想将它占为己有，犹如滚流入□□青脉的乌血。
斑驳的黑影投在美人精致分明的眉眼里，光晕忽有残薄的意味，就像当空残缺的弦月。
浅薄的光泽，从窗沿外翻了进来，充盈着整个透着馥郁香气的室内，她眼睑半开，仿若藏着锐气。
她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埋入手腕处，疏忽溢出血粒。
几只黑虫从床沿处蜿蜒而来，攀在她掌间左右乱窜，两条细长的须轻颤着。
她勾唇，视线投向了黑虫像有了目标，蔓延入了木箱里。
夜深了，她也渐进梦乡。
她孑然一身，躺在床榻里，目光上空是芙蓉帐在摇晃，身子柔软的无可救药，无意里她感受到深陷入被褥的错觉，有气无力，意识飘向了窗外，模糊不定，依稀里视线是无尽的黑暗。
梦里，乐声缓慢又悠扬的飘来，无数绵长的红色绸布垂下，盈满了场上任何不起眼的角落，鲜艳的红包裹着身姿曼妙的几个美人，她们点地起舞，五指开合迅速的犹如转瞬即逝的娇花，微卷的鬈发随意的垂落。
由金色细珠汇聚而成的纬纱掩住了鼻以下的半面，红与白的交汇和碰撞随着起伏的乐声，簌簌响起清脆的声响，中央美人玉白的腿微扬，手指于半空里摇晃，后又柔软似的匍匐在地，眸带媚丝，细看却未有一点的情思。
她显然引人注目，半遮着脸仍能依稀猜测到那绝无仅有的娇艳，异域风情似的俘获，连着人心都在摇晃。
妩媚里透着清纯，自然而然将她同皎洁的月相联系，还有那妖冶又旖旎的野花。
就像是纵生燃烧的火舌捧着一弯凄厉的月，月尖似锋刃，月身透着明灭的光亮，柔和又带着不可言喻的蛊惑，俘获了场下无数人的芳心。
依稀，有一道声音似浅又离得近了，“陛下唤奴婢前来召见公主。”
寐儿感觉身体像被人搂在了怀里，鼻翼尽是浅香，湿热的气息不断朝她涌来，她想睁开眸子却始终抬不起。
那双手，一下没一下的摩挲入她的脊梁骨，一路向下停在了细骨的凹处。
次日，汗水早已浸湿了衣衫，醒来时恍若前夕，她只觉口干舌燥，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被推开，秋霜小步踱来，一抬眼便看见美人垂首不语，捂住胸口的手绞住，乌发因水黏在了一块，那张脸比往日更加苍白，她心尖冒着疼，捻来那双屦便去捧来玉杯，柔声道：“娘子，快些解解渴。”
一只手轻颤的扶住杯沿，完全接过了去后秋霜才微松紧握的手指，不料玉瓷直线飞向了地面，顷刻间摔得个粉身碎骨，像被这始料未及的一幕惊吓到，秋霜连退几步后，连声询问：“娘子可无碍？是秋霜太笨手笨脚了。”
寐儿感到心口隐隐的钝痛，连同着手腕那边黑森也泛着冷意，她启唇无力的摇头，“无事，快扶我起来。”
更衣后，她走向外才察觉今日的春景竟萧条了许多，倏忽触景生情的她不知不觉道，“秋霜可知，人热爱花物的萎谢时期，便是人的死期？”
“呸呸呸，娘子怎地老说这些，净是不吉利的。”秋霜望见绿荫里挺立着玉兰，隔着遥远都能嗅到缕缕的淡香，继而一个想法迎上她，“若是如娘子所言，那玫瑰四季都开放，岂不是死上了无数回？”
“可真打趣。”寐儿没料到，她会一本正经的回道，回眸笑道。
一见这张苍白的脸蛋染上了些许的红润，秋霜欠身笑着道，“厨房都为娘子备好了嘞！”说着，她匆忙上前轻手轻脚搀扶住步履不稳的娘子。
寐儿紧紧握住这探来的手，轻声道，“走吧。”
隔得老远，厨房那头香味四溢。一想到那些精致的绿豆糕，心下竟不自觉甜蜜起来。口味美妙的菜肴说算得上灵药也不足为过，不仅抚慰了她的心，更让徜徉自在的生活变得滋润起来。
她踏进厨里，一道粗鄙的大嗓门掠来，“秋丫头，给我洗些菜来！快忙不过来咯。”
寐儿不言不语，有意识的望向正在一旁窃笑的秋霜，哭笑不得。
那头显然是没料到来者是府里的女主人，还扯着嗓子不耐的喊着，一瞧没人理他便转过头来，这一下子僵硬在了原地，那手上握着的刀亮光浮过的油光，砰的一声直坠入砧板上。
粗狂又黝黑的脸上全是愕然，那叼在口里的草灰不溜秋掉落，寐儿不解的走上前，柔声道，“我很让人感到害怕吗？”一旁的秋霜好生提醒道，“这是下厨的大家，唤为黑大头便好，娘子这段时日品尝的菜肴皆是出自他手。”
“没没没没...”黑大头正如其名，黝黑似煤炭般的脸部抽搐着笑。
“黑大头，你紧张个什么，娘子可善解人意了，定不会撤了你的职。”秋霜说出正经的话，唇角却没有停止过笑。
黑头这才瞧到这丫头憋笑得难受，进门前也不知提醒他，害他少了该有的礼数，这会也气打不出来，双手抱拳叹道，“大人，俺是个大粗人，骤时忘了礼数，只是被大人惊世的容貌所震撼到。”
“少说些，快领我们前去，瞅瞅那硕大又白嫩的乳鸽。”秋霜一瞧他惴惴不安的立直在那，又道，“黑大头，你不会将它们都剁了罢，我昨日可说过，还要来试试手呢！”
“那可没有，随俺前去。”黑大头瞪了她一眼。
寐儿浅笑，没想到妍国的民风这般淳朴，尽是些心善慈目的人，四处其乐融融。
黑大头领她们前去后，便握拳示意告退。
寐儿不动声色的看着笼子里活蹦乱跳的乳鸽，半条夹于松软泥土里的纸片浮过眼际，它被几经踩踏后，在地面肮脏得不成样子，自然是不醒目；她只觉眼皮轻颤，后闻到一道声音出自她口，“秋霜，有没有它们能吃的？”
“有的，这就去，没想到娘子人美心善，乳鸽作为刀下魂，死亦足兮了。”说着，秋霜快步离去。
待视线之内没了人影，她半蹲下身两指探于其内，粘了些泥印好不容易才摩挲着纸片上来。与此同时，那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她心神短暂的晃荡，待秋霜盈着笑手捧着细碎的颗粒，她悄无声息的将纸片藏于袖内。
寐儿接过递来的玉米粒子，掷于地面，不一会儿乳鸽争先恐后的扑来，那玉白的翅翻飞着，却逃脱不了笼子的束缚。
事后，领命的秋霜在黑大头的死亡凝视下，谄媚着笑，“多亏有黑大头在，娘子自个下厨方便许多。”黑大头无可奈何，轻斥了秋霜几句后，便开始吩咐着斩鸽的步骤。她在他耐心的言语下，手法不得不稳健，黑大头生怕这锐利的刀刃划破这冷白的手，语气都低缓了几分。
当几滴血液溅到她的鼻翼，她一顿，丝缕的腥味弥漫而来，她手里紧握的刀哗的一声插进了砧板里。
沉闷又细密的钝痛，她后知后觉才有痛感，余光里两道惊惧的目光 。
她边说着，“无碍，小伤而已。”一边取过锦帛擦拭着细长血痕里溢出的血。
“有虫！”秋霜瞧着那条仿若被清水清洗过无数次的锦帛，依稀是出自戾将军之手，来不及多想，她惊呼出声，只见遍地迎来了几只翘着黑须的黑虫，她跺着脚，小脸皱起，又忙不迭护住身侧的娘子。
娘子怎地还在发愣啊!
黑大头一手遏制住她剧烈晃动的手，轻斥道，“这是蛊虫，勿惊扰到它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秋霜唇微张，从小到大都没这么惊恐过，后令她更为震惊的是那群细小又精悍的黑虫，爬上娘子的手心，在里面无厘头转着圈，另外一只也攀了上去，迅速与那一只撕扯了起来。
娘子全程眸色无波，无比从容，她看不出半点的惧怕。
秋霜不禁拔高了音调 ，一心想唤醒还在愣神的人儿，“娘子？”
寐儿放下了黑虫，试图拭净这碍眼的血，溢出的血滴从上往下滑落入地，几只黑虫迅猛的迎了过去。一旁的秋霜目瞪口呆，黑虫像似在吸食着血液。
不知何处飘来了菜被烤焦的刺鼻气味，黑大头哎哟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清理污迹，连忙将黑糊的菜倒了出去。
门被人推开。
“发生了何事？”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那边飘来，离她愈加的近，寐儿怔忪的转过眸，她望着戾怴寂如死水的眸底泛起了涟漪。
他快步踱来，她悄无声息的往后倾斜了下，躲避他扑面粗重气息。
余光里什物天翻地覆，她失去了重心，意识有短暂的遗失，随后双脚慕然落地，被人抱进了温热的臂弯里。
男人深沉的眸色里划过怔忪，像抑着怒火他搂住她的手向内收紧，秋霜目带震悚，欠身急忙道，“是秋霜的过失，娘子才会伤及手腕...”
那道骇人的目光仍在，她突觉没有力气支撑起这沉重的脖颈。
“扣半年的工钱。”抛下这句话后，独留下一大一小的人儿双眸对视，满是错愕。
”不是，没算我的吧!”
黑大头刚收拾好放菜的桌面，光亮可鉴，他舒了口气，转脚就听到这道怒不可遏的低斥。
”哎哟我说丫头啊！别捣乱了，谁家的主子不精贵的很！谁家的侍女会拉着主子来厨房！”
秋霜委屈巴巴、哽咽无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