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文盲日记

85、第 85 章

　　“想让我回去？”何无舟似乎也站累了，干脆直接在门槛上撩开长袍坐了下来，“那先把水缸钱还我。”
　　仙师一直视钱财如身外之物，更何况如今仙师在民间的风名极盛，他们这一路走来根本不用花钱，就有人主动要给他们送吃食，留他们住宿。何无舟开口就要钱，到还真是难住了这群自诩无所不能的仙师。
　　何无舟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上，等了一会儿，见仙师们面面相觑，就是没人掏钱。原本缓和下来的脸色又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自己没钱，还要打给我送礼的人。我原先只是觉得你们碍眼，现在看来你们还很碍事。”

　　“无舟……呃！”红眉老者还想上前劝慰两句，却突然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了喉咙，脸色登时就涨的通红。
　　其他仙师没想到何无舟突然发作，赶忙开始攻击。然而他们伸手的伸手，掏法宝的掏法宝，全都在做到一半时就被迫松开手，转而抓住了自己脖子的虚空处。
　　从陆肖的视角来看，就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绕上了他们脖子，把一众仙师全部勒得近乎窒息不说，他们掌心所释放出的法力也仿佛打进了空气里，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红眉老者已经开始翻白眼的时候，何无舟终于停了下来，所有仙师立刻俯身拼命咳嗽起来。何无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土，而后才抬起头说道：“你们要是真的想让我回去，下次就找个能打过我的来。”
　　说着他就要转身进屋，却在转到一半时停了下来，又扭头回去说道：“走之前把我水缸钱送来，不然我就把你们身上的法宝全都拿去卖了。”
　　说完这句话，他才终于转身踏进了门槛，两扇大门随即重新紧闭起来，把一众仙师愤恨又不甘的目光隔绝在了外面。

　　陆肖虽然已经见识过何无舟的手段，但这种无形的招式还是第一次见，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直到何无舟喜滋滋地从他手里拎走了礼盒，一边打开一边毫无感情地招呼着陆肖，“陆大人里边请啊。”
　　陆肖这才得空打量起将军府来，按理说陛下赏赐宅院，应该是要连丫鬟下人家具装饰一同赏赐的。可是这诺大的庭院空空荡荡，确实如何无舟所说，只有一个破碎的空水缸孤零零地散在地上。
　　进了正厅也是一样，只有两把破旧的椅子和一张正桌，陆肖猜测这应该是此前该府邸被抄家后留下来的。陆肖看着何无舟从他的礼盒中掏出一对琉璃瓶，不由得有些心虚，感觉自己还不如直接送些金银来得实在。

　　何无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手里的琉璃瓶，又重新装回了礼盒，拿给陆肖说：“陆大人，这东西你送给我了，不如我再卖还给你，你自己开价，早些把银子给我就行。”
　　陆肖伸手接过礼盒，“是在下考虑不周。只是，不知陛下赏赐这宅院时，没有一同赏赐其他东西吗？”
　　“是我没要，”何无舟从手腕虚空处一抓，一对精致的翡翠杯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再一眨眼的功夫，一个紫檀茶壶也摆在了正桌上。何无舟给陆肖倒了杯茶，茶香四溢，他这才接着说道：“那些东西都太没意思了，回头我想办法搞点钱，自己慢慢置办吧。”

　　陆肖看着这价值不菲的杯子与茶壶，轻声说道：“宁缺毋滥，将军好追求。”
　　何无舟没听出陆肖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贬自己，只能随意地摆了摆手，“这都没什么，我对这皇城还不熟悉，以后若是需要买什么东西，还得请陆大人帮忙带路啊。”
　　陆肖理智上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拒绝的，然而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的变成了一个“好”字。
　　何无舟听到陆肖答应了，脸上笑意更浓。见他茶杯空了，莫名生出了一股炫技的心思，直接让茶壶悬空而起飞到上方为陆肖到满了茶杯。

　　“将军法术高超，”陆肖赞道，随即想到刚刚何无舟展现出的招式，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是问道：“不知刚刚在门口，将军使了什么术法？”
　　“那个啊……”何无舟像喝酒一样，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是空气。”
　　“空气？”
　　何无舟的脸上露出了些得意的笑容，“仙师在到一定阶段呢，都会开始修炼自己的专属法宝。我大概在……六岁的时候吧，就该炼我的法宝了，可是我娘带着我挑了什么剑啊，鞭啊，刀啊，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不怎么合我意。直到有一天，我在林中打坐时，一条毒蛇冲我飞身过来，我情急之下忽然想到了用空气困住那长虫的方法。自那之后，我就开始炼万物。”

　　陆肖本以为最后的结论是何无舟开始将空气炼为自己的法宝，却没想到他的答案这么跳跃，困惑地问道：“炼万物？”
　　“是啊，”何无舟继续说道：“世间但凡没有生命的食物，均是我的法宝，甚至是敌人手中的武器，也一样能为我所用。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陆肖暗自感慨，何无舟这最有希望成仙的身份确实不是徒有虚名。难怪他入朝为官，仙师世家们会如此激动了。
　　“将军天赋奇才，实乃我朝之幸。”陆肖转头看了眼天色，起身说道：“时辰不早了，在下告退。”

　　自此之后，陆肖一直与何无舟保持着一种很微妙距离感，而何无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也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或让人捉摸不透的事情来。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半个月后，广泽王李宏突然发出悬赏令追查盗贼，声称该盗贼于一日前偷走了其为太后准备的寿礼。
　　就在这一天，何无舟突然上门，说他最近弄到一些好的木头，想打些桌椅板凳，劳烦陆肖带路找个技艺好些的木匠师父。其实陆肖对此也并不是很清楚，不过既然自己先前已经答应过，就不好食言。
　　于是陆肖问过戚丰，哪家的木匠手艺不错，便孤身和何无舟一起出了门。

　　出门刚走过一条街，何无舟便被一个女子拦了下来。女子容貌清秀，衣着朴素，见到何无舟直接就冲过来跪在了他面前，低头说道：“将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将军不嫌弃，请收下小女吧，小女愿众生为奴为婢，伺候将军左右！”
　　何无舟似乎不是第一次被她拦下了，不耐烦地说道：“你要是再缠着我，我就重新把你送回广泽王府去了啊。”
　　陆肖在女子低头时就被她头上隐隐散发着青光的发簪吸引了，心中升起一丝怀疑。此时又听何无舟提起广泽王府，立刻吃惊地看向了他。
　　何无舟感受到陆肖目光，也转头回看过去，调笑道：“陆兄从刚才开始就盯着她看，怎么，难道你想收了她？”

　　陆肖皱眉不语，沉默片刻，直接伸手拔出了女子头上的发簪，压低声音对何无舟说道：“借一步说话。”
　　何无舟看着陆肖手里的发簪，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一巴掌拍上自己额头，“我把这事儿给忘了。”他转头让女子在原地等着，自己和陆肖一起到了一处背角巷中。
　　“如果在下没有看错，这是广泽王以极高的代价得到的青日簪吧，据传广泽王想将此簪献作为寿礼给太后。”陆肖神情严肃，“还请将军解释一下，为何这被人盗走的无价之宝会出现在一个平凡女子身上，将军刚才又因何提起广泽王府？你让那女子戴着青日簪随意走动，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在害她？”

　　何无舟见陆肖还要继续问下去，干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先让我说，说完你再问，行吗？”
　　陆肖刚刚还以为何无舟是要出手攻击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此时见何无舟态度良好，便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别说话了啊，”何无舟又嘱咐了一句，才松开手，兀自解释起来，“我前两天晚上睡不着就想出去逛逛，结果看见广泽王府热闹非凡，就去他们家房顶上溜达了一圈。”
　　饶是陆肖在淡定，听到他这般说辞，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有些讶异的表情，怎么会有人把去人家房顶当作溜达？

　　何无舟丝毫不以为耻，冲陆肖眯着眼睛笑了笑，继续说道：“然后呢，我就发现他家库房有些奇怪的动静，我以为是招了耗子，想进去做点好事。结果……耗子确实是有，但不是米粮招来的，是尸体。”
　　陆肖脸上的震惊更盛，“尸体？”
　　“没错，”何无舟依旧说的波澜不惊，“是三具女尸，浑身赤裸，身上全是伤口，很多都已经化脓烂掉了。另外还有一个奄奄一息，就是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她说她们是被李宏撸到府里的，李宏不仅□□她们，还喜欢折磨她们，直到把人玩死为止。我这人呢，不怎么爱多管闲事儿，但是看见了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走人不是，所以我就把她给救了。”

　　陆肖对于广泽王李宏的残暴行径早有耳闻，听说他府中下人经常被打的惨不忍睹，重伤致死都是家常便饭。只是没想到他还有更恶劣的一面，陆肖正想赞一句何无舟狭义心肠，转念想到自己手里的簪子，又觉得不太对，“那这簪子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何无舟尴尬的挠了挠头，“我自己又没多少钱，把人救了总要治病吧，她之后离开也需要钱吧，所以我就顺手开了他一间密室里的箱子，拿了点东西走。本来呢，这簪子和那女孩身上我都下了障眼结界，普通人甚至一般仙师根本看不出她们的本来面目。”

　　“那我怎么……？”陆肖不解。
　　“半月前你在我家喝的，是我师祖特制的醒茶。普通人喝了之后可以不被障眼结界所扰，不过你放心，这茶再过半个月就会失效的。”
　　陆肖一时间不知道该感慨自己喝了仙师之物，还是感慨何无舟随随便便就能拿仙师之物来招待人了。
　　何无舟见他没有反应，便把头靠在墙上，嘴唇微微嘟起作撒娇状，“陆大人，那李宏不知窃取了多少不义之财，还害了这么多人性命，我只不过拿了他一点点点点东西，你不至于把我送官吧？”
　　陆肖心绪繁杂，纠结片刻，最终说道：“我只能当作今日什么都没见到。”
　　“那就足够了！”何无舟高兴地揽过陆肖肩膀，“你不说我不说，任那李宏查到天上去，也不会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