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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后来望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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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蓬蓬的草堆里似有蝴蝶飞过,她静观主仆两人的离开,脑海里闪过圭烙意味深长的笑,还有妍葵站在她身后,像对渊皓心怀惧意,这不太正常,明明她深受渊皓的爱戴,这生辰设于渊贤阁也足以见得他的重视。
一个人可以拥有仰仗之人,怎会拒之不理?还接连的躲避他?
她返回赛马外场时,天边好似被蒙上浅淡的薄膜,如同白纸被渲染出缤纷又绚丽的色调,界于红艳和粉淡之间,落幕时分,似有鸟飞过的痕迹,她驻留了会,无声无息抵达了赛马场,期间少有人烟,也许更多的人都先赴筵席,秋霜孤零零的停伫在那,恭候她良久。
她过意不去,加快了步子。
秋霜掩饰不住的兴奋,碎步踩地而来,眉飞色舞感慨道:“娘子千钧一发之际,领先红的蓝方失误败北,赌注的金银上分量千差万别,蓝那头呈满了钱财瞬间一扫而空。”这下,秋霜乐开了怀,哪料半天之间得以满载而归。
夜色已昏暗,灯火翘于风里摇荡着,还好身旁有个活蹦乱跳的人儿,气氛都活跃了不少,寐儿柔声道,“要去赴宴了。”
秋霜双眼灵动,浑身好似充斥着永不停歇的活力,她莞尔,“娘子果真料事如神!怎会想到是红胜蓝败?”
寐儿:“尚有优势便易心浮气躁,更会被后来居上的人取代。”
她们没走几步,光亮骤明,无端的亮拔高了许多,有些许晃眼睛,她下意识眯眼,还是在众多人里定格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这一刻,她的心犹如烛火,可以任由风的变化自行倾斜,有股无形的力量推涌着她,那点欢愉充盈心间,她强压下起舞般的欢快,踱步而去。
不比上次皇宫规模盛大的晚宴,此次虽犹不及,但遵守基本的礼,身份尊卑有别,右为长;她眸光微移,他位居高处,白袍玉带,群臣簇拥之下熠熠闪光,她缓身落座,便有青鬓白衣的侍女点地而来,跪坐在侧低眉顺眼的沏酒水。
余音袅袅,宫娥起舞,宾客载到,浓重的筵席里欢声笑语,她直视着他瘦削如刀的脸,精致的下颚微抬,他举杯庆贺哈哈大笑,举止豪迈、眉间却又荡漾着如玉般的柔情,一点都不突兀,星星点点的光投射在他的俊颜里,她怔忪了瞬,待他望来后忙移开视线,足跟那纸片抵着她膈应得慌。
她又抬起头,触碰到他柔和的眸光,传来心墙塌陷的声响,他举杯虚空朝她敬来,她微张合唇瓣,忘记了秋霜的低喃,再忘记了欢庆下的把酒称快,更忘记了她自己、她的使命,来妍肩负的重任,下一刻他似有似无移开视线,若蜻蜓点水般轻快,不再停留于她。
她的使命....她不该忘记的,她是媚国人。
这丝冷落让她的心神有短暂的停滞,耳畔传来一道道低唤声,她死劲举起手,四肢好似被灌水般轻缓而又僵硬,她颔首闷了口酒水,原以为甘甜沁心,哪知入腹带来的灼热感层层如波浪席卷而来,倒也让她渐渐平静。
秋霜望着娘子不动声色重复着倒酒和喝酒的动作,随着她的双颊愈加绯红,那苦闷之感愈甚,她一急,连忙去劝阻她,可娘子笑嘻嘻地放下杯盏,蹙眉抚开她伸来的手,不悦嘟囔着什么,又少有的展笑欢颜,霎时美得摄人心魄,还头头是道,“这个酒很好喝的,秋霜给你,你别抢,我给你不就好了?”
秋霜去夺,娘子执拗的扯过酒具,脸颊微醺,眸间缭绕的醉意似朦胧的烟火,她审慎的柔声细语轻哄,“娘子啊,给秋霜罢!秋霜不想再被扣工钱了,要不然就看不成说书了!还有啊,将军看见可不好!”她心急如焚,已经能隐约察觉到来自上座那位阴沉的眸光。
寐儿打了个响嗝,脑子混沌,意识迷糊,她劈开还执着不休伸来要抢酒具的手,低呼声猝不及防打断了她,若盛满醉意的碗具被砸碎了个角,醉意从里面流泻出来,她乍然惊醒,扬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化为轻柔的抚慰。
秋霜呆坐在那,哭笑不得,扯着笨重的唇瓣诧异道,“娘子?”
寐儿强作镇定,只觉天旋地转,立马扶住昏沉的头低声道,“沾不得酒,我先歇歇。”
筵席伊始,袖衣蝶飞,裙裾如泼墨般绽开,踏来几个婀娜多姿的名妓,她们脚底点地,面容妖冶,轻盈似燕,乐声仿若青烟骤然盈满室。
顷刻后,有人扯她的袖衣,她没反应,酒后浑身发热,正沉入软绵的错觉里,没过一会,那扯的动作弧度大了点,衣紧压着肌肤卷来的痛感,她抬眸望见浅衣下浅浅地痕迹,太过细皮嫩肉,以至于勒出了条红印。
有人唤她的名儿,“寐儿。”
寐儿望向身旁,才发现玲儿款袖擦拭着泛红的眼角,梨花带雨,胜若梨花。多日不见,玲儿消瘦到没了个形,快接近皮包骨头的境地,这大红的裙裾都险些撑不起她的躯干,她软弱的抹泪,又一声不吭。
秋霜暗自打量那羸弱的美人,颇为楚楚动人,那泪如雨下甚是惹人怜惜,不过瘦得骇人,还是娘子更为惊艳,堪有绝代风华的神韵。
寐儿难以置信的瞪大眸,那声音细不可察轻颤了会,“玲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玲儿脸庞上浑若汗珠般泪水涟涟,只不过她遮遮掩掩的,若不是正对她的方向,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正在无声恸哭,暖浓的淡光仍掩盖不了她的苍凉,她唇微张,迟疑凝固于唇边,始终吐不出半个字。
寐儿待她沉静下来,又开口道,“圭烙对你做了什么吗?”
她面色惊愕摇了摇头,又迟钝地点了点头。
乐声激扬,伴随着举杯欢快的称贺声,她心底莫名悲凉,几日不见,玲儿身上散发的凄凉,让她也跟着不安起来,到底何等非人的折磨让玲儿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虽说玲儿只不过是陪嫁的人,她们并无太大的交集,但陪同她嫁入妍,也算得上相依为命的姊妹;后来妍王随意将她指给了圭将,想起此人,便是那日不加掩饰紧盯着她的人,脸上掩饰不了色相,那是一种如蛇蝎般幽冷的目光,她极其厌恶,只觉恶寒。
毕竟她入驻媚宫后,身旁大多为形形色色的女郎,根本没几个少年郎,她向来清心寡欲,只要他人不招惹她,她是不会动心动情的。
与此同时,她扬眸看了眼左上的圭烙,他似感应到挑眉望来,那光无法照进他幽暗的眸底,若无底又深沉的深渊,黑幽幽的闪烁着冷意,令她头晕目眩,还莫名犯恶心。
玲儿垂过眸,哐当一声杯盏滑落至裙衣,她紧张到双肩不正常搐动,微风吹起,露了小半截狰狞的伤疤。新伤和旧伤并存,单凭区分深浅,她便知的这伤是刚填上去不久,肤泽仍旧玉润,只不过那青紫的伤痕更为醒目。
倏忽玲儿在她的注视下捞过玉杯后,还小心打探了一眼四周,所幸未惊扰到人,她煞白脸喟叹着,竟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感。
寐儿秀眉微皱,默不言语。这会玲儿不愿意同她搭话,可能源于上方还有恶人在场。
筵席还在进行,六公主妍葵如众星捧月,各色各样的人接连上前微弓下腰、非常真挚地夸耀她,渊皓双目狭长,坐在那稳若泰山、气息内敛,她并未紧挨着他,相反相距甚远,周边的人卖力得干笑,她闷闷不乐的应承,蹙眉似有忧虑。
妍葵这么郁郁寡欢,可不像初次所见那般嚣张,或许跟午后那次碰面有关。这几日以来,她到处听闻到纷纷扬扬的消息,得知到妍葵尽管身处深宫,但有人仗着她,这种人能使性子,张手就来,不必委身求全,所以心思较浅,坐实了她所想。
忽地她升起高度的警觉,似有人一直肆无忌惮盯着她看,她紧了手指,保持淡然,眸光扫看那边,只见圭烙红光满面,那粘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深不见底的谷底,那里到处都是幽暗和浑浊的深水,甚至巴不得将她从头到脚都打量一遍。
寐儿咬唇面容不变,只是莫名犯憷,立马掉转头,玲儿还是耷拉着头忧心愁愁,她无能为力,又瞥见上方的妍葵妆容艳丽却也掩盖不了眉宇间的恹色。
那张硬实的纸片还在灼烧她的脚跟,她心乱如麻,神情恍惚,望向那边被万人敬仰的人,遥隔数十里,他们的目光再次交汇,他没有一丝武人该有的豪迈,抬手投足之间都弥漫着自然和融洽,他的笑很柔和,却未达眼底,好似望不到尽头。
她不明所以,却还是付之一笑。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将他以往的厚爱视为理所当然,只当是他的一腔痴念。在她看来,凡事需要付出相等的代价,凡事终有因果报应。他的冷淡,她看在眼里,却不会放在心里。
她又干了一杯酒水,似琼浆玉液入肚,她不经意皱眉,忍着难受再次吞咽了下去,她只是不喜欢这么忽冷忽热的对待而已,所以会狐疑、不安,犯难。既然对她存有疑虑,那便不要视她如命、待她万分的好。
——
筵席后,人散去。她沾不得酒,被秋霜搀扶着颤巍走动,游神之际,连身旁扶她的人悄然不见都未察觉,一股清新的淡香快要将她淹没,她落入了坚硬的胸襟里,独属于他的气味充斥于鼻翼,她排斥的想推开,那人还是紧拥住她,不容她动弹。
“寐儿,想去游船吗?”一道似有似无的笑意掠过耳垂,她只觉一阵痒意,手刚划上去,又被人握了去,她神志昏沉,半合眸子望着这张硬朗的脸,被和煦的微风撩得心乱颤,鬼迷心窍般她轻啄着头。
她只觉脚步如踩浮云,身子娇软的一塌糊涂,不受控制只能被他控住,他拥她入怀里,马鸣声阵阵沉闷,迅猛的风飞驰而过,她头痛欲裂,被这涌来的风搅得心躁,眼皮混着倦意,半开半合,蓦地一双温热的手隔空抚住了她的双眸。
没了风的纷扰,她睡意朦胧。
在起伏的颠簸之中,那股抚慰人心的温暖从未离开过。
待远离了那些人声喧闹又杂乱的人群,她被半拥半拉着来到了河畔,此处少有人,只有几叶小舟漂浮于波光,泛起了千万层的涟漪,四处弥漫着的宁静,虫鸣初露,惬意的滋味令她不自觉勾起了低迷的眸子。
“这是哪?”寐儿回过神后,也许是醉意还未完全消失,脸颊有种如火烧的滚烫。
戾怴负手而立,“妍都接近皇宫最为繁华的路段。
黑空下他的睫翼轻轻地颤动,唇角微扬,抿出优美的弧度,似有闪烁的星子停靠于那,她才发现他的唇很厚,莫名透着诱人的俘获。他突然转头向她递出了手,风变得缱绻,她不自觉屏息,鬼使神差落于他的掌间,为了缓和不安探出的手扯住了衣。
她紧抿着唇,脑海里还晃过筵席上他眸底若有所思的轻笑。莫非他有了疑虑?不可能啊,玲儿全然不知,她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差错,表现得自然又正常,不该的,绝对不会——若他真的有察觉,她不可能还能站在这,相安无事。
戾怴侧眼,她迷离着眸,秋水娉婷。
“听闻蛊女向来擅歌舞,寐儿若不介意,可否单独为吾献上一支舞?”他回想起那次皇宫盛宴上她抚琴的模样,婉若清扬、妍姿巧颜,正如初见她的到来,给他带来意外的惊喜。
她的心还有疑虑,实在无法强颜欢笑,面对他的请求她却不能婉拒,便轻声道,“郎君真的想看吗?”话落,她注视他以便从中窥探出几分的玩笑之意,盯了几瞬他依然笑得轻松,也许是她喝了酒很难掩饰情绪,他抚上她的脸卷来的粗糙感,让她怔了怔。
戾怴:“吾从未怀疑过你,也不会对你做什么,还是那句话,既然你是我的妻,我便不会把你怎么样。”话落,他粗粝的指腹还细致摩挲了会,才松了手,不动声色注视她淡笑又道,“吾派人去姆老河,却没有任何发现,所以难免会疑惑。”
他凛凛的身躯,语调温润似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姆老河早已枯竭,没了充沛的河水,万物难以苟活,那里只剩下破败没人打料的陈旧房屋,还有贫瘠的土壤,凄凉的疮痍下是满目扬飞尘埃,因此在几年前无数人从那搬离,只留下了怆然。她不想告诉他,姆老河遗失多年,或许沦落成断壁残垣早已面目全非,怎么会再被人找到?
对于他这么直接的坦白,她静滞了瞬,感受不到那耳畔飘来喧笑,也忘记了自己正在无声的叹息,心仿若乐开了花,那缕醉意如排山倒海之势滚涌而来,她费力踮脚后欲覆上这片唇荫,一道风声乍停,她猝然反应过来。
真是稀里糊涂了,不知不觉松下身后退了几步。
她羞红脸,拉开和他的距离,站在树下埋着头缓慢抬起手,既然他想看,那便从了他罢。她如放飞的蝶钻过树荫,清影轻摇,齐腰的碎发时而掩住她的眼,她抬步,封锁着媚宫相关记忆的木盒被打开,那股熟悉感让她对每个舞步都记忆犹新。
戾怴注视着她飘逸得犹如轻盈的雪,手插过发间的柔媚,轻云般悄移,她灵动的走姿摇摆着发间垂落的流苏,抬手、旋转、纤步无不彰显着空灵,美得超脱了他能想象的范围,似云的袖衣开合半遮她的姿容,她的唇角微扬,不似忧愁,那眸光充盈着他从未见过的傲然。
冷冽又不缺媚感。
她找回了之前的感觉,这舞她曾在媚宫重复过无数次,无论是在筵席上,还是在此地,她的肢体若笔落纸张行若流水。一舞后她汗涔涔的轻喘,见他眸光微怔,似在回味他擒笑,哑笑道,“寐儿跳得真好。”他凝视她,那层细汗似为她蒙上朦胧的光晕。
寐儿欠身,“郎君先去坐着罢,寐儿想先看会夜色。”
“夜色有吾好看?”
“不及你半分。”
戾怴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暂且放过了她,随之橐橐靴响,她目送他撩开垂帘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