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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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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说：“清尘，你是不是很怕我去死啊？”
“……”
“我死了，你就没有去要挟云璟的把柄了，你在南越那里，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沈辞看着清尘一副面色铁青，说不出话的样子，觉得胸中说不出的畅快：“清尘，你过来。”
清尘十分警觉：“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聊聊天而已。”
沈辞见他不动，又加重语气：“过来。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是没有任何资格跟我谈条件的吧？”
清尘慢慢走到沈辞旁边，皱着眉头看他，想趁他不注意把他从悬崖边拉过来。
“清尘，你很想当皇帝吗？”
清尘没想到沈辞一开口，居然是说这个，他望着沈辞的脸，下意识居然说了真话：“当皇帝的感觉其实也没那么好，我只是……我只是不服气。”
“先帝知人善任，如果你能放下对云璟的怨恨，他未必会疏远防备你，兄友弟恭，君臣和睦，难道不比现在这样要好吗？”
清尘的脸色又阴沉下来：“我凭什么要委曲求全，接受他们的施舍？我自己也会争，争不到，我就死！”
沈辞摇摇头：“可你不会成功的。”
清尘神色倨傲：“哼，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本王未必没有东山再起那一天。”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亲手抓到我吗？”
“什么意思？”
沈辞淡淡道：“我派人搜遍了整个大梁，却找不到你的一丁点儿踪迹，所有人都猜你会逃往西夷，但我知道你不会。”
“……”
“你还没有死心，如果你丧家之犬一样去西夷，只会被母族的人瞧不起，所以，你一定会前往南越，拿到一定的筹码，再和西夷联合起来，围攻大梁。”
“……”
“况且，大梁与南越互相防备，你逃到这里，也可以躲避追杀。云璟碍于两国相交，不可能派大批兵马前来南越抓你。”
“……”
“我就是引你出来最好的诱饵，我没有隐藏行迹，孤身来到南越，就是知道，你一定会想要来抓我。”
清尘面色复杂，忽然笑了一声：“哈，我如你所愿来抓你了，所以呢？”
“我知道你身边也没有人了，那两个你派来抓我的人被贺将军拿下了，你只能亲自动手了。”
沈辞不紧不慢地说罢，忽然冲他微微一笑，眼尾微红，说不出的潋滟。清尘从没见过这样的沈辞，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沈辞伸出手，拉着清尘的衣襟，让他凑过来些，清尘蹙眉不语，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只放松力气任他拉着，心却不自觉地狂跳了起来。
这样危险而神秘的沈辞，令人如饮鸩解渴一般，欲罢不能。
沈辞向他凑过去，附在清尘耳边，轻声道：“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要多，而你知道的也比你以为的要少。你不会成功的，因为你总是把别人都当傻子。”
清尘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猛地坠落下去，眼前是沈辞依然清艳却暗沉如铁的面容。
他反应也很快，反手一把紧紧抓住沈辞的胳膊，晃悠悠吊在山崖间。
“为什么？”
沈辞面无表情地掰着他的手：“报仇。”
清尘大笑起来：“那最该死的人是你！沈霖是为了你死的！”
沈辞觉得要撑不住了，他毕竟还是虚弱无力，方才趁清尘不备推他那一下，已经用尽了全力。
现在清尘抓着他的手太用力，他根本掰不开，而清尘借着力，双腿乱蹬，慢慢试探着找落脚点，想要爬上来。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僵持着，沈辞慢慢落了下风，清尘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山石，要是另外一只脚也站稳了，他就可以爬上来了。
清尘喘着粗气，咬牙道：“你想让我死，你休想，本王福大命大……”
沈辞停下动作，忽然道：“你说的没错。”
清尘升起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沈辞用行动回答他，他用力向前一翻，清尘失去平衡，两个人连拉带扯的一同跌下了悬崖。
沈辞本来是没有后悔的，他一向如此，做当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时，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成功。
云璟可能会顾忌太多不杀清尘，但他没有顾忌。
所以，就算搭上自己，这个仇，他也报定了。
但是坠落的那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一个狂奔而来的身影。
他忽然有些后悔。
糟了，云璟该伤心了。
若是没被他看到就好了。
贺平宁跟着云璟飞奔而来，她觉得云璟那不管不顾的架势，像是要直接跟着冲下悬崖去。
她提心吊胆地跟着，随时准备出手拉住云璟，他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怯怯停下步子。
云璟脸色惨白看着她，也不知是不是在跟她说话：“他是不是宁愿死也不想跟朕在一起，他宁愿死……都不肯等朕，都不愿见朕。”
贺平宁还是第一次看到云璟这样脆弱的样子，一刹那间，竟觉得这个一向运筹帷幄的帝王有点可怜。
“陛下，这山不高，末将带人去搜山，或许沈大人还有救。”
云璟似乎整个人都被打垮了，过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轻声道：“你去吧。”
他可以改写前世所有的事情，掌控所有的结局，唯独改变不了的，却只有沈辞的感情。
既然如此，那放你自由。
沈辞又一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旧的草屋中。
浑身都痛，但还活着。
这几次三番，沈辞也明白了，他的命，就是非常倒霉，但死不了。
有人推门进来，走到他的床前。
是一个清秀的少年，看起来很机灵，面带喜色：“你醒啦！哇，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真的还能活着耶！”
沈辞提不起劲儿说话，只微微抬一抬眼。
那少年丝毫不以为意，无人应答也能滔滔不绝：“醒了就好，也不枉费我千辛万苦把你救回来，这里什么都没有，没吃少药的，我还怕你醒不过来呢！”
他殷勤地端来一碗粥，上面飘着零星肉沫：“只有一点粥了，你喝点吧？”
肉粥微微油腻的味道让沈辞有些反胃，但显然这已是少年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东西，这个时候就没有什么资格挑剔了。
沈辞勉强喝了几口，才道：“多谢。”
“嗨，没啥，我就是在这林子里采药，那天看见你浑身是伤躺在悬崖底下，就剩一口气儿了，像个死人一样，可吓了我一跳！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正好我也采了不少药，就帮你治了伤，没想到你真的醒了！”
少年双眼发光地看着他，不时嘿嘿笑几声。
他激动得着实太过于明显，以至于让沈辞不由得有些怀疑，这难道是他流落民间的兄弟，否则只是救了一个陌生人而已，何至于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的地步啊。
少年也发现了沈辞表情有些微妙，才咳了一声，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我没想到真能把你治好，毕竟……”
他顿了顿，把后半截话吞回肚子了，毕竟他其实并不算通医术，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乱七八糟给沈辞用了些药，这话可不能跟本人说。
“嘿嘿，天天在这山里采药实在是太苦啦，我既然能治好你，想必也是有几分天赋的，我准备去城里的药房试试，要是有大夫愿意收我打打下手，那就好啦。”
原来如此，沈辞心中早已明白这少年的意思。
他对沈辞也有所求，倒是让沈辞安心了不少，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无长物，要怎么报答这少年的救命之恩。
沈辞问：“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少年忙忙摆手：“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啦，叫我阿景就行啦。”
“……好，阿景，待我好些，便随你一同进城，到时定会向大夫作证，是你治好了我，你是极有天赋从医的。”
阿景大喜过望，一把搂住沈辞蹭了蹭，像只精神的小猫一样：“太好了！你真是厉害，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我想什么？你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药房的大夫一定信你！”
随即又放开他，开开心心跑走：“我去给你熬药了，你要快点好起来！”
阿景跑得太快，一阵风一样窜出去了，沈辞都没来得及开口叫住他。
他只好继续躺着养神，一静下来，就又想起坠崖之时的事情。
他记得那时，自己和清尘一起坠落下去，他看着清尘难以置信的表情，心中十分痛快。
不知道沈霖死前是不是这样，心惊胆战，还怀着一丝逃出升天的庆幸和要再回来救人的坚定，直到身后猝不及防的一箭，一切都结束了。
无论如何，他总归是给沈霖报了仇了，至少这一世，他谁也不欠。
沈辞闭上眼，安然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忽然身上一紧，清尘紧紧地抱住了他，把他的头压在自己胸前。
坠落不过是一刹那，沈辞来不及想清尘在做什么，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但他记得，自己是摔在清尘身上的，所以还能活着。
可是清尘那样摔在地上，还能活吗？
他想问问阿景有没有看到清尘，但是他跑得太快，来不及问就不见了。
想了一想，又不必问，以阿景的话痨程度，若是清尘也在，无论是死是活，他不会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