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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往事困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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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于蓁在她面前提的最多的就是于森。她也从侧面了解到了于森的诸多信息。他比于蓁年长八岁,自于蓁五岁和奶奶一起住,于森家又是对门。两兄妹一个桌上吃饭,一个床上睡觉,于森对她这个妹妹千依百顺的,虽说他是堂哥,却更是亲哥。她爸就两兄弟,她大伯就于森一个儿子,她爸再婚后就极少关心她,即使偶尔的关心,她也不领情,她已经习惯父亲的缺席,没有父亲在她也安然长大了。她十岁的时候,她从大伯和奶奶的谈话中知道,父亲又得了个儿子,宝贝得不得了,但她没怎么见过,自然也不亲近。所以,于森说是她亲哥,一点不为过。
于蓁说到她哥,她就感到骄傲。他哥毕业以后,在公司做了几年销售之后,就自己出来单干,做的是酒品贸易之类的,人脉广,业绩好,做的是风生水起。
之后许多次,于蓁带着湘南去奶奶家蹭饭,总是能遇见于森,渐渐地,湘南也和他熟络起来。于森要是有空,接于蓁在外面吃饭,顺便会叫上她。于森常带她俩在一家固定的湘菜馆里吃饭,这家饭店和她们学校离得不远,说是他朋友开的。第三次去,她们认识于森口中的朋友,陈恪亦。
“这位是拾湘居的陈老板,人陈老板事忙,不提前电话联系,都见不上面。”于森是这样介绍陈恪亦的。
陈恪亦咧嘴笑:“于森,你这不是揶揄我,我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我最近忙分店周年庆的事,抽不开身,昨天才得闲。再说,我的生意还不仰仗你支持,大兄弟。”说到最后,坐在于森旁边,说着就要将胳膊搭到大兄弟的肩上。
于森往边上一挪:“别,你这是有话要说。”
“就最近这批酒水,价格能不能再让1个点?你这价,哥们难做,店里各项开支,林林总总,费钱。再说,酒价抬得高,客人点得少,我哪里还挣得着钱。”
“我给你的是什么价,你卖个客人什么价,我就不明说了,生意人追求盈利,真是没个够。”于森和他也不迂回。
“你可也是个生意人,你懂我,互惠互利嘛。”陈恪亦又大兄弟一样的话,两人就工作的事跟拉磨似的,绕个不停,于森也是被他磨得疲了,松口最多再让他0.5个点。
陈恪亦听到,顿时眉开眼笑,好不舒坦,又给叫了两道招牌菜。
于森好笑说:“你这会做生意呢?加菜凑销售额啊。”
“这哪里的话,这顿我请。我现成人都在这,你我多年的兄弟,还能让你垫钱。不显得我小气?”陈恪亦拍着胸脯说。
陈恪亦虽说和于森年龄差不多,或因为从事餐饮,对饮食无所顾忌,面目略显油滑,看上去比于森要年长一些。于森虽说也是跑业务的,要接触笼络客户,为人要亲和,但也不像陈恪亦一般,见人都笑得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热情。
于森介绍她俩的时候,陈恪亦的眼睛落在湘南身上,逡巡一番,平淡地转开视线。陈恪亦目光又转到于蓁那里,定定看着于蓁。
于蓁也不回避,大胆直视他:“陈老板,以后,我带同学到这里吃饭,要给我们打折哦。”
陈恪亦得到回应,欣喜地道:“自然。以后你来,我打八折。”
于蓁笑得清脆:“才八折,我以为看我哥的面,会免单呢?”这最后一句,带着些撒娇。
于森在一旁添柴:“于蓁,你要是常来,陈老板还怎么赚钱啊。”
陈恪亦抹不开面,不由点头:“免单,只要你来,一定免单。”
有的人第一次见面,就愿意一个桌上吃饭,有的人初碰面就不喜欢。陈恪亦属于后者。于森为前者,可能因为他是于蓁的哥哥,先入为主有一个好印象。湘南对陈恪亦不喜欢,对他打量人的目光很反感,像是她俩人是林子的猎物,被人盯上,就不放过。这种直接的目的表露在脸上,让她无所适从。陈恪亦开了三家湘菜馆,对自己的经营之道很自信,说自己创业之初,怎样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借债开店,又是怎样扭亏为赢,然后开分店,到现在生意火爆,流水般的入账。他言语中都是自己能力的肯定,虽说他生意做得不错,但在初次见的两个未入社会的学生面前大谈成功,就太过刻意了。于森应该是太了解他了,好几次打断他的话,但他仍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大二下学期开始,于蓁经常外出,每次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时兴的衣裳,新换的手机,并不便宜的零食。针对她最近的行为,室友打趣问她是不是中了彩票。
她神秘兮兮地不作答。
待到大三一开学。于蓁对湘南坦白,说,她暑假和陈恪亦恋爱了。
湘南咂舌,简直不能相信,质疑地望了她很久,硬是一句话没说。
于蓁问:“有什么不对吗?”
湘南点头,认真地说:“他不够好,配不上你。我也不想你喜欢他。”
于蓁看着朋友对自己的感情态度并不太乐观,说道:“他对我挺好。”
“给你买东西,请你吃饭,就是对你好。于蓁,你们不是一类人,我不想你受伤害。”
于蓁不听:“湘南,我不是个容易受伤的人。我谈个恋爱,于森反对,你也不支持我。”
“我不支持。于蓁,你听我劝,陈恪亦不是你能掌控的人。你哥也知道这点。”
““我和他一起开心就好,我不用掌控他,不用管将来以后,我没有想得那样长远,只是喜欢现在这种被宠爱的感觉。放心吧,哪天不开心了,我就先把他甩了,这是从小就学会的技能。别劝我,于森劝不动我,你也是。”于蓁执拗得很。
湘南只觉得她魔怔了一般,说她不是,不说她也不是,只急得一溜烟地往宿舍楼道里走。
湘南接连着好些天没和于蓁说话,尽量在自习室里和图书管混着,避着于蓁。于蓁呢,也少露面,是呵,她现处在热恋中。
湘南觉得自己目标很清晰,不说努力学习,赢取奖学金,但毕业证学位证是一定要拿到手的。她过得也清醒,青年时代的爱情虽好,但却如盛放之中的烟花,大多以燃烧自己,两败俱伤而结束。她认为简单地过完大学就挺好,就这样,九月底,她迎来自己20岁的生日。
于森在图书馆门口看见湘南,她抱着书和一个男生从一楼大厅同步往外走。
走出门,男生热切地说:“现在八点半,一起去吃点东西?”
她笑着拒绝:“不用了,我晚饭吃多了,还没消化呢。”
男孩又问:“那去松林散散步?消化消化。”
她仍笑:“不了,我妈九点会打电话到我宿舍。”
男孩见如此两番,她没同意,说:“那我送你会宿舍。这总不会拒绝了吧。”
于森在这时喊了声湘南的名字。
湘南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于森柔声说:“我在这里等你。”
这样一句晦涩幽深的话,任是谁,都能听出一丝半点的亲昵。
男孩先开口说:“你朋友啊?”
她说,是。
那男孩瞅了眼于森,飞一般跑了。
她下了台阶,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见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于是示意于森一同走到校园的主道。
“于蓁说的,你晚上一定在图书馆。”于森走着,将包装精美的一个盒子递到她前面:“于蓁说,今天你生日,嘱咐我今天一定要将礼物交给你。”
“既然她知道,她怎么不当面给我。”她悻悻然地接过来,略带失望。
“于蓁怕你不愿意见到她。”于森解释:“我知道你是为她好,可这事,她怎么都说不通。”
“你是她哥,应该阻止她的。”湘南急转过身,朝着他说。
“你以为我没劝她。”于森黯然摇头。
“劝是没用的,你应该把她关起来,打她一顿。”她说,言辞锐利,但神情平淡。
于森说:“打她也是没用的。你越和她对着来,她越发偏激叛逆。她高一时候和陆哲早恋就是如此。别人是阻止不了她的,除非她自己撞了南墙再回头。”
“但是,陈恪亦年龄比于蓁的大太多,于蓁和他不合适。”
于森心下一想,原来,她是觉得他们这个年纪太老了。
“关键是,他是个不能相信的人。”她情绪上来,说话声音加大。
两人走到松林,松树长势很好,枝丫都延伸到主干道,她说话的时候,未注意,松针刮过她的脸。她轻轻地捂着脸颊,低声嘁一声。
于森夜光中看着年轻女孩的脸,温柔迷人,她眼中透着着月亮清澄的光辉,清晰坚定,直透人心。
“你觉得我能相信吗?”他毫无来由地问了一句。
她终于再次望向他,说到:“你是于蓁哥哥。”并不是直截了当的回答。
于森心想,或许,离异家庭的孩子都有一种不安全感。
于蓁的不安全感表现在,她竭力想要抓住周围人对其的关心和爱,不论对方是否真诚地对她,只要她感知到对方的情感,她就像个收到毛绒玩具的女孩,一定会紧紧把玩具攥在手里,这样,她就觉得她满足。
而湘南不同,她对周围人表现出来的关心并不信任,并不参与其中,只远远看着,一副拒人之外的姿态。
两人一路沉默,行至宿舍楼下。她说:“你同于蓁说,谢谢她有心,记得我的生日。她是我朋友,我自然是为了她好。”说完就要朝宿舍楼里走。
于森叫住她。
她侧过身,指了指宿舍楼大堂中间的时钟:“我妈九点真的会准点打电话到宿舍。现在时间超了,我可惨了。”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他将另一个紫色包装的盒子给她,不容她拒绝,他催促说:“快上楼去吧。”
她回到宿舍。童欣提醒说,刚才她妈打了好多电话。
她心里忧愁地回拨了一个电话给妈妈。
黄爱林在电话那头,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好的,问她这么晚都不会宿舍,她等妈妈脾气过了,又慢慢解释。好不容易,黄爱林才缓和,挂电话之前,让她在十一长假回家一趟,说是给女儿准备了一份大礼,是给她的20岁生日礼物。
她受宠若惊,很开心地问:“什么礼物?”
黄爱玲没好气地说:“你回来就知道了,现在说了就算不得惊喜。死丫头,回来我再批评你。”
讲完电话,湘南打开礼物。于蓁送她的是一条黄色水晶手链,浅黄,透明而光洁。她看了很喜欢。而于森的礼物是一副紫色樱桃形状的环扣耳环,很精致,紫色高贵清丽。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心想用不上,她还没有打耳洞呢。
她怀揣着这个惊喜一直等着长假的来临,假期的第一天,她也顾不得火车的拥挤,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赶。她才到家,黄爱林就把礼物给了她。她快速的打开,里面是一款玫瑰色的翻盖手机。她很喜欢,但心疼钱:“妈,手机蛮贵的。”
黄爱林看着女儿这样懂事,说:“没事,你爸上半年的奖金发下来了。你爸现在有钱。每次打电话找你,你不在宿舍,妈会担心你的。现在好了,随时能联系你,我也能放下心。你一直觉得你爸工作辛苦,从来不主动要贵的东西。你爸老早就说该给你买了,现在上大学的哪个丫没有手机,买了你就开心地用着。”
她嗯了一声,眼眶就湿了,抱着黄爱林:“谢谢妈。。爸爸呢?又出车吗?”
“嗯。到合肥去了,明天回。”
湘南拿着手机,还挺沉的:“我还有一年就毕业,爸爸不要跑长途车了,太辛苦了。”
黄爱林颔首:“你爸也这样说,现在比不得年轻的时候,等你毕业,就转做点小买卖,能过生活就成。”
“妈,以后换我养你。”湘南在妈妈怀中嘟哝。
黄爱林咯咯大声笑:“哎哟,丫头,妈和你爸也才40多,还健壮着呢,你能养活自己就很不得了咯!”
“妈,你这是不相信我。”
黄爱林这才正色说到:“说真的,我并不盼着你给我们家挣多大脸面,挣多少钱,我只希望你能踏实。你现在还年轻,年轻就要想好自己要走的路,工作就尽心努力,要是遇到对的人,想明白了再结婚。不要像我和你爸,年轻不着调的时候匆匆忙结婚,然后又离了婚,稀里糊涂纠扯地混了半辈子。我知道这么多年,因为我和你爸,你过得并不快乐,但生活不会全是完满。我希望你学会接受,做个坚强的人,凡事不要指望依赖别人,不要想着走捷径。”她疼惜地抚着女儿削瘦的背脊,想着一年以后,她就要走向社会。
黄爱林很少语重心长和她说这些。她以前听的最多的是黄爱林和焦成申针锋相对,而在她面前,他俩人就装得没事人似的,在一起讨论晚餐吃什么。她有时恍惚,他俩根本就没有离婚,离婚的人怎么能处在同一屋子里。
她眼中有泪花,仍笑着说:“妈,我没有你想的那样脆弱。”
此刻,看着女儿看手机的功能指南,按着手机,黄爱林就觉得,对女儿有太多歉疚。虽然女儿照常对着她撒娇,但听话懂事,知道他们经济不够富裕,从不过分向他们要求什么。
黄爱林说:“你爸说了,明天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湘南视线从手机屏移开,看着妈妈,眼里放出光来:“太好了。”
黄爱林只觉得,她还是儿时那个不谙世事,不知他们离婚之前的天真小姑娘。
第二天,焦成申下午快吃晚饭的时候才到家。他一到家,就欣喜叫女儿的名字。
湘南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大包小包拧了不少东西。她笑盈盈问:“爸,你回来了,带了什么好吃的?”
焦成申把东西搁桌上,打开:“有桂花糕,麻饼,烘糕,你喜欢吃的烤鸭,还有小银鱼干。快过来尝尝。”
她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酥甜可口,连连说了几声好吃。
焦成申满意的说:“好吃就多吃点。我买了很多,回长沙的时候,给你朋友也带一些。”
她嗯了一声,说,好。
他见半天没见黄爱林出来,问她:“你妈呢?”
她回答说:“妈去楼下买花生米去了,饭已经做好了,等妈妈回来就可以吃了。”
他显得更高兴了:“还是你妈了解我。我这次休息三天,这几天爸爸好好陪陪你们,带你们出去玩。”晚间,焦成申喝的有点多,吃饭后,看了会电视,早早就睡了。
黄爱林收拾完,对女儿说:“走,陪妈妈到楼下散散步。”
湘南和妈妈在楼下晃悠了一圈,时间还早,于是去附近超市买了些零食。黄爱林见啤酒有做促销,又买了些啤酒。
湘南问:“妈,你不是不喜欢爸喝酒的么?怎么还给爸买酒?”
黄爱林说:“你爸平时开车不能喝酒,他又馋酒,这不趁着休息几天,让他喝点酒,放松放松入睡快。”
“爸这些年跑长途车,辛苦他了。”
“等你大学毕业后,你爸就不再开长途车了,打算开个液化气服务站。”
“这送煤气的活也挺累人的。”。
“累是累点,但总比开长途货车安全。每次你爸出车,我都提心吊胆的。”黄爱林说。
湘南不禁有些难过,将妈妈挽得更紧了一些:“养我很辛苦吧。”
黄爱林手拍了她的手:“怎么会?养你是我和你爸的责任啊,不辛苦。因为你,他才真正成熟起来,成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你爸虽不善表达,但他对你真是没话说。”
“我知道。我很感恩,谢谢你和爸爸,这么疼我。”
黄爱林动容:“我很欣慰,有你这样的女儿。”
这时,湘南想起了于蓁。于蓁童年没有父母的陪伴和关爱,虽然她表现得无所谓,但这对她性格的养成也造成一定的影响。她对别人给予她的好,轻易接受;对别人说的话,深信不疑;她一股脑地投入她的热情,以为对方对她也是如此。
她应该劝劝她的,而不是冷落她,同她置气。
回去之后,她给于蓁发了条信息,告诉她,妈妈给她买了个新手机,是自己的生日礼物,还承诺去学校的时候,给她带着好吃的土特产。
于蓁很快打了个电话,她显得很开心,两人隔着电话讲了许多。收线之前,于蓁说,她回长沙的时候,要去火车站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