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波澜》阿羡a

8、第八章 隐秘期盼

　　五一，她回了趟莲城，事先说好要去大焦的婚宴，为了避免同学们问询太多，她拉着表哥黄子跃当她男友，避过一次难处理的情况。她在家过完假期，就返回了广州。
　　湘南回到广州第二天，大老板何创跟她说，方牧川回国了，接着还想说着什么，却摇了摇头，然后叹气走开了。
　　按何创有话就说的直肠性子，怎么还多愁善感叹上气了。下班之后，她给方牧川去了个电话。
　　她开门见山：“方总，听何总说，你回广州了。”
　　“嗯，五月一号回的。”
　　“旅途顺利吗？”
　　方牧川没有应声。
　　她听到他那边很嘈杂，于是问：“现在在外面？”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累，嗓子沙哑：“我现在在医院，你子衿姐又住院了。”
　　她突然明白了何创叹气的含义：“在哪个医院，我。。。”
　　“不用了，小焦，我一个人处理得来，就不耽搁你了，你也有工作要忙。”他快速地截断她的话：“先不说了，就这样吧。”
　　焦湘南一下子心中酸涩万分，恰巧祁波这时打电话过来，她挂断了没接，过了一分钟，她又收到他发来的信息，问她下班了没？
　　自之前她同祁波吃过一顿饭送她回家以后，她未再见到他。这期间，祁波电话信息什么倒是不少。不时问候关心她一下，她偶尔有些动容，但也只是一瞬，大多时候她对祁波的热乎劲都是冷处理。

　　湘南接着忙了好些天，她将这个月的工作总结发到何创和陆赞，下班时间已经过了。每每她提交总结过后，她都会身感轻松。
　　她正放空，有电话拨进来，她看了一眼，看到手机上的名字，顿时心中一紧。她没有接听的意愿，而电话一直再响。
　　“怎么不接电话？”陆赞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哦，陌生号码，可能打错了。”她迅速地摁了挂号键，将电话放进手提袋里。
　　“还不下班？”
　　“马上。这就走了。”
　　“我也是，一道走，我送你一程。”
　　她找不到理由拒绝，于是说：“那好，谢谢啊。”
　　两人一道下了电梯，从公司正厅出来，陆赞又说：“回去路上，顺道一起吃个晚饭。”
　　“改日好了，我今天想早些回去休息。”
　　“怎么，家里有人在等你？”
　　“没有。”她露出工作中一贯的礼貌笑容。
　　“那就成了。走吧，我知道有家餐厅，那里做的东西还不错。”他边走边说，领着她走向他的车。
　　陆赞车没行多远，她手机又响了起来，她怕挂掉电话，对方又打来，于是接通了电话：“有什么事？”
　　祁波在电话那头，以一种老友的平常口吻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啊。我想请你吃个饭，我人都到你公司楼下了。你下楼来吧。”
　　“我有事，刚下班走了。”
　　“哦，那好。那下次约吧。”
　　她给祁波去了条信息，问他：“你不会真的到我们公司了吧？”
　　“没有。我还在加班呢。你有事忙的话，我就不打搅了。”
　　陆赞驱车到北京路一家设计很有格调的餐厅。
　　她跟着陆赞走向最靠后的一排，看到于蓁坐在那里，她顿时明了。
　　陆赞说：“湘南，于蓁想见你，又怕你不愿见她，就让我约你。”
　　“我今天累了，我先。。。”她显得无措，转身就要离开。
　　于蓁一把拉住她：“湘南，既然来了，我们谈谈，好吗？”
　　陆赞不明其中缘由:“我到附近转转啊，你们许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又对于蓁说：“吃完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们。”
　　“你找我什么事？”她只想马上离开。
　　“湘南，我想和你谈谈。”于蓁给她叫了杯柠檬水，缓缓地说。
　　她没有说话。
　　于蓁扯出笑，笑得勉强：“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当时跟你解释过了，不是我。我是不可能这样对你。”
　　她突然头疼起来，非常无奈：“于蓁，以前的那些糟心事，该忘的都忘了。”
　　“真的很对不起，湘南。”她诚恳地望着她。
　　“其实，我知道，错不在你。只是在那时候，我也是意气，不知道怎么才好，又羞耻又愤怒，所以归责于你，后来想想，我也是很不讲道理。于蓁，我也向你说声抱歉。”
　　“湘南？”于蓁惊诧又意外，虽说事情不是她直接导致的，也是因她而起。而现在她居然向自己如此说，心中不由更为酸涩。
　　“都过去了。不是我宽容，我只是觉得不值得。人得朝前看，我现在挺好，你也不用介怀了。”
　　“真的吗？”于蓁顿时眼眶都湿润了。
　　“于蓁，你没错。如果有错，那也是错信了人。”
　　“该死的。”于蓁咒骂了一声。
　　“别提了，好吗？”她伤神地说：“我累了，先回去了。”
　　“我让陆赞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说着，起身走了。
　　于蓁看着湘南逃一般地离开，又看着给叫的柠檬水，她一口都没喝。于蓁将柠檬水拿过来尝，实在是酸。

　　出了餐厅，湘南在附近公交车站的座位上坐了良久，各路公车来了又走，站台上的人走了一批，又有更多的人聚集。她只是坐在那里，有些出神。在这个城市里，她居然找不到可以交谈的人。
　　有人坐到她身边，她微微挪开些距离。
　　“在想什么呢？”坐她身边的人说。
　　她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那人又说：“是在想坐公车还是打的？”
　　她侧头一看，坐她身边的赫然就是祁波。
　　“你怎么在这？”
　　“太巧了。我在这附近找地方吃晚餐，好巧，就看见你了。”他说。
　　“祁波，我记得你公司不是在这附近，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吃晚餐？”
　　“不行吗？”
　　“也行。”
　　“其实吧，我是跟着你到这里的。”
　　“你跟着做什么？”她看到周围人多，绕到站台背后，走到附近的空旷处。
　　祁波也随着她走出来，“我最近联络你，你说在忙，我今天下班后，就想着去看看你。在你公司楼下，看你跟着一个男人一起从办公楼出来，你上了他的车。我一时好奇就跟来了。”
　　“你好奇什么？”她站定，看着他说。
　　“我开始以为，你是在和那男人约会，结果到了餐厅，才发现那男人走了，和你约会的是个女人。”他说：“我看你和那女人表情都很凝重，该不会是情敌吧，所谓情敌见你，分外眼红。”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她很佩服他：“不过你没猜对剧情。”
　　“哦？那是怎样的？”
　　“事实是，那男人是刚才那女人的未婚夫，我和那女人认识很久了，她爱的是我，我也爱她，只是她不愿违背世俗，跟我在一起，我们只能以闺蜜的身份约见。今天，我跟她摊牌，让她作选择，选我还是选他。我已经无法忍受这样偷偷地见面。”她认真地说。
　　“真的假的？湘南姐，你这么前卫？”祁波匝舌。
　　“当然是假的。”她显得很生气：“祁波，你怎么回事？你跟踪我，刚才我和那女人的谈话，你都听见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吓人？”
　　“没有，我离得很远，没听到你们说的内容。我真的没有要跟踪你的意思。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我？你为什么关心我？你只不过是卓灵的前男友，找我算什么事。”她将她的恼火一股子全倾倒给他，一出口，又觉得太过火，干嘛自己不顺心顺义，又去挑他人的痛处。
　　“湘南姐，我以为，我们至少还算是朋友。”他这时说话不像之前随意，用词也谨慎，至少，算是。
　　他也不确定。
　　她说：“男女之间，哪有什么朋友情谊可言。”
　　他愣住，慢腾腾才说：“你说的对。”
　　她这时已经疲累，心不在焉地说：“你回去吧。不用跟着我。”
　　“那你呢？”
　　“我暂时还不想回。我想四处走走。”
　　“那我陪你，现在时间还早，我还不想回咧。再说，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那也好。”
　　虽说是一起走走，但两人沿街走了老久，湘南都很少说话。
　　祁波说：“我饿了，前面就是美食街，我晚上还没吃东西，一起去吃点。”祁波不容她作答，已经一把拉着她向前走。
　　美食街人多拥挤，祁波一路上拉着她，在人群里穿梭，这里的热闹嘈杂将令她忘了刚才的不悦。
　　弯弯拐拐，她随他进了一家面店，面店也是热闹嘈杂，两人走向店里边角处唯一剩下的空座。
　　“今天全是运气好，以前我每次来，都要排老久的队，这里的牛骨汤粉不错。”祁波坐定就说：“你占座，我去点面。”

　　她看着祁波在煮面窗口在收银台菜单，和服务员说话，在面店窗口提醒师傅，他要多谢辣椒。他对这地倒是熟，看来是常光顾这里。
　　他又回来小声对她说:“这店生意好，服务跟不上，我得去窗口候着，慢一秒，面条就叫别人给端走了。”
　　祁波端着大碗汤面，放在面前：“你先吃。”
　　她不由分说地吃了起来。
　　等到祁波将第二份面端来，她碗中的面已经去了一半。他笑说：“我推荐的，确实好吃吧。吃慢一些，我还点了些小吃。”
　　她停下来，看着祁波陆续端来了虾饺，小笼包，榴莲糕，还为她点了份粥。
　　她说：“祁波，够了，吃不了这么多的。””
　　“没事，我也不知你吃什么，这里就这几样味还可以，你尝尝。”他搅动着他碗中面条，呼哧呼哧的吃起来。
　　他确实饿了，吃完面条又将点的小吃清完。
　　末了，看着她面前的粥，说：“不吃了？”
　　“嗯，吃不了了。”
　　他顺手去端她的粥：“那别浪费了，我吃了。”
　　她按住碗：“别，我吃过了的，算了。”
　　“没事，我才吃了八分饱。”说着，他迅速地吃了起来。
　　她心中发热，脸上并未表露出来。
　　从面店出来，他手一抬，帅气又随意，说：“附近走走，还是直接回家。”
　　“直接回家。”
　　“也是，吃饱了，回家好睡觉。”他满面笑容地伸手搭在她肩上，挽着她走。
　　他这样的话语和亲密举动，在外人看来，肯定以为他们就是对平常恋人。
　　她竟然带着隐隐期盼与喜悦。
　　祁波将怀揣着这样的期盼和喜悦的她送至楼下，她第一次不想回去她那空荡荡的公寓。
　　祁波说：“早些休息。我走了。”
　　她点点头，并没有立刻上楼去，问:“祁波，你说，人每天忙碌是为了什么？”
　　“怎么这么问？”
　　“现阶段感到很无力。没有目标，很茫然。”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他看她反常的低落，一时不知如何宽慰，“忙碌是好事啊，忙说明充实啊。”
　　忽地，她嘴角扯出一丝笑，无限勉强。
　　他看着，心下一滞：“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困难？”
　　“不是，但又说不上来。”
　　“你别想太多，放轻松，也别给自己设定太多目标，最重要的是生活得开心。”
　　她抬眼望着他，摇头：“没事。我今天只是太累了。”
　　他一把抱住她：“女孩子用不着太坚强，别硬撑着。开心了就笑，伤心了就哭，累了就说出来，在这里，你还有我，这个朋友。”他抱着她的手一紧。
　　躺在床上，她反复回想祁波这一拥抱的涵义，对此产生出幻想，当然，她也明了这只能是幻想，祁波都说了是朋友，朋友之间的支撑和鼓励再正常不过，又有什么好幻想的呢？未免自己也太傻气。这个夜晚，入睡很难，她身体倦怠困乏，神志却反常清醒，在这种拉锯矛盾之下渐渐陷入浅眠，她只觉得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她，伤心，孤立，无助，她陡然看见天上一朵巨大的葵花，黄灿灿的，有一张人一样的脸，对她扬着笑，她立马就不难过了。
　　第二天，她起床的时候，还很低落，出门时，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鼓劲说，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