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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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最后想，也罢，清尘是死是活，是被谁带走，还是活着自己离开，他都不再去追究了。
他已经杀了清尘一次了，若真能活着，那便算他命大。
他们从此两清，爱恨已尽，再无瓜葛。
阿景是那种即便孤身一人，也能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性格。有他陪着，沈辞倒是一点儿也不寂寞。
况且阿景上进又聪明，是沈辞极喜欢的那种孩子，若是以往，他好为人师的毛病又要犯了。
但今时不同往昔，沈辞睁眼闭眼，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狂奔而来的身影，让他无暇再去顾及其他。
他既然还活着，那就要快些好起来，早日走出这深山，找到云璟，告诉他，自己没有死。
要去城里这事，阿景更是积极得很，两人一拍即合，又过了几日，阿景修好了山间小屋里废弃了好几年的小推车，推着沈辞，两人跌跌撞撞出了山。
药房大夫抬起昏花的老眼，打量了阿景一番：“不收。”
阿景瞬间拉下脸来，耸拉着脑洞可怜兮兮的。
这是他们来到最近的小城里，跑遍的最后一家医馆了。
那些人看着这瘦弱少年和半残男人的组合，无一不是开口拒绝，就算肯收下他们，也是开了极其苛刻的条件，想要阿景给他们白打一辈子的工。
沈辞默默看着，其实想要解决也很简单，阿景只要扔下他不管，独自一人去应聘，总会有几家愿意收留他的，但是这少年却是极其讲义气，非要带上沈辞不可。
“你这伤都没好全，路都走不了，离了我可怎么活呀？我这么辛苦救了你，总不能扔了你要饭去，救人就到底嘛！没事，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这么大，没有留爷处，哼！”
阿景只沮丧了一会儿，就又振作起来。
“走！我先去把草药卖了，换了钱我们先吃饭去！”
沈辞想了想刚才去过的医馆，倒是有一家的大夫还算实诚，没有嫌弃他二人，只是生意实在不景气，才拒绝了阿景。
“阿景，咱们回南山医馆去。”
南山医馆的坐堂大夫兼掌柜看着去而又返的两人，无奈道：“二位，我这小医馆是真的招不起人了，您看看，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开张哪。”
沈辞道：“阿景，去门外待会儿。”
阿景不知道沈辞要做什么，但他就是觉得此人身上有种莫名令人信服的气质，他说什么，总是令人不由自主去服从。
若是你做好了什么事情令他开心，他冲你浅浅一笑，或是说一句多谢，那一瞬间的心情真是，只要他要，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阿景乖乖答应了一声，走到门外。
吴掌柜看着面前的男子，似乎腿脚不便，极慢地走到凳子旁坐下，虽然面色苍白衣衫褴褛，那气势倒像是坐着八抬大轿似的。
难道他不肯收这两人，他还能来碰瓷儿不成？但是看这样子也不像啊。
那奇特的男子一开口，顿时令胡思乱想的吴掌柜如聆仙音。
“在下不才，知道几个皇家不传的秘方。若是掌柜的肯收留我二人，愿尽数奉告，定然可令贵馆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吴掌柜有点不敢相信：“宫廷秘方……真的？不骗我？”
“若是掌柜的不信，在下现在就可以写一张出来，您是精通药理之人，是真是假，有用与无，自然一看便知。”
吴掌柜颤着声儿：“这……有延年益寿的？”
“自然。”
“强身健体的？”
“不少。”
吴掌柜吞吞吐吐悄声道：“那……那闺房之乐……”
“掌柜的果然懂行，您问这些方子，可都是让人最舍得掏钱的。”
沈辞微微一笑：“放心，全都有。”
吴掌柜差点给他跪下：“您莫非就是救苦救难包治百病的活神仙……”
沈辞抬手制止他胡言乱语：“活神仙不敢当，恰好有些机缘得了这些方子罢了。口说无凭，您拿笔来吧。”
阿景搞不懂，为什么沈辞只是说了几句话，吴掌柜就欢天喜地的奉他二人为上宾，好茶好饭的将他们安顿下来。
但他救的这个男人，显然不是普通人。
沈辞受不了这些天来身上污脏，现下有了条件，当即要求去洗澡，饭都顾不上吃。
吴掌柜给他们收拾了一间厢房，又送上一桌饭菜，才又去医馆。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也荤素得当，香气扑鼻，让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阿景直了眼睛，口水直流。
待阿景奋战结束，捂着撑得鼓鼓的肚子犯困，屏风后面水声也渐歇了。
沈辞擦着头发慢吞吞走出来，阿景连忙道：“快吃饭吧，我知道你是爱干净的人，这饭菜我都盛出来一半单独放着了，我没动的。”
沈辞点点头，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慢里斯条咬了一口。
阿景看着，忽然觉得心头一动，有些不自在，但是到底哪里不自在，他又说不出来。
刚才沈辞执意要先洗澡，阿景担心他伤势未愈，要帮他洗，被沈辞坚定拒绝了，他还不以为然，觉得都是男人这么见外做什么。
但是现在沈辞洗净了面容，换上了干净衣服，一下子跟那个被他救回来的蓬头垢面一身血污的男人不一样了。
别说男人了，比沈辞长得更好看的女人，阿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一个。他有点不好意思再盯着沈辞看了，此时若再让他说那种帮别人洗澡的话，定然是说不出口的。
阿景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沈大哥……原来你这么厉害啊，我怎么求他们，都没有人愿意收我做徒弟，你一说就成了。”
沈辞温言道：“我没什么厉害的，还不是要靠你救，才能活着吗。”
阿景摇摇头：“你那只是一时倒霉罢了，人谁没有倒霉的时候呀，神仙还倒霉呢。我救了你，其实是我运气好，不然我现在还在山里头挖土呢。”
沈辞忍不住笑了笑：“好，那就算我们运气都好，我遇见你，运气也好了。”
阿景心中一动，不好意思再看他，扭扭捏捏道：“唉，我刚才还说大话，说你离了我活不了呢，其实你这样的人，肯定在哪里都活得很好吧。”
沈辞放下馒头：“阿景，你怎么忽然说这些话？”
阿景挠挠头：“你总是心事很重的样子，还这么急着出山，是不是有事情要做？你还跟着我，其实是为了帮我吧。我没事，你要是想离开，我也不想拖累你呀。”
沈辞心中一暖，这少年性子粗放，心思倒是细腻，人也良善。
他不记得沈辞还欠着他的救命之恩，反倒担心自己会给沈辞添麻烦。
沈辞刚起了个念头，不如把阿景带回大梁去，跟着他，怎么都比在这偏僻小城里的穷医馆做学徒好。
但他转念想到沈霖，这个念头就消下去了。
人各有命，阿景喜欢在医馆里做学徒，那这里的生活对他来说就是极好的了。跟着自己，倒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沈辞道：“阿景，我确实有事要办，但还是得麻烦你再照顾我几日。毕竟我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出行，你不嫌弃吧？”
阿景咧开嘴笑了，使劲儿摆手：“不会不会！我一定好好干活，跟掌柜的换些好药给你补身子！”
沈辞本来计划得很好，留在这里几日养养身子，顺便给吴掌柜写几个方子改善医馆的生意，还要趁这几日把自己知道的药理知识整理整理，教给阿景。
久病成良医，他这前生今世下来，多少算半个医者，这小城的大夫也未必有他懂得多。当然，最珍贵的几个方子，要留给阿景，只教给他。
这样以后他走了，阿景也有了安身立命的绝学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并没在这小城里待多久。
春末夏初连绵了大半个月的大雨，使得江南数百亩良田成了汪洋，这小城也遭了数年不遇的水患。
大水来势汹汹，南山医馆的三个人互相扶持着逃了出去。
命是保住了，沈辞和阿景倒没什么，吴掌柜大半辈子的心血都化为乌有，天天跑出去趴在大坝上，望着已成泽国的小城，哭得一天要晕过去好几回。
待阿景第十八次把不知人事的吴掌柜连拖带拉架回难民所，沈辞终于叹了口气：“罢了，你们俩都随我一起去大梁吧。”
也就过了没几天安稳日子，就又要奔波了，这一次比从山里出来还要狼狈落魄，那时还有干粮野味充饥，可这回从城里逃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带。
这一路上，几乎只能靠着沿途设的难民粥棚和乞讨度日。
终于到了大梁的边城时，三个人都是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任谁看上一眼，都不必问，也知道他们是南来的难民。
沈辞让阿景和吴掌柜在城门外坐着，他掏出好不容易在路上讨来的一张纸，咬破手指，用鲜血写了几句大梁军中的暗语。
两国疆界之处，出入盘查是最为严格的，他们这样的难民，根本不可能被放行入城。
好在这边城守城的将领，早年曾在沈辞手下当差，只要联系上他，就可以结束这一路艰辛跋涉了。
沈辞叠好纸张，慢慢走上前去。
虽然他不是吃不得苦的人，权臣贵人还是沿路乞子，都可以坦然为之，但能马上回归故国，不再过这吃不上饭洗不了澡的日子，自然也是会心中愉悦轻松一些的。
他走到守城士兵面前，刚刚开口：“烦请这位军爷……”
城门里走出几个衣着光鲜的人，从那群人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什么事？”
那声音传到沈辞耳中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爆裂开来，仿佛整个春末的大雨都落在他心里，形成比海啸更汹涌澎湃的巨浪，将他的神志冲刷得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