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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无意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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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湘南来自湖南。自从她记事,知道她名字的来由,心想,跟她同名的人还不得满大街都是。她闹着要改名,她父母说,同名有什么关系,不同姓就成。于是,改名的事就一拖再拖,等到上了高中,她班上有一个男生焦湘岚,两人名字发音有区别,可是偏偏,他们那地方老师方言重,念起来就成一样了,老师为了区别两人,那男生为大焦,她为小焦,每次老师分发作业或是考卷的时候,都避免不了满课堂一阵哄笑,每每这时候,她的脸就不争气地发热。她整个高中时期,都极为不开心,试想,有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人在班上,长得讨喜,成绩,人缘,样样比她好,相较之下,她这个小焦,显得没什么存在感,像是影子似的。偶尔,有同学笑话她取了个男生化的名字,她心里恨恨的。
说来,她和那大焦,基于她对他的嫉妒,两人也没什么交集。临了高中毕业,大伙聚餐的晚上,大焦凑过来,和她说话,她闷闷地没给什么好脸色。等聚会散了,天色已晚,她坐公车回家,下了车,她身后有个脚步声,总跟着她,吓得她拔腿就跑,后面有声音喊她:“小焦。”
那声音听着熟悉,她一回头,就看到大焦。她一脸疑问,脱口而出:“是你啊,大焦。你家也住这附近呀?”
大焦显得手足无措,拘谨一笑,“不是。”
现在,她更疑惑了,“那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你一女生这么晚,回家挺不安全的。”
“这路线都走了很多次了,很安全的。你回家吧。”
大焦并没有立刻走掉,“我都到这了,所幸就送你到家。”
她没有拒绝,两人沿着昏黄的街灯,走着,没有说话,她和他实在算不上有多熟,也找不到多少可以交谈的话题,就一路沉默,沉默,就在她以为会这样沉默地到达她家的时候,他问:“对了,小焦,你要去哪里上大学?”
“武汉吧。你呢?”
他笑了笑:“差不多,我不想跑太远。”
“不是说,男生长大了,都想离家远点,不想再被家人管。”她轻笑。
“我没这样想过。”他实在地说。
到她家楼下,她催促,“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快回去吧。”
他点头,却没有移步离开,“小焦,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她如实回答。
“上课的时候,我老发现你拿眼睛瞪我,我也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她并不讨厌大焦,只是同一个教室,有一个和她同名的人,她不免就就多注意了一些,每当出现尴尬情形,她都气急冒火,望向他的眼睛也不禁有些不大友好。
“”她直摆手,仔细解释说:“没,我真没瞪你。我看书久了,眼睛太累,就朝窗外望,你看你就坐窗边,你一定看错了。”她为她平时的不友好表现打了个周全的掩护。
“哦,这样啊。”他脸上有些难看懂的情绪。
“嗯,你人挺和气,我对你没意见。”她这样说。或许,两年同学,因为毕业,这时她生出一种亲切感,她这个平日里没怎么接触的同学,话也说的有些多了。
“那到武汉后,多联系。”
“嗯。”她点头。
“再见。”大焦说完之后,转身离开。
她填写志愿时,与父母商量,结果,父母难得有一次意见统一,她读大学也不能出省城,一则,回家不方便。她与父母争论不休:“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四通八达的,哪不方便了,我也没想去多远,就武汉啊,又不是要到北京去?”
她父母坚决不答应,说什么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他们不放心,去学校看她,路程远也不方便呀,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了很多,最后成功地说服了她,与其说是说服,不如说是强硬地阻扰她去其他省市。最后,她到长沙读书去了。
上大学的第一个寒假,高中同学聚会,她又见到大焦。他挨着她坐,他问她:“你不是说要去武汉读书的么?”
她撒了个谎,“我的分数不够,去不了我想去的武汉院校,于是报了本省的学校。”
他面上很失望,“噢,是这样啊。”又说:“你在武汉的话,我们还能有个照应什么的。”
她心想,我好不容易高中毕业,摆脱了同名的困恼,可不想大学,还让这种影响继续持续,照应什么的还是免了吧。她问:“你在什么学校?学的什么专业。”
“财经政法大学金融专业。”
“哇,不错。”她心里,特嫉妒,大焦的学校比她所在学校强得不是一丁半点。
“也还行。”大焦说,显得特谦逊。
聚会上,大家都挺放松的,啤酒红酒混杂地喝,不等片刻,包间里就气氛高涨,各男生面色泛红地讲诉他们追求女生的爆笑场景,越说兴致越高,也不介意透露被拒绝时的尴尬和困窘。
她一言不发,听着他们说话,大焦不时配合着笑了几声。讲到正酣畅,鲁宁突然对着她问:“小焦,有男朋友了没?”
大伙都将视线调转到她这边。她没料想,她不参与,安静地当个倾听者,倒是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看着大伙急于知道的表情,迅速地说:“没有。”然后端起水杯喝水,以此掩饰她的拘束。
坐她对面的厉行接话:“没有的话正好,大焦也单着,你和大焦凑一对得了。”
她瞧了眼坐她旁边的大焦,他不动声色地望着说话的男生,静默不语,她用力瞪了他一眼,不料,他这时却抬眼看她,她慌里慌张地看向别处。
只听见大焦说:“鲁宁,你上次说,在追一个外语系的女生,怎麼样了?”
鲁宁开始侃侃而谈,添油加醋说了一箩筐,大家伙耐着性子听他的过程详述,只不过他越扯越遥远,最后还是陈彻截断他的长篇大论,“说结果。我们要知道的是结果。”
鲁宁撇了撇嘴,“结果,就是我还是单身。”
鲁宁的话将在场的各位逗得开怀大笑。
这时,她站起来,开门走出去。
大焦跟了出来,叫住她:“小焦,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我喜欢你。小焦。”
“厉行说的是玩笑话,大焦,你还真听进去了?”
“我是认真的。“
“大焦,要是跟你交往的话,太怪异了,感觉想是跟自己恋爱似的。”她说完,就转身进入包间,没注意到一脸错愕的大焦。
湘南根本没将大焦说的话当真,哪知聚会第二天,大焦约她,“小焦,见一面吧,我在你家附近。”
湘南吓了一跳,“你在我家附近?你有什么事?”
“电话里讲不清楚,你出来一趟。”
她犹豫之后,去见大焦。他当时立在公交车附近的便利店前面,看着店前贴出的折扣信息。她走过去叫了声他大焦。
他转过身,笑得很腼腆,“我总觉得还得见你一面。”他将她拉到人少的地方,开门见山地说:“其实吧,我其实留意你蛮久了,你说你要去武汉,我想这是个机会,也就去了武汉,后来才知道,你留在长沙了,我也想着去长沙找你,跟你坦白,但又害怕拒绝,想到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就顿失了信心。”他越说语速越来,“我昨天见到你,想假装镇定也不能,厉行他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可是我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昨天,我说喜欢你,你可能觉得不够严肃,我不够认真,我今天想再一次说,我真的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说到最后,他显得局促,但看向她的眼神诚恳热切,迫不及待想要她的回复。
她被他看得心下一惊,但又从未遇见这样的事,模棱之下说:“大焦,我真没想过。”
“那你现在好好考虑一下,你如果不讨厌我,试着。。。。”
“大焦,真的对不起,我现在只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打算谈恋爱。”
“我不会影响你学习的。”他踟蹰几秒,像是顿悟到了什么,说:“哦,我懂了,小焦,我知道了,你对我根本没有。。。。”他没将话说完。
“大焦,说实话,我对你只有同学之谊,你会找到喜欢你,合适你的人。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真的。”她站在那里,一时手足无措。
在长久沉默过后,大焦递给她一个盒子,“小焦,我想了很久,还是把这个给你,我觉得喜欢你这件事,得让你知道,谢谢你这么直白,今天过来,权当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他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
湘南回家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个笔记本,她翻来,才知道这是大焦的日记,记录的是他喜欢她的过程,从开始的不经意,到后来的心声好感,记录得详尽又细致。
她当时内心很感激。大焦是第一个真诚向她表达喜欢的人,尽管她对他并没有同学之外的其他情感,但年少的喜欢总是美好清澈,闪耀着温暖宜人的光。她那时也希望未来她倾心的人也能如此,一想到这,让她对未来有期待。
尽管后来发生的事,实在难以叙说,让她很难再相信其他人。人长大之后,目的性太强,付出就要得到,她渐渐变得谨小慎微,抗拒别人靠近。
焦湘南到了现在这个年龄,没有一段正经的恋情,个人情况还没有尘埃落定,说出来,也是没有人相信的。
过年时间很难挨,亲戚邻居遇到她,总会问到,什么时候结婚?其实,本就随意地拉家常,并不是想问出个确切结婚,偶尔,几个真为她着急的婶姨,让她对个人大事留点心。
她都听话得点头。要是黄爱林在她边上,就会维护说:“这丫头现在心思都在工作上,先把工作做好,缘分说来就来,咱不着急。”
她自个妈都不急,其他人也就不便多说什么。
生活中,也不乏跟她同龄,甚至比她年轻的女孩被家里人催促着相亲结婚。不过,黄爱林在这方面,确实给予她极大的自由和尊重,可能因为自己年轻时匆忙结婚又就离婚的缘故。
过年,走亲戚的事都是她爸负责跑,她和黄爱林就落在外婆家。外婆年龄大了,去年因为眼部血管扩张,住了一段时间医院,出院之后,眼睛就看得不大清楚。
每次外婆握着湘南的手叫女儿爱林的名字,黄爱林眼睛就泛红。
离家之前,黄爱林很不舍她,睡觉时,像第一晚她回来时一样,抱着她不肯松手,无限感叹:“女儿总是要离家的,我留也留不住。不论是外出工作,还是将来结婚,终归会离开我这个妈。做妈的,其实挺矛盾的,一方面希望你一直陪在妈跟前,另一方面,又希望你能有人陪伴,多个人爱你,但又怕你受到伤害。反正,当妈了,就操一辈子的心。我也不指望你一直陪着我,只是记得有我这个妈的时候,回家来看看我。你外婆这大年纪,还遭这一罪,我去看她一会,就得伤心一会。”
湘南见他妈一样,也不由鼻子一酸:“那我不结婚,就陪你到老。”
“我也不指望你能一直陪着我。”她轻捏着女儿的手:“再说,能陪你到老的也不是我和你爸。你老实跟妈说,真的没有喜欢中意的人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
黄爱林想起,多年前一日晚饭后,三人聚在一块看电视剧,女儿突然问了一句:“你们离婚了,对不对?”
“没有。我和你爸好着呢。”黄爱林反应迅速,搂着焦成申的胳膊。
焦成申没有黄爱林利落,支支吾吾半天:“没有的事。”
那时,才十三岁的湘南平静地说:“别装了,我都看见你们的离婚证了,就在柜子顶上的箱子里放着呢。”
黄爱林抢话说:“那是我和爸一次吵架,一气之下办的,过后就后悔了,想去复婚,这不是你爸一直跑车,没有时间嘛。”她用胳膊杵了下焦成申。
焦成申连忙说:“是啊,你看,爸爸实在是太忙了。”
湘南哦了一声:“五年了,都抽不出一天空么?”
俩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是你们的决定,我也没意见。可是,爸,妈,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吵架,会影响我学习。”湘南用一种超越她年龄的冷静说。
当时,黄爱林才意识到,女儿已经不是小时候不知事的小孩,她已经长大了,而他们作为父母,还在为生活里那些无谓的琐碎吵闹。这个家里,他们才是拒绝成长的人。
想到这,黄爱林不禁很是心疼,因为他们的原因,女儿过早地听话懂事。她这个做妈妈有很大责任,不由担忧说:“丫头,不会是因为我和你爸这么个情况,让你对婚姻没有期待吧?”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没有的事。妈,我会照顾自己,你放心。我都多大的人。”她呢哝。
“哪能不操心,你多大,都是妈的丫头。”
“快抱抱你家丫头,给点温暖。”她往黄爱林怀里钻。
黄爱林见女儿这軟糯撒娇的样子,恍惚觉得她还未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