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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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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越不像话!
沈辞沉着脸站起身来:“臣回去了。”
云璟马上坐得规规矩矩,眼巴巴地看着沈辞:“先生,我错了,我错了嘛,我不说了,先生别走。”
沈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面庞有些发烫,凉棚外却走来一个人,恭恭敬敬地向二人行礼,声音清脆:“甫逸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太傅大人。”
云璟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何事?”
那名叫甫逸的少年,唇红齿白,笑得很乖巧,看起来很是讨人喜欢:“甫逸刚才赢了比赛,得了太子殿下的彩头,特此前来谢殿下的赏赐。”
云璟道:“知道了,下去吧。”
那少年原本兴冲冲地跑过来,以为能得一两句夸奖,结果被云璟冷脸对待,顿时不知所措起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沈辞在一旁看着,倒有些于心不忍。
这少年好像是个皇室偏远一脉的世家子弟,不过京城里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到个王爷,他这身份也算不得什么。更兼他的家族又无官位实权,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这所谓的世家公子,还不如朝廷新贵风光。
他记得前世此人后来在朝中也谋了个职位,没听说有什么兴风作浪的事,想来也是个老实人。
沈辞遂温言道:“小公子年纪轻轻,便能拔得头筹,可见聪敏过人,不如将这份才智用到做事上,为朝廷效力,来日也可光耀门楣。”
甫逸十分的识趣,一听沈辞给他台阶下,马上乖巧道:“多谢太傅大人夸奖!甫逸定然努力念书习武,来年参加科举,不负太傅大人所望!”
沈辞很是喜欢这些上进又机敏的少年人,点头笑道:“你有这般志向,很好。”
甫逸见沈辞笑了,当即就靠过来,要给沈辞扇扇子。
沈辞再三推辞:“不必如此,小公子请坐。”
“我站着就好。”
云璟不轻不重地放下杯盏,似笑非笑:“太傅让你坐,你不坐,怎的,是嫌位子不好?要不要本宫把这位子让给你啊?”
甫逸脸色刷地白了,吓得跪了下来,不停地说着请殿下恕罪。
云璟站起身来,轻描淡写地活动了一下筋骨:“难得本宫今日也想打一打马球,你陪本宫打一场吧。”
回宫的马车上,沈辞与云璟一人一边,都不说话,气氛很是沉闷。
刚才的马球赛,甫逸那一队输了,不仅如此,云璟还策马步步紧逼,把甫逸挤得落了马,虽然未曾受伤,却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众人也看出来太子殿下心情不好,早早散了。
沈辞本想劝两句,但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事情,许多时候也是如此,他不说话还好,越是与谁亲密些,给谁求情,云璟就愈发变本加厉。
他觉得有些心寒,重来一世,以为云璟改变了许多,可看来本性还是未变。
何必呢?
云璟观察着沈辞的神色:“先生……”
沈辞低着头,半垂的眼睫像一片莲花瓣,一动也不动。
“先生,我错了,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
他拉着沈辞的手,见沈辞犹自未动容,变本加厉要去揽他的腰。
沈辞侧身避过:“殿下无需向臣认错,臣已经管不了殿下了。”
云璟慌了:“先生,我真的知错了,你信我。”
“每次都知错,从来不改……殿下要臣信你什么?”
“可是先生你今天跟他说的话,比跟我说的都多,难道你讨厌我吗?”
沈辞觉得头痛:“您是太子啊,为何这般意气用事,难道还要臣来帮您招揽贤才,赢得人心?”
他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重了,又补了一句:“他自然是不能与殿下相提并论的。”
云璟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他硬拉着沈辞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我会当一个好储君的,不让先生生气了,但是……”
他把另一只手放到沈辞的胸口:“先生这里,只有我,好吗?”
他的眼神很诚挚,黑白分明,眼尾下垂,看起来无辜又恳切,看得人心脏都会漏跳一秒。
沈辞在脑子里理了一理。
这一世,清尘提前暗中谋划,两兄弟之间的关系未必有看上去那么好,贺平宁等人意向未知,只有自己被托孤这件事丝毫未变。
若换做他是云璟,此刻定然也会很着急了,若是能让沈辞倾心于自己,他手中的虎符权势自然尽皆归他所有,这倒也不失为一步妙棋。
沈辞垂下眼眸:“恕臣不能答应殿下。”
他手中的一切,早晚一定都会还给云璟的,只是不是现在,是在一个河清海晏的未来。
沈辞到底还是有几分傲气不曾被磨灭的。
他踏入朝堂纷争这些年,这两辈子,虽然都有一个错误且荒谬的开始,可既然老皇帝最终选择托付给他,他纵然想要苟且偷生,却也要以忠君之事为先。
君以国士待之,必以国士报之。
云璟眼中的失望完全无法掩饰,或许他也并不想掩饰。
马车停在宫门口,沈辞半屈起身子想要下车,却被云璟一把拉下,对上一双火热的眸子。
他猝不及防的又被亲了一口。
那个蓄谋已久的人低沉地开口:“可我只要先生。”
沈辞近日往国子监去得勤了些。
他偶然在国子监遇到了甫逸,本只是抵不过对方热情闲聊几句,却发现对方不仅性格机敏,学识居然也还不错,谈吐中看得出是颇有些丘壑在心中的。
这也罢了,关键是甫逸还十分求知若渴,但凡遇着沈辞,必定要恭恭敬敬问些文章上的问题,且很善于观言察色,丝毫不会惹人厌烦,令人觉得这孩子虽然不怎么受重视,于学问上却十分自强,更加惹人怜惜了。
沈辞对他印象很好,不知不觉也上了点心,时常与他提点几句。
他虽早年名义上是国子监祭酒,但谁不知道他是东宫的人,太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一般人也不敢接近他。
是以他只有两个弟子,清尘和云璟。
不过清尘根本不屑于承认他是自己的师父,而云璟,又向来不听话,一心只想着欺师灭祖。
没成想到了如今,却意外遇到个一心向学的上进孩子,沈辞还挺欣慰,终于有了真正为人师表的感觉。
这日,他正翻阅典籍,想找出几篇文辞俱佳的文章来,与甫逸下午见面时讲讲,云璟却来了。
“先生!”青年笑意温和,兴冲冲的走来,似乎前几日两人之间的争论不曾发生,“我找到了你一直想要的珍珑棋谱,今日先生若无事,我们一同推衍一番如何?”
沈辞微微一愣,他对围棋确实颇有兴趣,棋力不差。不过下午既已约好了甫逸一同研讲文章,他也不愿失信于人。
只是,若是照实说,不知云璟会不会生气,又找甫逸的麻烦。
沈辞犹豫片刻:“臣待会儿与人有约,待晚上再与殿下研究棋谱如何?”
云璟不语,默默看着沈辞收拾书卷,他纤长的手指似乎有些紧张,系书袋的细绳解了好几次都没有解开。
云璟上前,从沈辞背后伸出手:“我来帮先生。”
他肩宽臂长,这姿势倒像是把沈辞拢在怀中,气息从背后传来惹得沈辞耳朵有些痒。
“先生约了人要去哪里啊?我送先生去好不好?”
沈辞想着难得云璟没有生气,看起来是当真想要改改他那暴脾气,便道:“好,臣要去国子监一趟,就有劳殿下了。”
马车到了太学门,云璟命车夫停下:“先生与人约了几时?若时间还早,陪我走进去可好?我也好久没来国子监了。”
沈辞看时间确实还早,便欣然应允。
两个人溜溜哒哒走到了西碑亭,正值午后,这里树木茂密,一向僻静无人。
虽然树荫茂密遮住了阳光,走了一路还是有些热,沈辞刚想开口跟云璟说不要再往偏僻处走了,去殿里歇歇吧,却于蝉鸣阵阵中听到了一人说话的声音。
云璟忽然站定,拉住了沈辞的手,示意他不要发声。
沈辞不愿听人壁角,想要往回走,却在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后心中一跳。
“不错。对了,沈辞喜欢魏碑草书,你可与他多谈论些。”
是清尘的声音。
蝉声止歇,心如鹿撞。
原来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是这种感觉,清尘……他在跟谁说话?为何会说到自己的喜好,还要那人与自己多多谈论?
“多谢王爷指点,小人这就去多加研究一番!”
一个听起来很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跟沈辞说话的时候,总是恭谨而有礼,绝不是像现在这般谄媚得过分,难以入耳。
是甫逸。
“跟他相处时都警醒些,有了什么进展,再来报本王。”
“是,小人定当尽心竭力,只是那沈辞生性谨慎,小人没有套出什么话来。”
清尘嗤笑了一声:“他生性如何,本王岂能不知?没指望你现在就打探出什么来,你就慢慢跟他熟悉着吧,该用得着你的时候,本王自会定夺,你不要自作聪明,打草惊蛇。”
“王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