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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宫女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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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翩翩而去。
席上场外忽然寂静了下来,一人之上的妍王眸掠笑意,面色威严道,“众卿共聚于此,是朕之幸也。”
“圣上谦逊了。”起身拱手的男人面带玉冠,凤眸狭长,笑起来有种春风得意的错觉感。
他为嫡子,黎后所出,字号渊皓,年幼聪慧,长时才华横溢,捕获了妍无数闺阁少女的芳心。
语落,又是一群曼妙的女子,白衫青丝,彩扇飘逸,她们有条有序的点地落地,手中的扇子一开一合,乐声缭绕于耳畔。
看得久了,寐儿感到眼乏,可坐落于上席的位置,不允许她做出如此不典雅的动作。
一道声音穿空而来,惊碎了她残存的那点倦意。
“阿莱,听闻妍国女子尤为擅舞,不知今日在下能否目睹其跃然的舞姿。”阿莱米阿说此话时,眉眼真挚无二,像似真的心牵梦绕了许久。
妍王也不好拂了他的心意,便放言问道,“若有哪位美人自愿起舞,定会重重奖赏。”说完,众人里不少美人跃跃欲试,可谁也不敢先上,总归有人当先,有了权衡比较,她们才敢一展华艺。
寐儿,下意识看向了她的姊妹寐瑰,在她的记忆里,寐瑰舞姿绝美,年少更是被族人誉为“姆老第一人”。
媚国河畔从不缺美人,但能舞貌双绝的人少之又少。
寐儿心一紧,果不其然,出落地愈发水灵的美人,星辰似缎,直身踱步至席地中央。
地上软绵的红布拥着她裸露的双足,当她出现时,妍王的眸光灰暗不明,却紧紧注视着她。周侧的阿莱武将双眸绽光,目不转睛的瞥着美人望。
寐儿尽收眼底,昔日温婉端庄的姊妹,如今这般惹人爱恋,仿若娇软的花,一下就可随风而去,这经历里面到底有多少变故,她不得知。
乐声缓缓而来,美人在这时却出了声,清扬的嗓音如细腻的雨丝,“妾身,有一个不情之请。”
妍王:“美人说罢。”
一听到这声疏远的“美人”,不再是从前的瑰儿;寐瑰眸色微凝,亦是欠身道,“妾身想同姊妹一同为圣上助兴,媚国有一古老的习俗,一人奏琴另一人随之起舞,乐声是自由流畅的,舞当是随机应变的。”说完,寐瑰有意无意的望了过来。
寐儿起身时,席下唏嘘的起伏声,她见怪不怪,眸光柔和的回望着姊妹,余光里察觉到男人诧异的神色时,只是淡淡的掩唇浅笑。
如若说寐瑰是赤红的玫瑰,红颜明丽带有攻击性的美,那么寐儿便犹如水中的粉莲,婉约如水的美。
“琴上。”一声阴柔怪气的嗓音破空而出。
琴声徜徉而过,似叮咚流水流淌而来。
乐声是激扬的,时而低缓,时而又变得急促有力。
寐儿抚琴撩弦着,眸眼一转,弦在急速地跃动,她勾唇望了一眼,在眸底起足旋转的人儿。
寐瑰的眸子低垂,她极为漂亮,此时睫翼颤动,在眼底的青荫里投下一片迷离。她散漫着舞步,洒出去的不是宽袖,而是烂漫色调点缀而成的绸缎,点地起步,逶迤折腰。
寐儿为这支烈焰似火的舞感到心悸,更多的却是察觉到那丝缕的怅惘。
她竟好奇:姊妹到底经历了什么?
美人黑发垂腰,手若兰花绽开,在琴声骤起伏时,她曼舞如风里肆意摇晃的娇花,乐声低迷又悠缓时,她蜷缩五指于白玉袖口内,垂眸时那旁若无人的自怜,让看了的人无不心落低谷,为之心随。
当真是心随牵动。
寐瑰感觉到汗粒在四飞,喘息着便有清脆的撞击声从腰间弥漫而来;依稀里,她隔空望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冬日的翘枝轻扬,落红的梅点缀着这偌大的莹白,自从来到这巍峨的皇宫内之后,她早已能窥见那注定孤苦伶仃的半生,像众多美人那般香损于余晖里,凄冷的偏殿里,她一如既往痴迷着乐舞。
赏雪的妍王一路走至了这,他望见茫茫雪花里,美人扭动着腰肢,点足落地时窸窣响来玉佩撞击的声响,她赤足着唇瓣早已一片乌紫,可微红的面颊上沾满了欢愉的意味,他不忍上前打断,便一直等到了梅花悠然落地,才走了去。
美人停足的顷刻,乌丝三千如白雪。
溅起的飞雪,踏碎了他的心。
她回眸,他怔愣在原地,寻思了半天,居然想不起宫里有此等绝色,一下竟认为眼前被白雪簇拥的人儿是天上派下来的仙娥。
一眼倾人国,再眼倾人城、城是心城。
光晕霭霭下,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她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清凌凌的味,清丽又明媚,白皙的肤泽上眸光尤为有神,冬日的黎明所展现的光不及她半分的澄澈。
她亦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他,犹如深林里迷路的麋鹿。
狩猎里,他向来热爱射杀各种鸟禽走兽,可唯独鹿从不会被他算入行列。
它们的眼如细粒的红豆,细小却清澈可见底,时常扰得他为之手心并软。
席上的妍王神色微暗,月下,她一如当初那般静好,姣好的侧颜、温雅的娥眉以及轻柔的柔荑,当之无愧。
席下的戾怴未看起舞的美人,视线一直驻留于寐儿身上,见美人静如花,婉婉如清泉,她露出恬静的笑意;
如杏花摇曳于枝头,好一个月明花静。
舞落,乐声亦缓缓落入尾声。
当一切尘埃落定,倏忽,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静谧。
寐瑰出声,时日遥远仿若今朝,唯独这次不同往日,她直视着妍王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道,“妾身特此献上了这支舞,还望圣上喜欢。”说完,她垂眸不再去看高高在上的人,面色寡淡。
“这支舞何名?”阿莱米阿颔首,眸间的钦佩不言而喻,“臣子看这舞难掩澎湃之情,时而低沉悲婉,时而又高扬潋滟,不愧是媚国的女子。”
他这话一出,场下附耳悄声的细碎声响瞬间噤了声。
寐儿站起,“阿将军所言差矣,入乡随俗,已然自当为妍国人,为妍国增添绵薄之力,是我等义不容辞的事。”说着,她从容的弯身,眸底笑意沾了认真的意味,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席上的九五之尊。
这会阿莱米阿才注意到迎来的美人,她白纱遮面,柔光乍现,只需几眼,他便察觉到无厘头的熟悉。
尤其那双眸与他刹那交锋时,再想瞥一眼,美人的视线投去了上方。
意有所指,指向了妍王。
戾怴意想不到她能寥寥几语化解了这较为尬然的气氛,只见女人不变沉静的容颜,长裙逶迤了一地。
驻留在那,恭敬又谦卑的模样,她一直以来都能随时随地牵动他的心思,暖意浓厚的光下,仿若有雾气笼罩于她周围,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娇柔,一时间,他想为她拂开空濛又缥缈的云雾。
天穹匀静,袅袅雅音。
“窥得妍国一隅芳容,是臣子此生屈指可数的幸事。陛下的隆恩降于金,连鸟禽皆为之倾覆、美人折腰。”阿莱米阿双手抱拳,抬头目光无不真挚道,“彼国之美好仍是金国难以企止的。”
妍王大笑,当场赏赐了两位美人。
寐瑰眸色隐晦,不再去瞧席上那九五之尊,她垂眸轻声应了去,便下去落了座。
寐瑰拿起酒杯一口闷下,那夺眶而出的泪水被她憋了回去。
甘冽的酒水入肠,甘甜又酸涩。
寐儿望着姊妹,坐在那怏怏不乐的独呷了一口茶水,乌发鬓影重了又散,从头到尾未再抬起头。
她们被召进媚宫后基本没有接触,在她有限的记忆里,从未见过姊妹为谁伤心黯然过。
她压下困惑,转眸对上迎来的视线。
戾怴见她临危不乱的朝他看来,还若有若无的浅笑,浅酌了一口烈酒,入口甘辣辛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