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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晦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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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鸢颔首后,又悄悄回头,小声问我:“怎的都没听你提起过?”
我贴在鸢鸢耳边,以手掩面,悄声说:“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烦人得很,是以我才不想与你说。”
宋祁站的离我很近,我刚刚那番话他显然是听见了,正饶有趣味的看着我。
我不理会他,依旧把身子坐得很直,还淡定的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良久,宋祁才开口:“适才在下听说,小姐若是要在山伯与文才中选一个,必定选文才?”
“你偷听我们说话?”我有些生气的反问道:“亏你还自诩君子,难道不知非礼勿听这个道理么?”
宋祁被我这话呛了一下,可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假惺惺的笑容:“是我的不是,向小姐赔罪。”
宋祁居然也会向人赔罪?
过去小半个月的相处里,宋祁成日挖苦我,总对我的言行举止挑刺,毒舌得要命。他会主动赔罪,着实让我意想不到。
不过也是,毕竟这里有旁人在。
“适才在下听说,若是要在山伯与文才中选一个,小姐必定选文才?”宋祁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看他适才态度甚合我心,我这次便没有呛他,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是因为马文才与祝英身世相仿、门当户对?”宋祁继续问到。
“没错。”
方才宋祁向我赔罪那一幕让我对他重拾了些许好感,看他接下来的话语,又让我深深的领悟到了何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所以我说,小姐当真是个无情无义又势利之人。”宋祁盯着我的眼睛说。
被他这么近距离的盯着,我的心忽然没由来的“咯噔”了一下。
我很快回过了神:“无情无义?势利?我?”
要不是鸢鸢在一旁拦着我,我现在肯定要上去踹他两脚才能解气。
“难道不是?世人皆为梁祝的凄美爱情感到惋惜,唯有你眼中只有那门当户对与家世地位。”
我在心中宽慰自己,宋祁这人本就是王八蛋,他说的话不必挂怀,今日是上元节,千万别让自己不快。可是无用,今日这口气我还真是咽不下了。
“世人爱如何看便如何看,与我何干?我一定要追随着世人的想法吗?世人皆认同的就是对的?宋祁,我想问你很久了,你可是十分厌恶我?否则为何处处为难我、挖苦我?你若是那么不想教我诗书礼易,你就和我阿爹请辞好了,也不必待在我的府上成日与我相见了。你说是吧?”
说完这段话后,未等宋祁回嘴,我就拉着鸢鸢离开了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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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想不通宋祁为何如此厌恶我。既然如此厌恶我,又为何继续待在宰相府上当我夫子?难道是我阿爹给的银钱太多了,宋祁舍不得请辞?既然如此,那宋祁就更应该细心体贴的教导我才对,为何要处处刁难我?
我一口气拉着鸢鸢走了很远才停下。鸢鸢站在原地扶着丫鬟的手,小口的喘着气儿。
等气顺了后,鸢鸢才问:“你与那夫子有仇?”
“谁知道他呢?”我没好气的应到。
“我感觉……他似乎对你有成见。”鸢鸢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感觉。”我说:“他确实对我有成见。”
鸢鸢试着给我出主意:“那你叫阿爹把他撵走?”
“没用。试过了。我爹把那宋祁的来头说的天大似。我说宋祁欺负我,我阿爹还让我注意着点儿,别惹他生气。你说这是夫子吗?这是菩萨吧!要我供着的那种!”
我当真是被气急了,今晚竟连着说了那么多肮脏话。
“这看来……还真是个菩萨……”鸢鸢说。
“总之,今日真是晦气,难得出来一趟,居然见着了他,真扫兴。”我愤愤的说。
夜里风大,吹过了一阵凉风,丽丽赶忙把手中一直拿着的斗篷给我披上了。
“我看现下也不晚了,夜里凉,加上现在你兴致全无了,不如今日就到这吧,我送你回府。可别因为吹了点凉风又染了风寒。”鸢鸢伸手给我紧了紧披风,心疼的说。
“好。劳烦你跑这一趟了。”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鸢鸢家与宰相府相距还挺远,今夜本该是合家欢聚的日子,鸢鸢却“抛下”家人来找我,现在还要劳烦她送我回去。
“劳烦什么呀,不劳烦的。”鸢鸢轻轻的掐了把我的脸。
今日出来逛了太久,我显然是乏了,一坐上马车,便昏昏欲睡了,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我靠在鸢鸢肩膀上闭了眼,等我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日早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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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早膳时,阿娘又开始絮絮叨叨了:“你昨日和鸢鸢跑哪里去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人绑了去了!回来了也不知道提前找我说一声!”
“我的错。我下回不会了。”要想让我阿娘闭嘴,最见效的办法便是赶忙认罪。
果不其然,我认了错后,我阿娘即使还有怒气,却也无话可说了。
我在心里得意的吐了吐舌头。
用过早膳后,我便该去知书堂学习诗书了。
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就不想过去。我不想见到宋祁,更不想同他吵嘴。
我在知书堂外徘徊了许久,丽娘见我这幅模样,不禁问:“小姐,为何不进去?”
“我不想见到那宋祁。”
“可……若是再不过去,一会儿夫人看见了,又该责骂您了……”丽娘提醒道。
怎会如此烦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罢了罢了,宋祁不过是个毫不相干的人,被他气了便气了,若是因为这事惹我阿娘不快,准没我好果子吃。
我站在门槛前,深吸了口气,视死如归的走了进去。
宋祁今日竟来的比我早。
我走进去之后径直在书案前坐下,并未正眼瞧宋祁。
不曾想,我这幅“生人勿近”的模样,竟逗笑了宋祁:“小姐怕我?”
“谁怕你?你也值得让我感到害怕?”
宋祁此人,阴险狡诈,生性凉薄,还自恋。
“那为何小姐会在门外徘徊多时,进来后还不敢正眼瞧在下。”宋祁放下手中的竹简,看着我。
我把腰背挺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气势。
“我不过是讨厌你,不想看见你罢了,怎么会是怕你?你有何可怕?”
宋祁挑了一下眉:“哦?厌恶我?在下做了何时,竟让小姐心生厌恶?”
我在心里给宋祁又添一罪——装疯卖傻。
“宋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昨日和之前的事竟都忘的一干二净了?”我学着他的样子,挑了下眉毛。不过可惜,我的眉毛被刘海儿给挡了个完全。
“昨日和之前发生了什么?”
还装呢这人。
算了,他既然执意要装疯卖傻,我也懒得与他费口舌了。
我闭嘴不再说话,拿起书案上的竹简,看起了诗文。
接下来的一堂课,宋祁竟出奇的没有为难我,与我之间仿佛一对正常的师生。
奇也怪哉。
不过我没去细想,只当他是看清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不敢再在我面前造次了。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宋祁若是以后都这样,那可就真的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在世上厌恶的人,便又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