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文盲日记

3、何无舟的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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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师协会年中总结大会正在冀城总部召开。

　　“过去的半年里，我们各方面的业务都取得了良好的业绩。”
　　“第一，妖魔事务部与人类事务部共降妖82起，除魔146起。”
　　“第二，新生妖管理部共引导12名新化形的妖遵守社会规章，适应社会生活，但是这个数据也反映了现在自然界灵气稀薄，成功化形的妖越来越少的问题。”
　　“第三，今年的仙师选拔顺利完成，我们共招录了21名仙师，他们在完成为期半年的培训后，就会被正式分配到各个部门，为仙师协会注入新鲜血液。”
　　“第四……”

　　会长苏黎一个眼花，就把第五点的内容接在了第四点后面。好在台下的一众仙师睡觉的睡觉，刷手机的刷手机，没有一个发现他念串了行。
　　苏黎面不改色地接上第六点内容，边念边用余光勾着会场左侧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不止是他，几乎整个会场的目光都被位置上的人吸引了。
　　不同于其他仙师用手遮掩着的昏昏欲睡，那个穿着酒红色短T的男生两只脚交叠着搭在前面的桌子上，双手抱胸，大大咧咧地向后仰着，睡得无比舒适。

　　洪姗坐在男生左边。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这位同届进入仙师协会的新人，有着高挺的鼻梁，轻薄但弧度柔和的嘴唇，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颌。当然，如果要她再多评价两句的话，或许还会加上如下几项：

　　一：这位在仙师选拔中，以远超第二名的成绩进入仙师协会；
　　二：短短三个月，他就凭借超强的能力和出色的外表在仙师协会收获了一众粉丝；

　　三：他叫何无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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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黎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何无舟时的场景。

　　二十三岁的他凭借超强天赋，成为仙师协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会长，其目的不是谋求权力，更不在意那虚无缥缈的成仙与长生。他唯一的动力，是仙师协会历年来流传的一句话——成为仙师协会的会长，就有机会见到世上唯一的仙。

　　那天雪很大，苏黎冒着冻感冒的风险，将办公室所有窗户都大敞开来，生怕仙人从天而降时因为不会开智能飘窗而产生某些不必要的尴尬。
　　在他打过第三十二个喷嚏之后，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穿着黑色夹克，蹬着马丁靴，额角上还挑染了几绺酒红色的头发的何无舟悠然地迈步进来。
　　视线从窗户移到瑟瑟发抖的苏黎身上的功夫，他就弄明白了眼下的情况。一丝轻笑裹着寒意吐出，他问：“……你是新会长？”

　　苏黎不记得自己愣怔了多久，反正是一段不短的时间，那之后他才堪堪找回声音，用与何无舟无二致的音调问：“……你是仙人？”
　　“啧。”何无舟咂嘴，随手一抬，办公室的窗户齐刷刷的落下，他自己则毫不客气地走到办公桌后的宽大转椅上坐下，调整到舒适的姿势后，才慢悠悠地说：“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很土么？”

　　苏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无论私下里吐槽过多少次这个称呼老掉牙，他也没想过会有一天和仙人面对面讨论这个问题。他怀疑今天是愚人节，又或者只是家里人知道他想见仙人，特意开的一个小小玩笑。

　　微耸起的眉间昭示着何无舟即将消耗殆尽的耐心，他重新起身，打出一个响指，径直走到应声再次开启的窗户旁。
　　“非得从窗户外面进来，你才愿意相信？”说完，他长腿一迈，稳稳地站到了窗外。

　　没错，是站。

　　苏黎眨眨眼，再眨眨眼，才确定何无舟没有用任何法宝，就这样直直地站到了窗外。
　　这对以前的仙师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随着仙师协会职能与运作的改变，就连身为会长的苏黎也要借助法宝才能完成。
　　何无舟窝回转椅上的时候，苏黎终于接受了这人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仙人的事实。

　　“你，你怎么……这么年轻？”
　　何无舟歪了下头，掏掏耳朵，仿佛会有老茧掉出来，“你二十三岁当上会长，我二十三岁成仙，有必要一直纠结年纪的问题么？”

　　关于何无舟是如何成仙的，在仙师届一直属于辛秘。对方不愿提及，苏黎也识相地不再追问。他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何无舟侧过头，进门以来第一次直视了苏黎。“你不应该问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苏黎挠挠头，脸上的笑容透露出些不好意思，像个被家长老师问到有什么理想又答不出来的孩子。
　　“我，我没什么想请你帮忙的。而且你会在每届会长面前现身，应该也不单单是为了结识新人吧，肯定有要我做的事情。”
　　浓眉挑起，何无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倒是比之前的老家伙们聪明不少。”

　　聪明的苏黎没接话，他知道何无舟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我要以这届新人的身份进入仙师协会，手续证件都要齐全。另外，吃穿住行之类的供应都要齐全。其他需求我会随时通知你，有问题么？”
　　这些对仙师协会的会长来说都是很轻易的事，苏黎点点头，“没问题。”

　　何无舟站起身，洋洋地伸个懒腰，“没问题就抓紧去办吧，顺便记得通过一下我的微信好友申请。”
　　苏黎在低头掏手机前犹豫一下，还是抓着何无舟即将离开的背影，匆匆问出一个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问题。

　　“……成仙是什么感觉呢？”

　　脚步顿住，何无舟没有回头。
　　苏黎终于在那停顿的背影中咂摸出一丝仙意，恍惚间又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感觉？”何无舟似乎在笑，“可能高兴过那么一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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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场里的窃窃私语愈发明目张胆。

　　苏黎假咳两声没有效果，也就随他们去，反正看何无舟的架势，分贝再大上两倍都未必能吵醒他。
　　他低下头思考刚才念到第几点的功夫，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原本想装模作样地关上，却不小心按到免提，电话里急吼吼的声音瞬间响遍整个会场。

　　“会长！空岐山地动，疑似大妖即将出世，请求支援！”

　　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苏黎，也不是坐在会场正中央第一排德高望重的仙师前辈们，而是何无舟。
　　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是被电话吵醒的。因为“会长”两个字刚喊出来，他就已经睁开眼睛，从座位上利落地站了起来。整句话说完的时候，他已经大步迈向窗边，毫不犹豫地翻了下去。

　　会场登时炸响开来。

　　“这里是27层，他就这么跳出去了？用的什么法宝！”
　　“御空？这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CBD，那么多监控，就算他能力强，也不能这么目无法纪吧！”

　　额角突突跳动，苏黎努力屏蔽人们的各式讨论，也不想去考虑又要耗费多大心神为何无舟擦屁股。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有人听清他出去之前说了句什么吗？”

　　一只手缓缓从左侧角落举了起来。在一众仙师的注目下，洪姗咽了咽口水，说：“我听见了。他说……”

　　“终于找到了。”